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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晓眼睛红红的,沙哑着嗓子说:“师傅,我迷路了,打不着车,你能载我一程么?”
“我这车运货到安徽的,你顺路吗?”
卢晓点点头:“到了火车站,我就下车,不会耽误你的。我付你钱。”
“行。”一听有报酬,男孩爽快地答应了,卢晓拉开车门,爬上了副驾驶位。车子立刻发动,轰鸣着开了出去。卢晓神色悲伤地看了眼窗外蒙蒙夜色,忽地见到一个女人正向着车子跑来,卢晓猛地探出头去——正是她想着的那个人。
“你下车,你别走!”李子月大喊。
司机拧了一下方向盘,车子险险掠过李子月,男孩莫名其妙地问:“谁呀这是,不要命了!”
李子月弯着腰,支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看着车尾,她一停下来,便没有力气再追了。卢晓看着那个一身疲惫的人影,一直望到那身影融入夜色许久,这才坐回了车里,摇上车窗:
“不认识啊,大概也是个迷路的人,祝她好运。”
“美女,你咋哭了?”
卢晓擦擦眼睛:“没事啊,刚才吹进灰了。”
李子月恨恨地拍了一下膝盖,气喘吁吁地坐在马路边上,双手捂着脸,长长的头发蒙了面容,发丝随风乱舞,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她怎么就舍得这样走了呢?不是说的好像原谅她了么?而且她明明看见她了,却连告别也没有,看来她将她伤的太狠了……李子月忽然无比的惶然,这惶然仅仅是因为一个人走了,而并不是担心之后会发生的任何事。她从未想过卢晓会不征求她意见便离开,更加没有想到她的离开让自己这样手足无措。她该不该去找她?未留下一丝线索,连手机都扔了,卢晓若是真的想躲,她能找到么?而且她根本放心不下队友,有一个柳卓,这豫派里难保不会有第二个……李子月一直以为,重色轻友这件事绝对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然而她现在却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子月没有抬头:“狒狒。”
来人正是费萌,她的脚步声总是带有鞋底擦地的声音,李子月熟悉得很。
“月姐呀,回吧。卢晓她……可能就是生气,也许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李子月嗯了一声,心中明白这只是费萌的好心安慰,对于卢晓来说,这里无异于龙潭虎穴,好不容易离开了,外面无论是机会还是自由,处处好过在她身边,若是她对她死心了,又有什么理由再回来?
她抬头望了望费萌,费萌脸上明显有一层浓浓的失落,李子月看得出来,虽然费萌成天对柳卓的示爱打哈哈,但心里早就承认了柳卓。现在卢晓因为她的不信任离开,或许想通了还有那么一点机会回来,但是柳卓,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即使回来,也不会被再次接纳。
想到她俩现在是一对“苦难姐妹”,李子月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起身抱了抱费萌,抬脚向回走去,费萌紧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路灯的映射下,二人投下颀长的影子,不着边际地延展出去,仿佛两个没了魂的走尸。
破货车叮叮咣咣一路颠簸,卢晓打开车窗,点燃一根烟,长长地向外吐了一口白色烟雾。有些感情,明明两个人性格相合,彼此门当户对,可是当断也则该断,拖得久了,反而伤害双方,短痛之后并无长痛;但是有些感情,明知没有结果没有未来,两个人相去甚远,但是断掉之后,却偏偏藕断丝连万种牵绊,离开后思念成疾,短痛无限期延长,有时候就是一辈子。
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段短暂的爱情,是前者还是后者。
李子月回到房间,将门反锁,饭菜已经冷透了,她将一切都扔进垃圾桶里,却在桶底看见了一个小包。李子月拿起小包,坐在镜子前面发起呆来,她觉得精神无比的萎靡恍惚,脑子昏昏沉沉的,就连走到床边都似乎没力气。浑浑噩噩之中,她鬼使神差地打开那个紫红色的拉链包,里面有一支硬吸管和许多包白色的粉末。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做,她将白色粉末倒了一些在锡纸上,吸管放了上去,另一端对准了鼻子。
镜子中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李子月不太认识那个人是谁,只是觉得那人好滑稽。她深而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真美妙,再也不悲伤了,所有的东西都斑斓了起来,华丽而炫目,就好像在童话里一样。那个人都走了,她克制要克制给谁看呢,不如就放纵一下……
敲门声梆梆响起,李子月满脸笑意,摇摇晃晃地打开门。这是谁啊……怎么认不得那人的脸了?难道是卢晓?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是谁,但是这个当口,会回来的只有卢晓了吧?她现下只需要她,所以来的必然是她。李子月如是想。
“诶?哈哈,你回来啦!”她哈哈大笑。
但那人只是李贺,见到李子月昏昏沉沉,再探头看了看屋里那个梳妆台,顿时一脸的恼怒,他抬手就给了李子月一拳,正打在她胃上。李子月似乎不觉得有多疼,只是喃喃说着,你打吧我活该。
李贺见李子月这个样子,心有不忍,将那一口袋毒品顺着窗户一股脑扔了下去,继而紧紧地拥住了李子月。
“姐呀,你这是怎么了,不就又是另一个女人而已,何苦这样呢?”
李子月一脸迷茫:“你怎么叫我姐?糊涂了吧?咦,你怎么长高了呢?”
见到李子月无比暧昧地看着他,李贺双颊一红,虽然这是他朝思暮想的情景,但现在李子月明显是将他当成另一个人了。虽然知道如此,但李贺不忍心,也不愿意揭穿——将错就错如何?李贺忽地冒出了一个魔鬼般的想法。
他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李子月的嘴唇,本以为不会惊扰到她的臆想,但李子月忽然一下跳开了她的怀抱,由于平衡感被破坏,她腾腾腾连退三步,坐在了墙角,拼命地甩了甩头。纵使她的眼睛可以骗她,但这感觉分明是不对。
李贺伸着双手,不知所措地向前走,李子月低着头,只是抬起左手,食指指向门口。
“走,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出去。”
李贺无奈地摇摇头,李子月忽然又猛地抬头:
“我他妈这是在哪儿啊……”
李贺顿时瞪大了眼睛,心说不会吧,这明显是吸毒过量!他慌慌忙忙跑到饮水机旁,接连给李子月灌了三大杯水,李子月这才扶着马桶吐起来。
“李贺你走罢,我没事。”李子月叹了口气,直起身来,面色又恢复了平静。
“你这叫没事吗?”李贺怒道:“这都什么样了,是不是要我向三姨奶奶申请把你关起来?”
李子月摆了摆手:“我今天烦得很,让我睡觉,明儿就好了,明儿一定就好了。”
“想她你就去找她!这算是个什么样子,硬装坚强么?简直是可耻,可耻!”
“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她爱走哪儿走哪儿去,干我什么事!我要低三下四地求她回来么?你们一个个都指责她,暗地里指责我姑息养奸,尤其是你!现在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李贺咬咬牙:“这事……这事我确实也有不对……”
李子月抄起一个花瓶便砸了过去,李贺忙闪,花瓶啪地一下在墙上砸成碎片。
“滚,滚滚滚滚!”李子月不耐烦地大叫。
李贺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稳定,神仙也劝不动,只能留她一个人冷静冷静,便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转过身去拉开了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李子月,她眼里浮着一丝恼怒,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懊悔和悲伤。
53五十二、启程
李子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用来戒毒和恢复身体;幺大柱也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来;只不过胸口留了一个极其吓人的疤痕。
李贺去地下市场置办了一些设备和武器,顺便将幺大柱接出了医院;李子月等在楼下;看柱子走路平稳;神态自如,稍稍显得欣慰了一些。李贺搬着一个大木箱经过李子月身边,随口说道:
“姐呀;应该补充一些新鲜血液了;咱这就四个人了,万一下墓的时候伤了两个,抬都抬不回来啊!”
李子月斜着眼睛瞥了他一下:“那就不能不伤么?这次咱们是合差;真遇到了什么危险,都给我往后躲一躲,尤其是你们两个。”
“是,谨遵姐姐大人教诲!”李贺啪地敬了个军礼,却忘了自己手里还抱着个木箱,木箱顿时掉了下来,一角正像李贺脚面上落。李子月眼疾“脚”快,一只腿飞快地深入了木箱下面,脚向上反勾,正好撑住了木箱。
“你是不是傻?还没下墓呢,就想伤了?”李子月对着李贺嗤笑了一声。
忽然她感觉脚上有些湿,低头一看,原来是木箱滴出了液体来,而且黏黏的……她慌忙缩回脚:
“箱子里面是什么?怎么有液体?不会是死人吧——李贺!”
李贺拍拍她的肩膀:“你太紧张了,我就算杀了人,还要把人装在木箱里搬回来?这是好东西!”他撬开箱子,抽掉一块木板,李子月探头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寒气逼人,一阵腥味,还有许多悉悉索索挠木板的声音。还好是烈日当空,若是半夜遇到这般场景,恐怕头皮都要炸开。
她疑惑地看了看李贺,表示看不清是什么,李贺嘿嘿笑着将一只胳膊伸进木箱中,掏了一掏,忽然面色大异,嗷地叫了一声。李子月见状立刻拔出了枪打开保险,李贺慌忙跳着脚抽出手来,只见他食指上夹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母螃蟹,螃蟹的两个钳子都夹在他的指头上,八只脚乱舞着,显得极其凶恶。
李贺连甩带拽半天,但螃蟹妹妹很顽固,越拉夹得越紧,李子月喊了声别动,索性一枪打了上去,结束了那只顽强的生命。
“阳澄湖……大闸蟹,朋友偷捞的,正好拿来改善伙食。他一大车,就分我一箱。”李贺一边吸着伤口,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不多时一箱子张牙舞爪的螃蟹变成了热气腾腾的美食,李贺拿了两只母蟹端到李子月面前:
“姐,朋友和我说,吃大闸蟹,九母十公。现在是农历九月份,母的好吃。”
九母十公?李子月一愣,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有个自称很喜欢吃蟹的人说过,而且她还说,等到了吃蟹的季节,一定要买很多,一只只剥给她吃……
哦。是卢晓说过。可惜,还没等到吃蟹的季节,她就不见了。
李子月天天私下打探卢晓的消息,一个月来一刻也没停,她吩咐堂口的手下去了上海、陕西、东北等一切她出没过的地方,又派了一队人在河南乱找,可惜,连一丝痕迹也没找到。一般来讲,人如果走了,在她曾经住过的地方,起码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可是卢晓却似乎打定心思不想让人找到,就连邻居和房东,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住。一个人,如果不想让别人找见,她就是住在她家楼下,也未必能找得到。
虽然早早知道这段爱情是绝症,没什么希望可言,只不过两个人都拼着命期待奇迹出现,可却阴错阳差弄了这么一个结局——就好像一个苦苦捱着癌症的乐观向上的病人,却让车撞死了,突如其来的死亡,和预想的结局完全不同。
真是飞来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