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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男子端详着阿尔文。
「我现在,看见天使了,这难道是幻觉吗?有一位金发碧眼还披着蓝色斗篷的天使。」
阿尔文用指尖捏住斗篷。看来所谓的天使,似乎是指自己。
「你依旧这么油腔滑调呢,修。你称呼为天使的男人,正是贝涅波廉特伯爵,阿尔文?欧基弗阁下。」
「咦,这位美少年吗?」
不知是认真抑或是在开玩笑,被称为修的男子瞪大双眼。受不了,不管哪个家伙都一样——即使是阿尔文,也还是将不满写在脸上主张道:「我已经不是被叫做少年的年纪了。」
「我好歹也是比但丁年长。另外,请你不要随便弄乱花田。难得的紫罗兰不是很可怜吗?你看,还有人正企图要爬上来。快去阻止。」
修并没有立即遵从阿尔文的命令,先看了但丁一眼。确认但丁沉默地点了个头之后,朝跟在后头的马背上的人们命令道:「停!去山脚下待命!」一行人便立刻一个接一个地往回走。
尽管如此还真是为数众多。
光是约略计算,也不下二十人。看见锁子甲与胸铠后,尽管是轻便装备,也能明白他们是士兵。
总觉得很奇怪——阿尔文暗暗心想。
士兵的人数太多。这会是一个要探视母亲坟冢者的随从吗?
「那么,宛如天使的伯爵陛下。能请您欢喜地迎接我们吗?」
被但丁用掺杂揶揄的声音问道,「当然。」阿尔文回答。
没有确切的理由就别疑神疑鬼了吧。但丁不是才说过这一阵子连旅行都很危险吗?士兵一定是为此以防万一的。
「今晚就马上替你们举办宴会吧。」
「那真是感激不尽。」
对于口头答礼,「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也以笑容答道。
「衷心欢迎你,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表弟啊。」
面对阿尔文的微笑,但丁以仅仅稍微扬起嘴角的笑容回应他。之后便不再多发一语,利落地骑上马背。
「喝!」
他以高明的缰绳技巧令马匹回转半圈,奔下山丘。
「噢,那么天使大人……不对,是伯爵大人,稍后再见。」
修也连忙追上但丁。被两匹骏马所践踏,花儿散落。
在紫色的花瓣随风飘舞之中,阿尔文一边凝视着远去的表弟背影,一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差感。
那个人是但丁。应该毫无疑问地是但丁——然而,却与往昔的他天差地远。
当然人类随着成长会有所改变,七岁时原本率真的孩子也不一定会一直丝毫未改才是。尽管明白,遗憾的心情却挥之不去。明明是一个与阿尔文同样能够看见精灵的罕见孩童吶。
将手掌翻上,右手「咻」地抬起至胸前。
光的粒子散落,同时,有一双蓝色羽翼的精灵轻轻地在那儿坐下。
「……为什么,会有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人呢?」
不相信的人,就看不见。
精灵的声音,近似于微弱的铃声。
「对于你们的存在吗?」
是啊。如果认为不存在,便看不见。如果认为存在便能看见,或是感觉到。
既单纯又困难的事。即使是阿尔文自己,过去也有看不见精灵的时期。人的内心很脆弱,大意不得。马上就会遭遇挫折而朝轻松的方向随波逐流。认为与其去相信却被背叛,还不如一开始便怀疑来得好。
想要有勇气。
去相信的勇气。持续相信着人、精灵、自己的勇气。
教导自己那件事有多么重要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阿尔文将精灵移到肩膀上,一个人静静地步下紫罗兰之丘。
「喂——啤酒不够喔!」
「这边是葡萄酒!整桶搬过来吧,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给我肉,肉!胡椒可别舍不得给喔!」
宴会方开始不久,大厅内就被男人们粗野的声音所淹没。
一次可以容纳十人一同用餐的长方形餐桌两张合并在一起,但丁带领过来的士兵们正在大快朵颐。
多么旺盛的食欲。
唏哩呼噜喝着汤,以手抓肉,偷摸前来帮忙的村里姑娘的臀部,还朝着不知是谁唱起的蹩脚歌声大笑并喷出啤酒——一片吵杂。
在稍微隔了些距离的主人与主宾客用桌旁,阿尔文索性抱持钦佩的心情看着他们。
往墙边瞄了一眼,总管威廉正以一副绝望的表情望着以惊人的速度变脏的桌巾。察觉阿尔文正在注视,便投以一道几乎快要喊出「为什么要邀请客人来」的恐怖视线。事後會被他狠狠抱怨一頓吧。祭司等人,則趁宴會開始不到一刻鐘便回去了。
但是,若就无须聆听冗长的布道便能了事这点来看倒也满幸运。
「嘿嘿。请你海涵了,伯爵大人。那些家伙,并不是在贵族手下接受训练的士兵。腕力虽然很强,却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仪啊……话说回来,这面包还真美味。」
用两手抓着餐包的修说道。阿尔文微笑,回答:「您能中意真是太好了。」据说修是长久以来伴随着但丁的亲信。召集这群粗野却技术高超的护卫兵的人好像就是这名男子。是个爱开玩笑又多话的男人,但脑筋似乎很灵活。
「中意得不得了喔。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柔软,又蓬松,散发甘甜香气的面包。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是小麦的精灵让它变好吃的吧。」
伴随着冷笑,坐在修身旁的但丁说道。会感觉到他话中带刺,似乎不是阿尔文多心的缘故。
「对呀,正是这样。」
然而艾娃却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回答。
「为了要烤出好面包,在磨粉和酵母上都有诀窍。而那个秘诀小麦的精灵会告诉我们哟。因此以面包为业的师傅,得小心不能让小麦精灵讨厌才行。」
十六岁的妹妹拥有与阿尔文同样明亮的金发,以及碧蓝的眼瞳。
修最初看见艾娃时低语道:「这次真的是天使本尊。」的确就外貌而言诚然就像个天使。但是,却是个有点儿调皮的天使。爽朗活泼又不怕生的艾娃一见到但丁便做出「好英俊的人呀。尤其是那道伤痕特别棒。」这一类的发言,差点儿被威廉警告。
「精灵?那是啥玩意儿?」
修一面在面包上涂抹一层厚厚的奶油一面问道。
「精灵就是精灵呀。您没有守护精灵吗?」
面对艾娃的询问,修感到不知所措,而但丁开口了。
「看来我们好像闯进童话王国啰,修。在这里有精灵飞来飞去,野兽会说人话,奇迹每天都在发生,面包和葡萄酒都很美味。」
听见嘲讽着这番特殊礼遇的言论,就连艾娃也不禁嘟起嘴唇。
打断企图说些什么的妹妹,「的确如此。」阿尔文打圆场。
「这里是童话领地,虽然小但和平又丰饶的贝涅波廉特。请您与令堂的回忆一同,在此悠闲地度过。我身为领主,自当尽己所能款待你们……」
突然,「呀」地迸出一声尖叫。
原来是喝醉的士兵搂住了村里的姑娘。怒不可遏的威廉斥喝道:「快点放开那个女孩!」年轻的士兵一边哈哈哈大笑着立刻放开她,但泫然欲泣的姑娘却逃出了大厅。
「……虽然,我想款待你们,但是那种状况可令人伤脑筋啊,但丁。」
对于阿尔文的苦水,尽管但丁回答「我会叫他们注意」,但却不见他起身的迹象。像是要替代他似地,修附和道:「我待会儿也会好好教训他。」而方才的士兵,最后烂醉如泥地趴在地面上。
「——那个,兄长大人,但丁以前曾经住在这座城里吧?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企图转移话题,穿着亮蓝色礼服的艾娃询问道。阿尔文一面在碗中清洗指尖,一面回溯既往:「这个嘛……」
「但丁的父亲大人去世后……我们父亲的妹妹——姑母大人,就住在贝涅波廉特了。那时但丁三岁。之后直到七岁为止,我们都像兄弟一般地在这座城里生活喔。但丁常常会帮忙推一推,那时候还是小婴儿的妳所睡的摇篮。」
「哎呀,真的吗?那时真谢谢你,但丁。」
「……不客气。也许我曾经想打翻摇篮,让小姐跌下来也不一定喔。」
艾娃巧妙地回避这个坏心眼的笑话,答道:「哎呀,那我可能是因此才变得这么调皮吧。」尽管是自己的妹妹,但应对进退得令人敬佩。
「但是,为什么要去凡戴克家呢?一直住在贝涅波廉特不就好了。」
对于艾娃的疑问,但丁在续盘的面包上切着肉同时回答:「被赶出去了啊。」
「但丁,你这样艾娃会当真吶。」
朝向眨巴眨巴地眨着眼的妹妹,阿尔文重新陈述实情:「非常遗憾地但丁的母亲大人因病亡故……那之后不久,听说身为远亲的凡戴克家正在找寻养子。因此父亲大人几经考虑后,才将但丁托付给拥有比欧基弗家更为广大庄园的大贵族——凡戴克家。」
当时,阿尔文也还不满十岁。记忆各处都朦朦胧胧的,但是却记得父亲再三说道:「这是为但丁好。」
「——那个时候还很年幼的我,听说一直当成弟弟般看待的但丁即将不在了,便相当无理取闹。结果被父亲大人训斥,关进地下的储藏室。一片漆黑的还真是可怕。」
「嗯,毕竟父亲大人是很严厉的人呀。」
对于母亲在她两岁、父亲在她五岁时就过世的艾娃而言几乎没有关于双亲的记忆。
「……也就是说,认为这是对但丁大人好,才将他送去凡戴克家的?」问题由修那方传来。
「当然。」阿尔文回答。
「当然这儿也是一片优良的土地,但是只要有我在,但丁就不可能继承爵位。然而凡戴克侯爵本身则没有子嗣。就父亲大人所言,由于邻近王都,因此一定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才对。」
「哼。」依稀听见但丁小声嗤笑。阿尔文将饱含质问的视线望过去后,「没事。」他带着冷笑答道。
「不是没事吧,我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啊。我很感谢前任领主大人的用心……只是,所谓的现实是很严苛的。」
说完语意深长的话后,但丁大口咬上肉块。姣好且看似强健的牙齿撕裂肉块的样子,彷佛大型的肉食野兽。一面凝视着他舔舐沾附在手上的肉汁的模样,阿尔文一面嘟囔:「莫名其妙。」
「换句话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啊,伯爵大人。」
修将手指浸在鲜红的葡萄酒中,在桌巾上开始画起些什么。艾娃带着兴味盎然的目光探出身子注视着那些图案。
「这个是凡戴克侯爵大人,和,他的夫人。情妇甲、乙。然后,是夫人的外甥马克大人,和我们的但丁大人。」
完成一幅葡萄酒色的系谱后,修接着在几个地方,放上杏仁。那些颗粒似乎代表着男孩子。
「但丁大人加上马克大人,和情妇的儿子二人。问题在于这四个人之中,该由谁继承凡戴克侯爵家。」
「由谁?这……但丁原本就是为了成为继承人才过去当养子的吧?」
这与从父亲那儿听来的情况有所出入,阿尔文很诧异。
修舔着染上葡萄酒色的指尖,一面回答:「那只是一开始。」
「由于情妇的儿子出生,是在但丁大人前去当养子之后。虽说,光论血统的纯正度是那些家伙占上风……但是十四岁的孩子资质驽钝又多欲,还是个会让马匹发出悲鸣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