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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母女自私自利的嘴脸在她父亲回来后,暴漏无遗,算算她父亲明年过了年,就会带着得宠的姨娘回来。
“妹妹病也好了,顾先生辞馆,功课都落下了,姐姐想是不是我姊妹同母亲说说,请个先生,姐姐这阵子闲来无事,念了两本书,可是终究不是很明白,有先生指点,添了不少助益,妹妹是不是跟我一样想法?”
月娥突然脑子里一闪念,好像有一件极重要的事,在父亲回来后发生,父母决裂,似乎跟这件事关系极大,她苦思,头脑中画面很模糊,一点都不清楚。
“妹妹想什么?”月芸看她没注意听,轻唤了声。
月娥放下思绪,展颜,“姐姐说再请先生来,只怕母亲不答应,家计艰难,母亲分例都减了,不肯减我姊妹俩,上房现在才使两个丫头。”
月芸讪讪的,“妹妹说的是,盼着我们家铺子生意好,把顾先生请回来,我们好多学点东西,商户人家的姑娘,也不输给那些大家子小姐”
月娥没接话,瞧着她姐姐稳重端庄,言谈举止,大家闺秀做派学个七八分,不知道的,谁会以为是商家庶女,生母是丫鬟出身,就这份心机和沉稳,从前去她几个来回。
“姐姐去庙里给妹妹祈福,听说福灵寺那颗千年老树灵验,姐姐栓了红布条,还真心想事成,果然,没两日妹妹的病就好了。”
月芸温柔细腻的语调,让人心里妥帖,若不是曾经,谁能看得透,求神佛保佑她,大概是保佑自己嫁得高门,飞上枝头变凤凰。
“谢姐姐,是姐姐心诚,月娥病才好得这么快”口不对心,虚与蛇尾,无一分亲情。
“大姑娘,敢情在这里,让我好找”宋姨娘含笑出现在门口。
月娥站起身,宋姨娘怯怯的,素日谦卑惯了,也不坐,拿眼睛给月芸递眼色,月芸会意,月娥佯作没看见,“姨娘里面请”
宋姨娘像是着急要走,也不坐,亲昵陪着小心,“姑娘身子才刚好,不扰姑娘歇着,我和大姑娘说几句话”
“送姨娘、姐姐”月娥看母女二人像是有事,正不愿搭讪,又装作亲昵扯了下月芸袖子,“改日我去姐姐屋里,这阵子课业荒废了,求姐姐教导。”
“妹妹过谦了,姐姐愚笨,向来不如妹妹,就连顾、杨两位先生都夸妹妹聪慧,姐姐自叹不如,痴长妹妹一岁”
月芸不是谦虚客套,妹妹极聪慧,念书女红,姊妹一块学,事事比她强,压她一头,无论她背地里怎样下工夫,就是比不上妹妹灵透,她旁的事机灵,比别人多七八个心眼子,可读书上,就是缺少悟性,这大概就是老天公平,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各人有各人的长处,不可能事事强出头。
朱、杨两位先生看重妹妹,她心底不忿,姊妹名义上一样,可她是小妾养的,就总疑心先生把妹妹高看,是因为妹妹出身比她尊贵,自古疑心生暗鬼,久了,就成了理所当然,她恼恨生母出身低贱,带累她被人看低。心底时时嫉妒妹妹。
其实朱先生出自大家,祖父是一代名儒,杨先生嫁得夫君也是有名的才子,不求仕途进益,专心学问,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得益彰,怎奈夫君故去,家道中落,少不得出来教授几个女学生,得些进益,描补家用,顾先生学问高深,一直在官宦人家教闺阁小姐们读书,是季氏花大价钱请的,但凡像她这样的人,不会攀附权贵,是以不像月芸猜疑,因着她出身小看她,月芸自卑,就把人往歪了想。
月娥倚门而立,云珠提醒,“姑娘,宋姨娘和大姑娘走远了”
?
☆、心气高
? 宋姨娘母女出了院子,月芸看左近无人,宋姨娘贴身丫鬟玉莲远远跟着,方开口,“什么事,姨娘急着找我?”
“你舅舅托人打听,物色了一个合适的人家,这户人家姓万,乡下有几百垧地,万家小相公是家中独子,他家大娘子不生养,是小妾养的,一家子拿当命根子,问你可愿意,若愿意姨娘去跟太太提,太太佛爷似的性子,没有不同意的”
秦月芸眉心轻皱,微垂头,几不可闻轻叹,嫡母家事忙,妹子有病,那还顾得上她的婚事,她今年一十四岁,眼瞅着明年就及笄,妹妹都许了婆家,着她姨娘娘家哥哥打听,无奈身份低贱,目光短浅,知道有限,亲事上往低了走,在他们眼里,有几百垧地,都是了不得的大富户,说万家富贵,撑破天就是一乡下土财主,子嗣能有什么出息,子子孙孙土里刨食,越发见不得天。
宋氏看女儿沉吟不语,催问,“姑娘的心思,跟姨娘说说,要找个甚样的,我好让你舅舅依样寻摸”
“姨娘跟舅舅说,不用他们费心了”
女儿淡淡的一句,宋氏便明白,这是没相中,还想在说这万家说过门当家的话,看女儿脸色冷落落的,闭嘴不言语了。
半晌,宋姨娘气弱,声儿矮了几分,“他们尽力了,你舅舅在替人看铺子,认识的人终究有限,待我求求太太,有那官宦人家子弟,知道上进的,留意着点,瞅你妹妹都嫁了个举子,你再不济也得跟着她脚窝走。”
听她姨娘说到赵伯章,月芸撇嘴。
她姨娘继续唠叨,“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太太怜你,心疼你也是有限,我不开口,还指望太太上心你婚事”
月芸没吱声,太太总不能把她嫁得比妹妹强,妹妹嫁了举人,降一等,她实在不甘心。
母女说着话,走远。
月娥躺在窗下榻上歇晌,迷迷瞪瞪,不知过了多久,竹帘子外细微说话声,“太太命人买了二两上好的燕窝,吩咐厨房给姑娘炖上,算准这会子姑娘快醒了,厨房柳婶子才做的,是血燕,极补的,头午吃的都没这个好,别放凉了。”
她出声,示意已醒了,帘子一响,云珠进来,“姑娘醒了,我端燕窝给姑娘吃”
她坐起,不见胭脂人影子,不知趁她睡觉跑去那里,指不定又去那里八卦了。
将养了两日,月娥身体复原了,母亲季氏一日里派丫鬟问几回。
月娥换上衣衫,扶着云珠往太太上房走,沿着夹道,过绿油屏门,穿过抄手回廊,刚走到上房后门口,就听里面母亲说话声,“铺子里一日不如一日,积货卖不出去,没听贵三叔说,入不敷出,欠着买原料的钱,大窟窿没堵上,家里比不得先前,今后勒紧点,娥儿身子骨弱,不能俭省,分例从我这先减了。”
月娥停住脚步,站在窗根下听。
“赵家姑爷差人来说,中了举人,还要办几桌子酒席,宴请寅、年、世戚、乡谊,亲朋故交少不得撑场面,把昨儿进项,拿几封银子出来,随个人情”
“这可是留着上秋老太太过生日,太太回娘家用的。”管事一个媳妇忙提醒道。
“先紧着眼巴前的事,实在没有,不管哪里挪用,日后在补上,你着紧给赵家送过去,省得亲家母手头短银子使。”
“是,等旺财回来,奴婢就让他给赵家送去。”
月娥听到这里,迈步进了后门,“姑娘来了”她母亲陪嫁的一房人,程春媳妇赶着上前问好。
季氏打住方才的话头,慈爱地招呼,“儿呀,身子好了,歇几日,不用上来”
月娥道了万福,坐在她母亲身边,季氏抚摸女儿的脸颊,“这几日病得眼见瘦了”话里宠溺和心疼。
月娥胸口微微一热,眼眶潮润,她挎着母亲胳膊,撒娇地摇晃,“还是娘最疼我”
“我这正说过几日你婆家宴客,着人先送去二十两银子,赵家也好张罗”日前葛氏带着赵姑爷来时,态度倨傲,季氏这些日子心里不舒坦,赵家派人来下帖子,少不得拿出银两替亲家打算。
月娥着实不想母亲把银子填补赵家,自家境况拮据,口挪肚攒,喂了白眼狼。
她撒娇地往季氏身上靠了靠,“母亲,女儿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季氏得女儿亲近,心化成水,好性地对赖在身上的女儿柔声道:“有话就说,跟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月娥瞄眼母亲的脸,“那女儿可就说了,母亲别怪女儿言语造次”
“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痛快说,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什么事呀?”季氏有点纳闷,这孩子病了一场,性情有点变了,说话拐弯抹角,不知想说什么?
月娥头软软地搭在母亲肩膀上,“赵家的事,不会自己张罗,母亲操得那门子闲心,亲戚面上,有就给几两银子,没有三五百吊钱也使得,何必紧着自家,人还不领情,没一句好话。”
季氏好脾气地道:“娘还不是为了你,不管怎么说,你早晚都是赵家的人,得罪你婆母和相公,有什么好处?”
月娥想说,娘你太实心眼了,不得罪又怎样,你掏心掏肺地对赵家母子,就能念你一个好吗?
知道也拗不过她母亲,话到嘴边咽下,换了话题,“女儿也想跟母亲去赵家”
“娥儿,你也要去,这恐怕不方便”季氏有点作难,正了正身子,心想,赵家公子,女儿打小就喜欢,虽前阵子赌气,看来是气消了。
“女儿去了也是在后堂全是女眷,和赵家公子也见不着面,不碍事的。”
季氏看女儿心盛,不好拂了她的意,于是欣慰地道;“你既然想去,娘就带你去赵家,不过,有几句话提前说下。”
看女儿乖巧听着,季氏敛了笑容,正色道:“日后再也不许浑说,赵姑爷年轻有为,不知有多少家惦记,你不要为不打紧的事厮闹,嫁做人妇,妒字是顶顶不能有的”
月娥一句话,便引来她母亲无数句话,心底不服,“母亲,赵家公子越性胡为,都不能问一声?”
季氏把女儿推开些,不放心叮嘱,“体己话跟娘说说也就算了,在你婆婆跟前可不能口无遮拦。”
月娥低头,摆弄绣帕,季氏看女儿低头不语,和缓语气劝慰,“娘知道你喜欢他,姑爷年轻气盛,你多包容顺从他,他才高兴,男人都一个德行,好歹赵姑爷知道上进,不管他做多大的官,赵府少夫人位置你坐得稳稳的,跑不掉的。”
月娥怎么跟母亲说做赵家少夫人她不稀罕,前世的事,又怎样跟母亲说,若说了,母亲误以为她失心疯。
月娥听母亲絮叨,转了话题,“母亲,女儿明儿要出去逛街”
“也好,出去散散心,省得在家里闷着,竟想不痛快的事。”
从母亲上房出来,看云珠在西厢房廊子下,同母亲的小丫鬟斗草,看见她下了台阶,从西厢房斜刺穿过院子,头一句就问:“太太答应明儿上街?”
月娥白了她一眼,笑着嗔道:“你急什么?可见人大心大,知道打扮了。”
云珠被她说中心事,脸红有点扭捏,撅嘴,“姑娘就会打趣奴婢”
次日,约莫铺子开张,月娥带着云珠和胭脂,坐上小轿子,一个小厮旺财轿下跟着,商户规矩不严,女眷平常出门也是极普通的事,一行就奔上元县最繁华热闹的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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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
? 江南上元县,盛产丝绸,宫里贡品不少出自江南,南北客商云集,纺织印染作坊鳞次栉比,最繁华的商街在城南,前门大街东西一条敞阔大道,两旁米行、油作、茶楼、酒肆,南北货铺,叫卖小贩子,杂耍锣鼓声,塔凉棚唱戏的,热闹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