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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并没有因为萧缙的抚慰而减轻,小羽虚弱地抬头,苍白的脸上泪痕斑斑。“小锦,我……要……死了?”
心猛地揪紧,萧缙心痛又生气地骂道。“乱讲,只是肚子痛,怎么会死?不许乱讲,小羽听见没有,不许乱讲!”
“妈妈……说死……就是……再也见不到……我最爱的……人了,可是,小锦……我……舍不……得你,如果……我见不……到你了,你要……记得我,我喜欢……白色,我……喜欢……吃烤肉,我……喜欢……IRIS…… low r,但我最……喜欢的……就是小锦……”
稚嫩的嗓音不住地颤动,眼睛无力地阖上,剧痛愈来愈难以承受,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出,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就快死了。
“小锦……如果……我见不……到你了……你要……记得我!”
萧缙好后悔好后悔,不该让她吃烤肉的,以前的她一定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所以才会吃坏肚子,他懊悔又心痛地看着痛苦万分的小羽,额头上也已渗出了汗水。
“小锦……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哦!”
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紫,萧缙掰开她的唇,把中指伸进她嘴里。
她的身体因疼痛不停地抽动,本能反应让她的牙齿咬紧,萧缙的指头一阵尖锐的剧痛,就好似整个指头突然被咬断,十指连心,胸口也仿若突然被长针刺透,他反射性地咬住下唇……
时间走得那么慢,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月亮躲起来,外面漆黑一片,萧缙忍着指尖的痛,心里焦急地催促老天……快亮吧,快点亮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孩子都已筋疲力尽,天仍是没亮,药效已经发挥作用,小羽的腹痛总算缓和一些,她虚弱地张开眼睛。“小锦!”
“嗯?”萧缙抽出手指擦拭她的汗水。“还很痛吗?”
小羽微一摇头。“不痛了!可是好冷!”
萧缙这才发觉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头发也已经被汗水粘湿,他小心地放她躺好,又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小羽,我要帮你换衣服了!”
十二岁的孩子和八岁的孩子也许懂,也许不懂,也许懵懵懂懂,当萧缙用毛巾给小羽擦干身上的汗水时,他的脸红了……
折腾了半宿,小羽的肚子总算不疼了,穿着干爽的衣服与萧缙躺在被窝里,她抱着他的手臂。“小锦,你还没答应我!”
“什么?”
“你要记得我!”
“好!”
“我们发誓好不好?”小羽抬眸,稚嫩的脸上是那么地认真。
萧缙撑起身体,定定地看了她好久,才伸出手,用拇指按住她的额头。“爸爸告诉我,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我现在把自己的指纹印在你额头上,你的大脑就只会记住我了!”
小羽的眼睛惊喜闪动,她学着他的样子,用自己的拇指紧按住他的额头很久才放开。“现在你也只会记住我了!”
十二岁,九岁,他们用自己所能认知到能够永久的方式,许下永久的誓言。
第二天,萧缙睡到中午才醒,身旁的小羽仍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到厨房做饭,自从养父去世后,他便回到警局的食堂吃饭。后来,养父的同事有的调走,有的因为工作太忙无暇顾及到他,他就开始在家学着做饭,因为没有人教,他会做的菜仍然不多,调料也只有盐。所以,吃饭时……
“小锦,我想吃面包!”小羽吐出一块还未嚼烂的茄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萧缙。
“这附近没有面包店,先吃饭,晚上给你买!”萧缙摸摸她的头,安抚地说道。
“可是,你做的菜不好吃!”小羽咬着筷子,看了一眼清水煮的土豆,还有青菜,揪着他的衣袖,摇啊摇。“我们去买面包好不好?”
萧缙无奈地放下筷子。“好吧!”从衣柜里拿出她的外套给她穿上。“只有今天可以吃面包,以后还是要吃饭,知道吗?”
“嗯!”目的达成,小羽飞快地点头。“小锦最好了!”
萧缙笑笑,牵起她的小手。“走吧!”
街头风沙卷起,行人掩住口鼻匆匆行走,城中每天都有数栋高楼拔地而起,到处是施工地,哪里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叮叮当,叮叮当,小锦给我买面包,小羽开心真开心,小羽最喜欢小锦啦……”小羽拖着萧缙的手蹦蹦跳跳,嘴里胡乱地唱着语不成调的歌。
“小羽,你别乱蹦,当心摔跤!”萧缙见她单脚蹦来蹦去,歪歪倒倒,心里跟着上下起伏。
“叮叮当,叮叮当,小锦给我……”
“小羽!”萧缙停住脚步,努力地装出威严。“再不听话就不给你买面包!”
“哦!”小羽倏地站直,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地迈着步子,嘴里又开始唱起:“叮叮当,叮叮当,小锦真的好凶哇,小羽一点也不怕,小羽最喜欢小锦啦……”
她真的好可爱,萧缙微笑。
面包店前,萧缙放开她的手。“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了就出来!”
“嗯!”小羽乖巧地点头。
萧缙转身走到店里,本想随便买两个便宜的红豆面包,忽地想起昨晚小羽生病的样子,他转念走到放蛋糕的橱柜前。
都好贵!萧缙乍舌,清算过自己的“资产”后,他买了一块价格适中的慕司蛋糕和一瓶鲜牛奶,给自己买的仍是红豆面包。
心疼地付钱后,他拎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走出面包店……
故事第十四辑
马路上的大叶榕被覆上一层黄沙,地面上厚厚的泥灰印出路人的足印,面包店门口,萧缙拎着精美的蛋糕盒子几乎站立不稳。悬吊着心沿着街道每家店铺都寻找,街头巷尾无一落下,满怀希冀地再回到这里,却听到旁边店铺的店员说……
“刚刚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娃被一个男人抱走了!那女娃挣扎得可厉害呢!可是那个男人几步就钻进车里,我们想问问怎么回事都来不及!”
高高悬起的心陡然间落进无底的深渊,萧缙攥紧的手心被汗水粘腻,这是冬天啊,怎么会出汗?他木然地望着店员一张一合地嘴,想跟她说点什么,薄唇嗡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弱得几不可闻。“小……小羽……”
小羽不见了!小羽被人抱走了!
她是被坏人抱走了?还是被家人抱走了?
如果是坏人抱走她,小羽会被卖到哪里?如果是被家人抱走,她就回纽约了,那个他到不了的城市!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再难见到小羽了!
七魂六魄茫然若失,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被黄沙粘出一道道的污痕,他机械地用手抹了几抹,像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
“小羽!小羽!”蓦地,他张大嘴吼出变调的失声尖叫。额上的一条青筋分明地突起,脸涨得通红。大街上,路人骇然地望着癫狂的他。
“小羽!……”
晚霞淋漓,日头坠下山崖,冬日凛洌的晚风狠刮过他的脏脸,他像一个游魂,在街上晃荡了一下午,每当有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出现在他的视线,他就紧紧地跟在后面,一个跟丢了或者回家了,他又跟着另一个,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绝望中,他脑子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她是被好心人送回家了?
绝望中的人,总会把不可能当成可能。
他飞快地往家的方向跑去,不小心撞到路人跌到地上,被那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他顾不得痛,心中那份渴望催促他爬起来忍着痛继续跑,多么渴望啊?渴望在家门口看到他的小羽,渴望看到她蹲在门边等他回家……
渴望,就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对康复的渴望;就像是下地狱的人被扯上天堂的渴望……
一口气上了五楼,空空的走廊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垂死的病人被覆上白布,下地狱的人在油锅里煎熬,他的小羽不在家门口,胸口被剜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他瘫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拆开扁扁的蛋糕盒子,里面的蛋糕已经被摔得粉碎,粘软的慕司黑色白色混在一起,恶心地粘在纸垫上……
“萧缙,我回来了!”厉羽羽收回按在他额头的手,投入他怀中。
九重葛嫣红依昔,高楼大厦端立在马路两旁,街道一尘不染,十三年前的店铺如今已是商场裙楼,只有那家小面包店,如同多年前的九重葛,一如昨日。早已忘却的记忆一片片地拼凑完整。九岁时被蝎子蜇的小羽,九岁时生病的小羽,九岁时叫他‘小锦’的小羽,九岁时不告而别的小羽,心被灼痛,萧缙身形一晃,推开她,倒退两步……
“这就是要我跟你结婚的理由?为了十三年前那个收留你的小锦?这算什么?上演‘猫的报恩’?让我住进你们厉家的王国作为报答?”
他看着厉羽羽的眼睛闪过陌生和痛楚,十三年!如果厉羽羽是为了十三年前的‘小锦’,为了十三年前所发生的事情与他结婚,他是该为她对十三年前的他念念不忘而高兴?还是该为了在她心中毫无份量的‘萧缙’难过?
他走近她,修长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厉羽羽,早就没有‘小锦’了,现在只有‘萧缙’,萧缙的世界里没有‘小羽’”
“萧缙?”厉羽羽被他眼里的陌生吓到。“你答应会记住我的!”
为什么要记住?是啊!那种久等不归,久寻不着,最后只能刻意去忘记的痛苦她又怎能明白?萧缙恋恋不舍地收回抚着她脸的手垂在身侧。“记住你的是‘小锦’,在你不告而别那天,失去‘小羽’的小锦也不存在了。你现在不也叫我萧缙?而你纯正的中文发音也念不出‘小锦’那两个字,羽羽,我该难过吗?”
心头的酸涩爬上眉梢,他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我曾想过你们的目的是利用我,即便那是结婚的理由我也能接受,至少你爱的是后来的萧缙,羽羽,当年你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在我已经忘了你时又告诉我‘小羽’回来了?”
厉羽羽慌乱地抓紧他的手,急切地解释:“我那时离开是迫不得已的,当爸妈的随扈在面包店找到我……”
面包店前的街道上,小羽单腿跳着格子,泥灰上印出一个又一个小脚印,嘴里还哼着她自编的歌,马路边上停下一辆黑色 NZ……
“小姐!”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在她身前蹲下。
小羽一脸张惶地看着来人,是她父亲的秘书,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形高大的随扈,从他们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些人已经找她多天了,小身体一步步地往后退,然后飞快地转身想往面包店里跑,男人眼明手快地一把抱住他,几步走进车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呼,车子就已发动,往机场开去……
“羽羽,为什么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你知不知道爸妈多担心?”头等舱里,中年妇人给女儿擦拭眼泪,温和地训斥道。
“妈妈,能不能晚上再走?求你了!让我跟‘小锦’告个别,好吗?”小羽揪着母亲的袖子,苦苦地哀求。
“羽羽,乖乖地听妈妈说,爷爷病情加重,随时可能会离开我们,所以我们要立刻赶回去,再晚可能就见不到爷爷了!”
小羽揪着袖子的手松开,泪汪汪的大眼一眨一眨。“晚一天就见不到爷爷了?”
“有可能,羽羽,你忘了爷爷最疼爱你吗?晚上已经没有飞往纽约的航班了,我们不能再推迟,爷爷也可能等不了,你要懂事,知道吗?”
见不到爷爷!见不到小锦!她在的心里反复地比较挣扎,最后,她问母亲。“妈妈,见了爷爷你们可以带我来这里找小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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