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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之并不答他,只一个脚步一个落地走上去,直到到了皇帝的宝座下,她才停下来,依旧片面不语。
这让拓跋炟无比气愤,这个舒太后竟敢当着众大臣的面故意装作听不到他的话漠视他的话!他愠色聚于眉间,冷道:“舒太后,朕在问你话!”
绿之并没有转身去看他,只是淡淡道:“哀家所为何事,陛下等会自然会知。”瞥了身边的姜高丽一眼,命他宣旨。
姜高丽点头拿起藏匿于手中的懿旨,对着众大臣朗声道:“太后有旨,所有人请跪下听旨。”
众臣虽都禀着一颗揣疑的心,但也确实不得不跪下。人家是太后,舒太后,即使先帝死了也要保住的女人,他们怎能不跪。而这其中,李太傅的心情最为突显,他相信舒太后此番出面,定是会对青州一事作出回应的。
然而拓跋炟却依旧站在宝座上,目瞪着他身前的舒太后。
姜高丽瞧了他一眼,再起了一遍:“太后有旨,所有人请跪下听旨。”
仍然没有反应,绿之也意料到的了,她只轻笑,“陛下是要违背先帝的意思?先帝曾说,许哀家参政,而陛下不听哀家旨意,那么,先帝当初要陛下继承皇位,陛下现下亦可毋须再遵守!”
“你!”强词夺理!她这是强词夺理!
拓跋炟悻悻地走下了宝座,怒视了她一眼。与众位大臣一起俯首跪下。
绿之看着他被自己驯服,心里有些偷乐——拓跋珩,我管不了你,我还管不了你的儿子么。
她一敛色,对姜福来道:“宣旨。”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今青州发生奴隶**,纷纷引起异地奴隶蠢蠢欲动。而皇宫为立后盛典一事掏空国库,实属不妥之举。令,立后盛典一切繁文缛节从简,齐解决奴隶**一事。”姜高丽读完后,又看了绿之一眼,见绿之眼神与自己交集,便遂她意将懿旨交给了她。
绿之还未说话,拓跋炟便站了起来,怒道:“朕办个婚宴也须你舒太后来决定允不允许?舒太后,你莫要仗着有先帝撑腰,倘若你真惹了朕,朕照样可以杀了你!”
绿之淡笑:“哀家就是仗着有先帝撑腰才敢如此。”她大言不惭。但说的也没错,先帝的遗诏在,他拓跋炟就是杀不了自己,他若杀了自己,就是违背了他父皇的意思,那他这个皇帝,也不会得人心。
司禄山也借机起来,对舒太后谄媚道:“启禀太后,微臣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阻陛下设宴,又能解决了青州一事。”
绿之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拓跋炟,笑道:“有何办法,宰相请说。”
司禄山道:“依微臣看,就是那些奴隶太放肆了!朝廷不杀他们已经是仁慈了,现下他们还敢造反。我们不动用一分军火,最近不是跟南朝关系处得很好吗。微臣建议,让南朝国王蕃特拉派兵支援,剿灭了青州那帮领头的。杀鸡儆猴,看那些奴隶以后还敢不敢造反!”
拓跋炟的面上起了疑惑之色。
而绿之挂在嘴边的笑意则是缓缓僵住,她漠声问:“这就是司宰相想出来的办法?”
司禄山讪笑着点了点头。
绿之攥紧手中的懿旨,倏地用力朝司禄山的脸砸了过去,怒喝:“混账东西!!让别的国家来攻打自己的子民,这是你司禄山想出来的好办法?你配做北国的宰相?告诉哀家!配不配!!!”
在座的人皆是震惊地看着绿之,堂堂司宰相竟被舒太后砸脸?
有几个大臣忍不住出来维护——“启禀太后,那些奴隶大部分都是来自中原,还有蛮夷之地,其中汉人占的人数最多。我们鲜卑族,岂能和他们这些贱奴相提并论!”
“太后,那些奴隶都是鲜卑贵族们花钱买的,不让他们干活,难道好生养着?依微臣看,分明就是那些奴隶吃了熊心豹子胆!”
“微臣也觉得司宰相说的在理,只要南朝出兵,我们北国不费一兵一卒即刻让他们乖乖臣服!”
……
武官之首李赫默叹一声,略略回头看了一眼李太傅,见他还未出声,自己也缄默了。
倒不是不敢,只是觉得还不是时机。强出头,他跟她的关系,在旁人眼中便更加扑朔迷离了……
绿之直视着那些人,突而大声冷笑起来,“哀家亦是汉人,依你们之言,哀家亦不能与众大臣相提并论?你们贬低那些奴隶,亦是贬低哀家!若是如此,先帝的一世英名同样会被你们贬低!”她看着那些大臣各个面面相觐,又一复声道:“哀家今天把话撂这了,懿旨你们也看到了,。谁不听取,斩!谁没有抓紧时间想出解决青州一事方案的,降职!”
她说完,不再看那些人,淡漠地走了下去……
☆、第193章 绝
回到慈宁宫,有些口干舌燥,彩珠便泡了她杯喜爱的碧螺春,热腾腾的,捧着就觉得暖和无比。
彩珠忍不住八卦地问了句:“太后,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她抿了一口茶,轻轻道:“我既敢去闹,便是有把握的。只是……”阿娇若知道了,想必要恨死她了……
彩珠显然是看透了她心里所想,道:“太后,您不必觉得愧疚,阿娇从一个宫婢当成一国之母陈皇后,这已经是偌大的恩赐了。倘若……她执拗于此事不放,想来她也不是真正爱皇帝的。想当初,您跟先帝……”提到过往的伤心事,彩珠还是很识相地吞下了声。
是啊,相起往昔,她也曾与拓跋珩执拗过,她可以没有皇后之位,也不计较皇后之位,但是,只要他的身边是她,只要他的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与其他丈夫一样,这样朴实,便已足以。
而阿娇追求的,显然与自己不一样,她想要的一直都是虚荣。只要别人羡慕她,嫉妒她。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婚宴、立后……她的心啊,早被这些东西给熏染了……
她想起过去那个胆小怕事的阿娇,那时的她,只想着能做太子炟的新娘罢了。
“太后,李太傅来了。”姜高丽进来通报。
彩珠好是狐疑,“太后这才刚回宫,他怎又来了。”
绿之又抿了口茶,将茶杯放置桌上,微笑:“许是他想出什么办法了。让他进来吧。”
见她这样说,姜高丽便遂言出去请人了。
李太傅是带着一本书册进来的,他给绿之行了小礼后,便将书册递给了她,恭谨道:“微臣虽然唐突了,但这本书是微臣策划已久的了,曾有意要呈给陛下看,但陛下并不理会。微臣见着太后今日所为,实在心生佩服。因此……”
绿之淡然一笑,“因此太傅投桃所好,将它给哀家看?”
李太傅干笑,“正是如此。还望娘娘能用心看完它。”
“可是有关奴隶**一事?”
他点头,“禀太后娘娘,正是如此。”
她收起了那书册,“好,哀家定尽快看完它。有何消息,再命人通知你。”
李太傅心中的石头搁下了些,微微一笑,“那微臣,先行告退,不扰娘娘休息了。”
“姜高丽,送太傅出宫。”绿之朝姜高丽喊了声。
“是,娘娘。”
……
绿之执起那本书翻页正要看个究竟,却突闻彩珠从外面进来,气喘吁吁道:“太后娘娘,阿……阿娇来了!”
她微怔,只好将书册藏起,才在软榻上坐好,平静道:“让她进来吧。”
这日的阿娇装扮都是稍作收敛了些,想必是因要见她,才故作收敛罢。
绿之看她一眼,那脸气得胀鼓鼓的,显是气得不轻,微微长了一口气,“什么事……”
“绿之。”阿娇声音微冷。
“有什么事坐下说吧。”绿之态度依旧淡漠。
阿娇也没跟她争执这个,坐在她的另一边,抬眼漠漠地看着她。她开了口,“为什么……”
“原因我说过了不是?”
“……真的是那样吗……”阿娇轻轻地嗤了一声,“还是,你别有居心……”
绿之继而拿起恃才的茶杯,半抿着,道:“信不信由你,我没有权逼你选择相信什么。”
“可是……”她目光飘了飘,很难过,“可是……现在宫里人都在嘲笑我……他们一定都在嘲笑我……”
绿之看她神色恍惚,也只静道:“你被册立为后,旁人羡煞来不及,怎会嘲笑你。一切,都只是你自尊心作祟罢了。”
“不!不是的!”阿娇开始有些激动,因为绿之看到,她的眼里已经有泪光在闪烁了,“就是你!绿之!是你毁了我最幸福的那一刻!我现在跟那些妃嫔有什么区别!”
绿之淡视着前面,睫毛微颤,“没有区别。”
以前是有区别的,因为人不一样,因为当时的陈阿娇是个单纯的女孩!而现在,勾心斗角,只为荣华,她跟那些妃嫔,有何区别?
她的冷漠,让阿娇彻底心寒。
她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绿之?真的是?
“绿之……我们……不……我…跟…你,还会是最亲的姐妹吗?”阿娇眼里泪水滚落,那么觉得委屈。
而绿之则是欲哭无泪,涩涩一笑,“会。或不会。”扬起眼,对上阿娇的眼睛。还是那么楚楚动人的女子,可是,怎的不再那么灵动清澈了。是不是……里面浑浊的气息忒多了……
阿娇咬紧了下唇,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终于忍不住,夺过她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厉声凄道:“从现在开始,我陈阿娇,与你绿之,不再是姐妹!你是舒太后,我是陈皇后,我跟你的关系,只会是如此!!!”
那眼神儿微滞,轻轻眨了下,有些怔忪。嘴唇微微抽搐,似在应着“好”……
好……好……真的好吗?……
那么亲的两人,就因这件事,关系就破裂了?
这样不堪一击……为何……
绿之有些茫然了,不知道自己回答了她没有。
只是心里乱得很,一时间突然很伤心……
似乎所有人都离她而去了……
而她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第194章 贬李太傅
李太傅给绿之的书册里,删减、修改了很多处,密密麻麻的字迹,倘若不够用心,定是看不下去。但正因是如此,才看出李太傅对此事的重视。
而他所呈给绿之的东西,正恰恰是北国所需改进的。先前她在北蜀时,便知倘若北国不灭,奴隶制度终是要被推翻的。只是不想,推翻奴隶制度的这个人,竟将是自己……
之所以发生大规模的奴隶**,不过就是因为奴隶们给地主干活耕地,不仅没有人身自由,且所劳动的一切,丝毫回馈都没有,反而还要遭地主毒打肆意杀害,这才是根本原因!
而李太傅正是看破了这一点,给她出了谋策。倘若在一定程度上,无地农民获得了无主的荒地,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自主耕作,在经济基础且人身自由的保证下,有了安居乐业的可能,想必积极性定会提高很多。北国的大片荒地被开垦出来,粮食产量则能迅速增加,这样,不仅农民得到了保障,亦有利于北国征收赋税。最重要一点,荒地归国家所有,并未触动那些鲜卑族地主的利益。
绿之看着李太傅所标注的每一重点,皆是她心里所想。但是,这些说起来容易,要实施起来,却是出乎她意料的困难。首先她要知道,那些鲜卑大臣是绝不会同意的,他们就代表着那些贵族地主,倘若那些奴隶都能自主耕作了,那谁来替他们耕作?况且别忘了,这些鲜卑贵族心里傲着呢,让原本是他们奴隶的汉人突然有了人身自由又跟他们一样有了土地,又岂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