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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哭起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他沉默的抱着她,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
房门口,里奥恭敬的叫了声:“戴先生。”
“联系一下孟医生。”戴苏城抱着昏睡的向安之边向外走,边冷峻的交待着。
“是!”里奥掏出手机,戴苏城又顿住步子,回过头,一双眸子凶光凛冽:“那几个人,查清楚来历,等我亲自处置。”
里奥略微一怔,忙应了声:“是!”
花都,戴苏城的住宅。
向安之整整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情绪也没有什么大的起伏,看护给她拿水,她就喝水,给她拿药,她就吃药,若无其事的,就像身上的伤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晚上戴苏城从外面回来时,正赶上她换药,他抱着一大把的蔷薇花进来,走到她跟前时,就随手搁在床头,那些花是没有经过包装的,像是从哪里采回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花上,怔忡了片刻,缓缓抬眸看他,他正看护理帮她换药,或许觉察到她的目光,他眼角里瞥了她一眼,好像很没好气的丢了一句:“没采你的蔷薇。”
护理包扎完她的伤口,马上很识趣的退了出去,戴苏城坐在床沿,轻轻托起她裹着厚厚纱布的手,低眉沉默了片刻,看向她道:“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要说出来,知道么?”
她略微点了下头,却低声问道:“我的骰子呢?”
“嗯?”他眉心一顿,便已了然,抬起自己的左手腕,把衬衫的袖子向上拢了拢了,露出一个吊坠:“你说的,是这个?”
白色的兽骨,镶嵌着一颗颗红色的玛瑙豆。他手腕上绑的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那枚骰子,据说,它作为定情信物已经在向家传了好几代,最后父亲送给了母亲,母亲带着美好的祝愿,作为她出生的第一件礼物,送给了她。
她知道它所代表的含意,但自从父亲失踪,母亲去逝,她就只单纯的把它当作母亲留给她的纪念品。因后来,她知道,爱情是否得到善终,只关于人心,跟那枚小小的骨骰着实没有关系。
“你腕上有伤,我先帮你收着。”她正在发怔,听见他如是说,回过神默然望向他,正与他的目光相撞,他眼角蓄起层层笑意,眸中如跌入星芒。
“不然,就送给我好了。”他似笑非笑的瞟着她,修长的指掠过骰身,似不经意的念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第五十四章:懂得哭 懂得笑
蔷薇花静静躺在床头,浮动的暗香,被窗外闯进的夜风吹散。
“国文底子不错。”向安之不冷不热的扯了扯被子,回身把枕头平放好,头也未抬淡声道:“我要睡了,戴先生要是还想背诗,请自便。”
她翻身躺下,由于幅度过大,难免扯痛身上各处伤口,猝不及防的撕裂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僵了好一会没有动弹。
戴苏城看见她脸色苍白,额头冒出一层密密的细汗,他神色微沉,俯身帮她拉了拉被子,缓声道:“一个玩笑,也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你还好吧?”
向安之不说话,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密密的睫毛覆盖住眼睑,淡色的唇自然颌闭,就像已经进入深度睡眠。额头上的汗却开始大滴大滴的滑落下来,又好像那些汗根本与她无关。
几乎是一瞬间,戴苏城的怒火就窜了上来,耐性也全部被磨光,他冷眼立在床前,隐忍着嗓音:“向安之,我在问你话。”
向安之仍旧像没有听见一般,不动,不语。
戴苏城火了,一把掀开她的被子,粗鲁的把她拉起来,发狠的握住她的手腕,像是有意要弄疼她。她睁开眼睛瞪着他,眼圈微红,嘴里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你在哪里学来的?非要这么骄傲是不是?”他加重手上的力道,白色纱布上,已隐约透出斑斑红迹,那是向安之的血。他好像还怕她不够疼似的,把她抓过来,困在臂膊之间,捏着她的下巴,咬牙道:“我没告诉你吗?痛要懂得哭出来!”
“哭给你看吗?”向安之盯着他的眼睛唇角牵出一丝冷笑,眼圈红得很厉害,眼底却连一丝泪花都没有。“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让我哭给你看!”
她突然一把推开他,跳下床,赤着脚胡乱的向外跑去,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着躲得他远远的。但没有跑出多远,就被他一把抓回来,双手紧紧钳制着她,像要把她捏碎。“上哪去?”
“放开我。”她没有挣扎,冷冷的说。滞重的呼吸,带动胸口大幅度的起伏。“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一把抱起她,丢回到床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半晌无法动弹。
蔷薇花散落到地上,花瓣飞得到处都是,粉色的瓣芯被夜风撩动,幽淡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她娇瘦的身子,一动不动的伏在枕头上,长发胡乱铺开,手腕上的纱布已有些散乱,不断从内渗出血液,她静寂无声,好像连呼吸都没有。
他紧抿着唇,目光像带着重量砸在她身上,一脸森然的寒气,他盛怒时的样子,有些吓人,但她并没有看见,仍旧是那样的姿势,未曾移动分毫。
他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眸光一沉,几步上前把她拉起来,然后,怔住。
她的脸被长发掩去大半,脸上泪痕斑斑,过度的濡湿,使得发丝粘在脸上,一双眼睛水光盈盈的,看向他时,尤其的黑。
他的身边,常年被莺莺燕燕围绕,在他眼中,女人们只分为复杂和单纯两种,他对女人的容貌美丑,一向没有什么概念,但此时此刻,他知道,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一个女人不就是应该这样吗?懂得哭,懂得笑,会软弱,会害怕。
第五十五章:不是一个人了
向安之不是个容易哭的人,从很久之前,她就知道,眼泪是天底下最没有用的液体,它只会让人轻视和厌烦,让自己胆怯懦弱,她不准自己哭。而这些年,她身边本也没有一个可以让她如孩童般,肆意流泪的对像。
她不是不会哭,只是不敢哭,若放任自己的软弱,她会不知道明天的路该怎么走。即使举目无亲了,她总还要活下去,不能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就去死吧。
这么多年,她渐渐习惯了这样清淡冷漠的自己,她觉得这样很好,正是自己想要的模样。可是,就是戴苏城的出现,完全颠覆了她良苦建设的内心,这个男人,他总有办法逼得她原形毕露,她在他眼里,透明得像只隔着一层玻璃,他很轻易,就能让她失去冷静自持,既而溃不成军。
她不容易哭,一旦哭起来,就很难收住。
戴苏城看着她,她的模样凄楚可怜,即使身体已开始颤抖,还是在拼命压抑自己,没有哭出声音。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身体本能的僵硬起来,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沉敛的目光瞟向满地纷乱的蔷薇花瓣,深不见底的瞳眸中,隐约溢出一丝柔软。
“明明心里害怕,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呢?我固然不值得你信任,但还不至于会真心的要去伤害你吧。”夜风轻撩,他的声音大提琴般低缓流淌,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安之,你不是一个人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她耳畔低低的说。
她已昏沉睡去,所有的害怕和恐惧,俱已宣泄出来,这一夜,她在他的怀里睡得很安心。
次日,向安之被司机送回老宅,据说是戴苏城吩咐的。她想起头天晚上的情形,稍稍怔忡了一会儿,便跟着司机回去了。无论怎样,戴苏城肯让她回去住,这都是一件好事,她习惯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那让她觉得踏实。
几天后的上午,何十春打电话来高兴的告诉向安之,她和段西良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本月的月末。时间很仓促,看得出,他们俩人当中,起码有一个人是急着要结婚。
事已至此,向安之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也因为她知道,再说什么也起不了作用了。何十春深爱段西良,现在终于得到他,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段西良将来也不一定不会对何十春动心,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一切顺其自然吧!
“……安之啊,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过来试礼服,万一有哪里不合适还有时间改!好了,西良等着我出门,我不跟你说了,一定记得过来试伴娘礼服哦!”何十春的声音很亢奋,向安之几乎可以想像她此时眼角带笑的样子。
“好。”她应着。
“那我挂了啊!”
“拜拜。”
向安之收起手机,走到门口坐下来,成群的麻雀满院子乱飞,穿花过影,叽叽喳喳。她静静的把头靠在门框上,望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不管如何,只要何十春觉得幸福,她都应该无条件的祝福吧!
第五十六章:物以类聚
一大早何十春就打电话来提醒向安之去试礼服,她那时还正在院子里浇花,接了电话,匆匆的梳洗了一下,打了辆出租出门。走到半路,何十春又突然打电话来告诉向安之,她临时有事,不能陪她去了,就让段西良替她去了,还玩笑似的说:“你可是我的一大护法,我可得小心服侍,不然,婚礼当天,我若踩着高根鞋摔倒了,没人扶啊!”
并且,千叮万嘱,叫她务必去试礼服,不然来不及修改。
挂了电话,向安之就叫司机在路边停车,她便付钱下了车。
这实在是个很糟糕的情况,何十春的盛情难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但她若真的这样去见段西良,实在是很有风险,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向安之站在街边,犹豫了好久,才拨通戴苏城的电话。自从回到老宅,她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了。
“什么事?”电话响了两声,他压低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有些淡漠。
“……”向安之呼吸滞了一下,已开始后悔打这个电话。“我是想问,你不忙的话,能不能陪我去我一个地方?”
“我不在国内。”
“哦。”听到戴苏城的答案,向安之反而松了一口气。“那对不起,打扰了。”
她准备挂断,他却突然说:“我让里奥陪你去吧。”
“不用了,谢谢。”向安之这次没再急着收线,只是把手机静静的放在耳边。
出乎意料的,戴苏城也没有马上挂断,默了片刻,低声问道:“身上伤口,没事了吧?”
“都好了。”向安之轻声说。垂下眸毛,目光落在痕迹浅淡的手腕上,有些发怔,真是太阳从南边出来了,他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
“嗯。”他应了一声,稍顿之后,又说了句:“我过两天回去。”
“……”向安之将将动了动唇,对方已经挂断了。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是很乐意跟他说话。手机收进包里,她干脆走到街边的一棵槐树底下,在长椅上坐下来。马路上依旧车流涌动,她脑子里闪现出刚刚戴苏城的话,他今天真的有些奇怪,无缘无故的关心她,又无缘无故的向她报告归期。
她们这种关系……
他的关心,她根本不需要,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