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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要上朝了吧?”她的声音因为困倦显得有些低沉。
“是啊,你回床上睡会儿吧。陪我坐了这一夜,累了吧?”我轻声道。
宛儿怔怔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睡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睡呢。”她起身召进宫侍服侍我穿衣。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这就要去朝上面对那些人的嘴脸了。
我那个聪明能干的弟弟菡已经班师回朝,苏大将军也已胜利凯旋,就连那个一脸无辜满眼无邪的永淳公主竟然也能劝得玄鹰退兵,我再没理由拘禁她的家人,也没理由拒绝她回来。现在,他们正在高兴吧?
这场战争来得如此之快,停止得也异常迅速,让我不禁怀疑是否有人在暗中主导。可是不管怎样,即使事情再重新发生一遍,我也不会放弃这大好机会的。母后说过父王已经拟好了诏书要传位给永淳公主,他何至于狠心至此?难道只有永淳是他的骨肉,我便不是吗?
这么多年来,我小心逢迎,在他眼里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女孩的撒娇耍赖?父王一定是病得昏庸了,竟然会想到要把堂堂凤麟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真是荒唐!那和把凤麟交到陈家人的手中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在父王心中,仍然只有那个美得让人一瞥难忘的仙妃?他宁可把大好江山用来祭奠一个鬼魂,也不肯交给我这个励精图治的好儿子?
“蕙……”宛儿怯怯地叫了我一声,我忙调整了表情,刚才想得太过气恼,不觉在脸上流露出来了,可能是吓到她了。
“我去了。你还是再歇会儿吧。等我下了朝来陪你用早膳。”我叮嘱她。
走出去的时候,仿佛有什么力量在促使我回头,我转过头看着宛儿,她单薄的身体在这偌大的宫室里显得格外凄清无助。我心里一叹,宛儿啊宛儿,你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怎么仍然不能适应皇家的生活呢?
坐在雕刻着凤凰与麒麟图案的宝座上,我傲然睨视殿内群臣,等着他们的跪拜。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左首边的菡,或许是征战辛苦,他显得削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双目炯炯似是燃着火,恨不得将我吞没。我对着他冷笑。
“群臣祈请——”宫侍尖着嗓子唱道。
“臣等祈请凤王升座——”群臣唱诺。
但是,殿内至少有一半人仍挺直了背脊站着,这诡异的情形让恭敬地向我跪拜的臣子大吃一惊。
肃勇公太子太傅华苍槐第一个怒斥道:“尔等居然渺视我主,胆敢不跪?”
菡默默的看着我,我也同样冷漠地看着他。
这就等不及了吗?
吏部尚书文起昌冷笑道:“我主?我主已经殡天,太子名不正言不顺,何来我主之说?”
我没有去听华苍槐和文起昌的唇枪舌箭,只是觉得暗暗心惊,菡的攻击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他这一次酝酿了多久?布置了多少陷阱?我这个弟弟是向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的,小的时候我们一起游戏,他连爬树都不肯输给我,定是要偷偷练习上几十次才来约我比试的。
文起昌的一声喝斥让我回过神来:“当日我主殡天之时,榻畔只有王后相伴,而侍奉的几名宫女宫侍事后全部莫名其妙地死去,光听王后红口白牙地说我主将皇位传给了太子,哼!我看其中定有蹊跷!”
华苍槐针锋相对:“既然先王已立我主为太子,那么先王殡天自然是太子继位,何来蹊跷之说?难道文尚书是质疑先王立储之事吗?”
文起昌冷笑道:“传位诏书何在?为什么至今无人看到传位诏书?我凤麟自开国以来,哪一代君主不是要以传位诏书召示天下的?太子的那份传位诏书在哪里?莫非是因为诏书上写的根本不是太子的名字,所以不敢让臣子们看吗?”
华苍槐眉毛一跳,道:“先王殡天时已经病重,连水米都进不去,哪来的力气写诏书?太子之位名正言顺,没有传位诏书也一样可以正大光明地登基。”
文起昌再冷笑一声:“恐怕不是这样吧?据我所知,我主早已写好了传位诏书,藏在宫内,防备的就是有这样的不测。”
华苍槐怒道:“胡说八道!”
我实在按捺不住了,这个文起昌,菡没有回来的时候,他不是一样在我面前唯唯喏喏吗?现在就像跳梁小丑一样蹦出来,还不是受了菡的指使,以为可以推倒我扶植菡继位。他这是痴心妄想!难道我会愚蠢到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让统领大军的菡站在我面前吗?
“二位都是肱股之臣,居然在朝廷之上如市井小民一样胡闹,成何体统?”我喝问。
华苍槐立刻恭谨地跪下请罪,而文起昌傲然而立,不住冷笑。
我也冷笑:“吏部尚书文起昌当廷杵逆王上,罪不可赦,左右将他拿下,金锤击毙!”有侍殿的金甲武士上来擒住文起昌,他这时脸上才带了些慌张,眼睛看向面无表情的菡。
菡这时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请太子息怒。”
太子?他居然仍称我为太子!一腔怒火又被点燃,我眯起眼睛,恨不能将目光化成利箭给他一个万箭穿心。
“既然文尚书口口声声说父王留下了传位诏书,不如我们就让他找出来如何?如果文尚书真的能找到传位诏书,而诏书上又确实写着要将王位传给太子,那臣弟自然会恪守君臣之礼,文尚书此时所言也就全是一派胡言,到时再定罪不迟。”他从容地说道,语气里是一派诚恳。
我这个弟弟,还真是时时不忘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符合他的贤王之名啊,即使在要逼我让位的时候还是这么有礼有节。
苏大将军此时沉声道:“请主上允许老臣押文起昌将诏书找出来,如果找不到,老臣亲手杀了这个贼人。”
华苍槐的目光和我交流了一下,此时再阻止已没什么意义了,当初我就将王宫里里外外搜查个干净,也没发现什么诏书,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不过,看文起昌和菡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他们伪造了遗诏,让宫内的人偷偷藏在某处,只等着这会来落井下石?这不是不可能的,可是我不能拦着苏大将军,他手上重兵在握,不可不忌。
有苏大将军在,菡就不敢用他的军队来逼宫,我必须笼络苏大将军。
可是就这么让他们去陷害我?
沉默了一会儿,我才道:“母后和母妃们都在宫内,岂容臣子东搜西寻的冒犯?”
文起昌朗声道:“无需去后宫,这诏书就藏在殿内。”
菡的目光直视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犹豫,像是在嘲弄我的胆怯。我咬牙道:“好,那你就去找出来。”
金甲武士放开手,文起昌大步走上前来,一直走到龙案前,伸手抓起了玉玺。华苍槐叫道:“文起昌!你敢动传国玉玺?!”
文起昌微微一笑,转身面对群臣,突然将玉玺重重掷在地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破碎的玉玺里滚出一个蜡丸。文起昌拾起蜡丸交给苏大将军,道:“请老将军过目。”
华苍槐怒叫道:“你居然摔了传国玉玺!你该当何罪!”他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气还是怕。
文起昌看也不看他一眼,道:“这玉玺当然是假的,先王早将真正的玉玺藏起来了。”
华苍槐失态地扑上去拾起破碎的玉玺察看,殿内群臣只能默默,谁也不敢稍有动作,这些人都清楚此刻一个细微的表示都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哈哈哈……”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笑了半天,我才道:“不知道文尚书又怎么知道这玉玺是假的?又怎么知道玉玺里藏有你所谓的传位诏书?”
苏大将军捏着蜡丸,疑虑地望向文起昌。
文起昌沉痛地道:“就在先王殡天之前不久,曾经召我入宫,亲口将这个秘密告诉给我,并说如有不测就让我以此为证,切不可让奸人得逞。想来先王是早已预料到会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违,犯下天打雷劈的恶行。唉,只是当时瑞王和苏大将军都不在朝中,我势单力薄不敢不屈从奸贼,只能忍辱负重,等瑞王和苏大将军班师回朝之时再揭发。先王,起昌让您等了这么久,是起昌的不忠不义啊。”说着已是泪流满面,跪了下去。
看不出文起昌还是唱作俱佳的好戏子。我又大笑起来,心底冷意愈甚,笑声便愈狂,直笑得文起昌哭也哭不下去,满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何止是他,殿内群臣,甚至华苍槐都吃惊地看着我,他们一定以为我是疯了。
只有菡镇静如初,平静的脸上不起波澜,淡淡地道:“还请老将军看一下蜡丸里的究竟是不是诏书。”
苏大将军轻轻捏碎了蜡丸,展开一张薄如蝉翼但却柔韧不破的帛纸,他迅速看了几眼,脸色变幻莫测,半晌才道:“是先王的笔迹,加盖的是先王的私印和玉玺,还有……先王的血指印。”
菡平静地道:“那么,诏书是真的了?”他转头向群臣道:“请各位都来看一下,以辨真伪。”群臣诺诺,围到苏大将军身边探头去看,一个个脸色和苏大将军一样诡异。
我突然想:今天是不能陪宛儿一起用早膳了。
“老将军,诏书上可有写要将王位传给太子蕙?”文起昌得意地问。
苏大将军摇头:“没有。”
文起昌连喜悦的笑容都不费力掩饰了,道:“那就请老将军宣读诏书吧。”
苏大将军沉声道:“公主永淳为朕与仙妃所生之女,寄养于鹤卿膝下,待朕百年之后即由永淳继帝位。”
那一刹那,我终于看到了菡失态的样子,他伸手夺过了诏书,飞快地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变得惨无人色。文起昌大叫起来:“不可能!不对!”而一直呆呆地坐在地上守着那堆残破的假玉玺的华苍槐回过神来,指着文起昌狂笑起来。
我也忍不住大笑,机关算尽,原来黄雀在后!
菡啊,你我斗了一世,最后是折在了永淳这个小丫头的手里,真是可笑啊。
听风说话 卷三 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尾声 繁华落尽
章节字数:3891 更新时间:07…07…28 22:42
“陛下,快四更天了,该歇息了。”裁云轻声道。
我睡眼朦胧地抬头看她:“干嘛叫醒我?我正做梦和拈豆儿打弹弓赢银子呢。”
裁云嘴角抽搐:“我还以为陛下在批阅奏章,原来是在打瞌睡……算了,还是让裁云服侍陛下上床去睡吧。再睡一个更次就该上早朝了。”
我看了看满案的奏章,不由得呻吟一声。自从扳倒了太子后,我就顺理成章地登基成了凤麟新女王,随之而来的便是批也批不完的奏章,我怀疑是瑞王在怀恨报复,想用这些奏章压死我,然后他好顺理成章地继位。谁叫当初我们利用了他的计划,在最后关头把诏书换了呢。
说起那个诏书,的确是真的,只不过原本是落在了瑞王手里,幸亏小贺手段高超,再加上火狐和火麒麟帮忙,我们才顺利地把真诏书偷到手,并替换了蜡丸里的假诏书。不过,瑞王也不能怪我啊,谁叫你得到真诏书以后不赶紧烧了的,还留着干嘛?这不暗明摆着等我们来偷吗?自作孽哟。
太子一派这次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