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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夜未眠-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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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合子!”丁小冰撂下电话,冲着厨房里正慢慢地煮着一锅粥的许合子喊了一声。

    许合子从厨房的窗户中探出头,正对着公寓楼下的一辆车。贺宵吊儿郎当地坐在车里,举着手,遥相呼应般地冲她摇了摇。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坐进车的许合子问他。

    贺宵看着她打包的一盅粥:“没吃早饭?”

    “不是说要上帆船训练吗?紧张得好像睡不着觉。”她笑了笑,“一大早就起来煮了粥。”

    他毫不客气地从她手里接过,用小匙送进嘴里:“好香。”顿了顿,“傻妞,给你看这个。”

    许合子见他从包里拿出一只画板,问道:“这是什么?”

    “帆船的原理图和平面结构。”贺宵拂去画板的灰尘,“昨天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才找到的。”

    许合子接过,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是十二岁那年我自己画的。”贺宵笑了笑,“因为好像一直没办法弄懂教练在说什么,就按着自己的理解又画了一张。”

    贺宵是个喜欢简单的人,即使是一张原理讲解图,也不过是在最重要的地方寥寥注明几个字。许合子此前早在网页上搜了不少相关信息,这时却不得不承认,贺宵的这份东西更实用。

    “我是不是很懒?”他颇为得意地问她,“从小到大,这个毛病好像都没变过。”

    因为太懒……甚至懒得再去喜欢上第二个人,只好这样一直站在原地守着对方。这样的告白,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因此贺宵生生刹住即将出口的话,话题一转:“很小的时候,我的祖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个懒人,懒得举世皆知。父母死后,兄嫂照顾着他。有天,他的兄嫂也要出门了,知道他一定懒得做饭,于是给他做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饼,足够吃到他们回来。可是,兄嫂又知道他一定懒得起身拿饼,于是就把饼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就这样,他的兄嫂安安心心地出门了。可是等他们出完远门回来时,却发现懒人还是死了。原来——那个懒人连转一转脖子上的饼也懒得去做。”

    很老套的故事,许合子静静地听着,说故事的男人沐浴在晨曦的金光中,眉眼皆是一片灿烂。他似乎笑了一下,语气却无比沮丧:“后来,我祖母对我说……贺宵——你就是那个懒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样一个故事,而他似乎也未曾期望她会明白。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没多久,车就慢慢开到了郁乐湾边。

    清晨的郁乐湾很安静。

    正是早晨六七点钟,海湾边的咖啡店还没有开张,所有的游艇和帆船也都被一只只系在港口。

    许合子站在浮动的海区木板上,第一次体会到晨光原来是金色的。那种淡淡的粉金,像是蝴蝶抖动翅膀的小心翼翼,像水彩画中一望无际的泼洒。

    天和地交融的边界被无限地模糊了,远处的跨海大桥仿佛是一个沉睡的老人。晨风拂动的脚边的海水,仿佛裙上的褶皱,簇拥着追在他们脚后。

    每条浮动木海道尽头都是巨大的桩子,那曾被海水覆没的地方是暗青色的,生出了许多的凹凸不平,高度足足到了他们的头顶。

    许合子在风中被吹得头发乱飞,拂开耳边的长发,她问贺宵:“海水曾经打到过这里吗?”

    海风中贺宵一边解开帆船上的绳子,一边回过头,大声答道:“当然。”

    她并没有力量去见证沧海桑田,却在这一刻,知道了海的平静与狂暴。

    “浪打那么高,会死人吗?”

    他在晨光中温柔地笑了:“不会。”

    “大海——怎么会杀死自己的孩子?”贺宵站起身,那高大的背影在晨光中使人忽然觉得可以依靠,“只要你静下心,安静地去听,听她的秘密和哭泣。”

    他们上了船,许合子穿着救生服,坐在对面看着一身休闲装的贺宵,忽觉如在梦中。坐在自己对面的是帆船赛的世界冠军,他曾口口声声说过喜欢自己。

    下一秒,贺宵已站起身,一边撑起船上的帆:“待会儿,我需要你的配合。”

    他口中的配合,并不是什么难事。比如,换着地方坐或是固定转盘上的绳子。

    许合子在康复所做按摩工作,手力比一般的女孩子更大些。因此贺宵之前所考虑的“力气太小”的问题,在这根本不算个困扰。

    很快,帆被涨得满满的。一只小小的帆船,就这样颠簸着进入了一望无边的大海。

    渐渐地,许合子胆子也大了起来,在经过风平浪静的海区时,她甚至敢站起身,眺望着更远处金色的海洋。

    “怎么样?”贺宵笑吟吟地问着她。

    许合子也笑了:“好像听见了大海的声音。”

    那是一种温柔缱绻的,无比舒缓的,甚至带着一声叹息的低喃,从天的角落,地的边缘,就这样包裹而来。

    人变成了小小的婴儿,好像重新回到母亲的子宫,安静地沉眠着,沉眠着……好似永不醒来。

    远处有游艇驶来。倚在游艇栏杆边的女人风情万种地张望着远处。清晨的海风吹得乐铖白的衣角鼓起,这个穿着休闲裤赤着脚的男人正给自己倒着一杯红酒。

    “怎么样?Jerome买给我的游艇。”晨曦中余媚的笑容十分好看,连那淡淡挑起的眉尖,似乎也蕴涵着无限风情。

    乐铖白一手持着红酒杯,慢吞吞地走到她的边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余媚“扑哧”一笑,然后笑容无限灿烂地说:“好了,不就是带错个人进去,我又不是故意的,也值得你绷着脸那么些天?”顿了顿,“王适没发现我,真是谢天谢地。”

    乐铖白终于看了她一眼:“你和王适翻脸的事,其他人知道吗?”

    “Jerome大约知道一些,他和王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又不清楚我手上的生意,不要紧的。”余媚的神情不以为然,“不过,你往王适身边安插一个小姑娘又是什么意思?”

    乐铖白的口气轻描淡写:“王适喜欢她,她喜欢我们的钱,很好的交易。”

    那海风吹得余媚长发扬起,她正一手捋开脸上的乱发,忽然听身边的人淡淡道:“你看,多漂亮的大海,站在这里的时候,你能想象它的尽头吗?”

    大约是有合作关系的缘故,乐铖白对余媚的态度不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冷淡,偶尔也会多说几句,“要是有一天,你也拥有一片海,一片属于自己的海。”

    被这个几近奇异的诱惑所勾引,余媚慢慢地入了迷。

    而远处的金色海面上,有一只帆船正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慢慢地驶来。离得近了,余媚才咦了一声:“俱乐部的船?”

    余媚的未婚夫是郁乐湾俱乐部的股东之一,因此乐铖白并不意外。

    似乎是想辨认出是谁在开船,余媚竟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噗”的一声笑了:“奇怪,这个贺宵怎么想起这时候出海?”

    这名字似乎勾起了乐铖白并不愉快的记忆,他转过脸。拿着望远镜往外望的余媚未曾察觉,又是轻笑一声:“我说呢,原来是为了追女人。”

    于是,接过望远镜的乐铖白也看到了那一幕。

    金色的阳光中笑得灿烂的男人和女人,那个叫许合子的女人,头发被海风吹得乱蓬蓬的,穿着救生衣,笑得像个孩子。她饱满的眼角微微上翘,像是汪着一泓清泉,眉毛弯弯的,细细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更远处的大海。

    站在船边的贺宵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于是她忽然回过头,眼睛亮亮地瞪着那人。

    低着头的贺宵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把她的额头。

    她从没有过这样孩子气的时候,连那被扑上的海水溅湿的脸颊看上去也分外稚气。

    似乎感受到来自远处的某种莫名杀意,许合子忽然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贺宵一边换着帆,一边问她。

    许合子擦干脸上的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没什么,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这天他们一直从清晨练习到了傍晚。

    许合子从没有在海上度过这样完美的一天,眼看着蔚蓝的海水一度被熔金一般的落日晕染得波水发亮,海风渐渐地冷了,而夜色慢慢地布满天幕。

    等上了岸,他带她去了郁乐湾边上的餐厅。

    餐厅老板娘正是船队教练加拿大人Edward的女友,一手接过服务员捧着的单子,亲自走到他们面前,歪头打量着有些湿淋淋的许合子。

    “你好,小姑娘。”老板娘风情万种地倚在贺宵身旁,“想吃什么?我买单。”

    许合子闻言不由得一怔。

    而一直端正坐着的贺宵此时快倒成了比萨斜塔的角度:“Irina!”

    “这么不经逗?”Irina撇撇嘴。

    贺宵终于忍无可忍:“Edward怎么会看上你?”

    “这得问他呀。”老板娘哈哈大笑,“再说,他爱大海永远胜于他的爱人。”转过头,Irina盯着许合子,凝视良久,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怎么会找贺宵这样的男朋友?”

    “喂!”贺宵一口水险些喷出。

    许合子也笑了:“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噢,难道你费了这么久的劲,还没把人家追到手?”Irina怪叫。

    贺宵显然与这家餐厅里的人很熟,慢悠悠地回击,那露齿笑容纯真无比:“起码比起你对Edward的死缠烂打,少一些辛苦。”

    Irina在口风中落了下风,只好对许合子一笑:“妹妹,你的单我包了。”顿了顿,扫一眼贺宵,“至于他的——自付!”

    知道Irina离开良久,许合子仍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她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女人。

    贺宵在她面前挥挥手:“我来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你今天怎么总是说故事?”

    他笑了:“从前有个男人,他很富有,是加拿大当地的富豪。他有门当户对的妻子,也不乏女人。可是有一天,他从梦中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已近中年,可是除了钱一无所有。为了寻回年轻,他把所有东西都卖了,甚至连房子也不要。和妻子和平离婚后他开始混迹在各国的帆船队里。他去了世界上很多地方,最后来到中国,在中国南方沿海的一座城市遇到了一个开餐厅的女人。再后来……他再也离不开了。所以,最后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这当一支小小的帆船队的教练,偶尔去大学教书。

    “有天,我们一起在海上航行时,他忽然对我说:‘贺宵,我年轻时向往无拘无束,所以一直惧怕爱情,它会把人束缚住,让人动弹不得。可是,直到我遇到她——我才明白世上最美妙的事是什么。’”

    许合子追问他:“是什么?”

    夜幕落下,华灯初上,跨海大桥的对面隐约是俗世三千繁华,而贺宵的眼神却似孩童般诚挚明亮:“他说,世上最美妙的事是——就算你身在无边无际的大海,在赤道、在好望角,在每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你仍思念来时的路。”

    “可她并不知道。”许合子想起Irina的抱怨。

    贺宵垂下眼:“她不必知道。相爱的人最大的美德,便是沉默。”

    就这样在海上练了十多天,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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