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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
“娥儿回房了?”秦老爷不知想起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老爷这一会功夫就忘了,她姊妹三个直接回屋,带去的衣物要收拾”季氏当然领会不了秦老爷话里的意思。
秦老爷呷了一口茶水,手指轻叩桌面,停了一会,道:“过两日,你置办东西,去方府”
季氏微愣,“好端端的老爷要去方家”
“方家老太太不是住在乡下庄子,两家亲戚熟稔,早就该过府给方老太太请安”
季氏想想,“还是老爷想得周全,礼数不差”
出正月十五,铺子里开张,月娥便忙着每日过铺子里和几个管事的商议年前旧货底子脱手,腾出资金周转,开春上一批新料子,花色款式做些改进。
这日黄昏回府,听人说了一嘴,才知道老爷太太去了方家。
云珠这一二年,通了人事,看出点门道,悄声说,“老爷跟方家走动得勤,看来对方大公子有点意思,姑娘若能配方家公子,那是再好不过的”
月娥红脸,啐了一口,“竟说不害臊的话”
“奴婢是真心话,像方大公子这样人正派又有才学,是打着灯笼难找”
秦老爷与夫人对坐说话,“方老太太都说什么了?”秦老爷在方家由方子谦陪着,请到书房叙话,秦老爷又重提方子谦教授女儿学艺之事,方子谦对女儿的心思,秦老爷是过来人,早已揣度出,就担心方家长辈的态度。
季氏笑吟吟的,“方家老太太直夸我们月娥,很喜欢我们月娥”
秦老爷提着的心放到肚子里,看来此事有门,他已跟方子谦说好,出正月二月二,方子谦就来秦府点拨女儿器乐。
月娥来上房请安,秦老爷便把此事说了,月娥低头想想,反对这种事怎么好直说,措辞委婉地道:“方公子金尊玉贵之躯,恐折煞女儿”
季氏旁边附和,“我也这么说,我们是什么人家,那敢劳烦方家公子屈尊降贵……”
“话可不是这么说,皇帝还有草鞋亲,方公子随和不拿大,古道热肠,我们要是推辞,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父亲主意已定,月娥就不说什么。
宋姨娘在跟前侍候,闻言,眼巴巴的朝老爷望去,盼着老爷发话,大姑娘也跟着一块学,可秦老爷话头打住,根本没打算让大姑娘搀和。
好容易等到秦老爷夫妻用过晚饭,宋姨娘就忙忙奔月芸的屋子里,走得急,差点跌了一跤,闪了腰,走路吃不上劲,放慢脚步。
月芸屋里小丫鬟琉璃刚捡了桌子,就见宋姨娘捂住腰进来,诧异,“姨娘这是怎么了?”
“腰闪了”宋姨娘一动,疼得直咧嘴。
“快拿药箱子来”月芸心疼地看着她姨娘。
宋姨娘掀起衣裳,月芸替她贴上治跌打损伤的膏药,埋怨,“姨娘走路不小心着点,年纪不轻了,腰有毛病不容易好,落下病根,不是闹着玩的”
宋姨娘看女儿,心里不好受,用衣襟擦了擦眼睛,“我是有事要告诉你”
说吧,看看琉璃,月芸就明白,“你下去吧”
待丫鬟出屋子,宋姨娘便把太太上房听来的话说了。
月芸冷笑,“父亲好盘算,想让妹妹嫁到方家,难怪妹妹死活退了赵家的亲事,上次去季家我就看出点苗头。”
“老爷太偏心,就算二姑娘嫡出,凡事都先紧着她,也没有姐姐还没婆家,妹妹就先说亲的。”宋姨娘口气不满,背地里埋怨秦老爷,老爷回来后,连正眼都不看她,只顾着季氏,连陶氏都且靠后,自己就更上不得前。
二月底,方子谦头一日来秦府,先去拜见秦老爷和夫人。
秦府靠前院小花厅里,中间隔着一重珠帘,月娥在里,方子谦在外,身旁云珠侍候茶水。
月娥试吹一曲,方子谦隔着珠帘,隐约执笛女子似画中之人,曲调清丽优美,方子谦不禁心驰神往。
一上午,方子谦耐心指点,月娥聪慧,悟性极高,方子谦戏谑道:“过两日,我这师傅就要江良才尽。”
间歇,云珠殷勤端上茶,“这是我家姑娘上秋采的菊花,去年夏攒的一罐子清晨花蕊上收的露水,埋在地下,姑娘一回未舍得用,刚开封,公子尝尝鲜”
方子谦拈起茶盅盖子,水面漂浮几朵杭菊,花瓣玉白,汤色澄清,浅黄鲜亮,扑鼻一股清香,啜一口,笑着赞道:“好茶,难得表妹有此雅兴”
方子谦又呷了口,润喉,闲话道:“菊花除入药、茶饮,与猪肉炒食,补而不腻,清心爽口,可用于头晕目眩、风热上扰之症的食疗,将鲜菊花加水煎熬,滤取药汁,兑入蜂蜜,制成膏剂,具有疏风、清热、明目之效用,菊花香气嗅之对感冒、头痛甚有疗效,将菊花瓣阴干,收入枕中,睡眠有助益……。 ”
“听表兄一席话,原来还有这些不知道的好处,人们只当赏玩之物,却不成想如此大用场”月娥含笑道。
月娥暗忖,方子谦出身名门贵胄,身上没有一点公子哥恶习,谦和博学,性情温厚,是好夫君人选,想到这,双颊泛起红晕,怎可存这私念,方子谦愿意,家中父母定然不允,还是把他当做兄长,免得彼此尴尬。
这样想,月娥和方子谦相处自然多了。
这阵子,月芸抓心挠肝,每日方子谦一来,她就悄悄躲在小花厅帷幔后偷听,嫉妒他跟妹妹谈笑风生,俩人隔着一道帘子,仿佛心意相通。
方家是名门世家,方子谦是方家嫡长子,承继祖业,出入皇宫大内,为皇帝钦点御医,未来前程不可限量,父亲有着商人的眼光,在方子谦身上下注,若能跟方家攀上亲家,有方府提携关照,秦家得益匪浅。
月芸心下怨怼,自己是长姐,终身大事,父亲和嫡母毫不关心,一门心思张罗妹妹的婚事,父亲更是把宝压在妹妹身上,看来自己将来的命运好不到哪里,年岁渐长,随便找个人嫁了,她焉能甘心。
?
☆、瘟疫
? 初春,天气转暖,万物复苏,病邪入侵,江南高发时疫,上元县已有染病,年老体虚者,熬不过这一关,就撒手人寰,时疫蔓延开来,患病者增多,有的一家子都染上,满城是人心惶惶。
秦老爷减少了出门次数,除非有要紧事,非去不可,不得不应酬,季氏传下话,阖府人等,有事出门,到上房领对牌大门上方准放行。
陶氏倒是消停了,拘着几个子女,不让出房门一步。
月娥奶娘姚妈妈管着姑娘不让出门,月娥这段日子不去铺子里,窝在房中看闲书。
云珠到日子去上房领月例,看见堂屋有外客,纳闷这种非常时候还有人串门子,秋月拉她去西屋,笑嘻嘻的,神情颇暗昧,小声告诉,“是方府的管家,送预防疫病的草药,我方才端茶进去,听见说是方大公子亲自配着的药方”
云珠高兴地道:“这下子可好了,不用镇日提心吊胆,如临大敌,都快把人闷死了”
秋月压低声调笑道:“这还要谢你主子,方大公子是冲着二姑娘才送来的”
季氏赏了方府来人,忙吩咐下去,煮了一大锅汤药,分发下去,府里上上下下,每人都喝。
月娥听云珠回来说方子谦特地派人送药,眼睛盯着书本,心思却飘远,方子谦心里有她,这是她早就看出来的,方子谦对她好,对她的家人好,不因她出身是低贱商户,小看她,轻视她的家人,方子谦真诚善良,人品贵重。
月娥望向窗外,沉寂的心,泛起阵阵涟漪,他不知何时走进她的内心,方子谦俊朗的身影时不时的出现在眼前,令她怦然心动。脸红耳热。
季府每日熬一大锅草药,众人都抢着喝光,就连小孩子也在大人逼迫下,捏着鼻子灌下去。
将入夏,疫病悄悄退去,街上行人才渐渐多起来,时疫期间,不少商家关门闭户,有少数开门营业,客人寥寥无几,索性关张。
端阳节临近,商家卸下门板,开门营业,街上又恢复熙攘,道两旁摊子上照往年端午节习俗摆上手编五彩线长命缕、荷包、雄黄酒。
得方子谦草药之功,秦府没有一人染疫病,阖府上下都念方家大公子的好处,月娥感念方子谦,寻思借着端阳节亲手绣个香囊,送方子谦,以表谢意。
月娥命云珠开箱子挑了一块素缎,挑白日光线足,细细绣上辟邪的五毒,蝎子、蛇、蜈蚣、壁虎和蟾蜍,五六日,香囊方才做成,拿在手里端详,较为满意,内装上白芷、川芎、芩草、排草、□□、甘松,放到鼻子底下一闻,香气扑鼻。
正自欣赏,外间云珠大声说话,“妈妈您老慢着点,小心门槛”
月娥忙把香囊藏到褥子底下,姚妈妈进门,就见姑娘捧着书本,头不抬只顾着看,姚妈妈没敢惊动,悄悄退出去,走到门口,嘱咐云珠,“劝着点姑娘,老看那劳什子眼睛累坏了”
云珠嘴上答应,背后做个鬼脸。
月娥从窗子看姚妈妈下了台阶,往东厢房去了,才从褥子底下摸出香囊,放到炕头箱子里锁上。
正愁着怎么送给方子谦,上房秋月走来,抿嘴笑,“老爷吩咐往方府送东西,太太事忙抽不开身,让姑娘替送过去”说完,笑着走了。
云珠不解,小声嘀咕,“太太怎么想起让姑娘去”又欢喜,“,这正好成全姑娘一番心思”
月娥白了她一眼,“你这脑袋什么时候能灵光,这哪是太太的意思,分明老爷的主意。”
云珠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是了,咱们老爷这是推波助澜”
次日,月娥稍事打扮,过上房,季氏照秦老爷吩咐,东西置办妥当,交代月娥:“说我给方老太太请安”
月娥由下人领着直接去方老太太上房,方子谦得信,忙赶过去,正巧看见月娥沿着抄手回廊往上房走,心下一喜,加快步子,跟着进门。
月娥蹲身行礼,方老太太忙招呼,“玉丫头,快扶你妹妹起来,送什么东西”
月娥笑盈盈,“我母亲说酒是自家酿的,粽子是果馅、火腿、还有鲜肉和八宝馅, 比外头买的干净”
方老太太慈爱地道:“让你娘费心了”
月娥看见方子谦进门,彼此见礼,方子谦昼思夜想,今儿得以相见,恨不得把月娥从头到脚看个够,看得月娥浑身不自在,玉容看出他哥哥心思,挽着月娥手臂,故意戏弄他:“走,我们去我房里,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方老太太笑道:“去吧,你们俩姊妹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方玉容朝她大哥扬眉,挽着月娥,故意大声说,“我们去水阁里看荷花”
方府庄子里有池塘,一入夏,一池子的荷花,二人站在池塘边观赏。
方玉容左顾右看,沿着池边走去寻船娘,把船划过来。
月娥背身立着,听见身后脚步声,不是玉容,就知道是谁来了,那人走到她身旁,月娥手伸进衣袖里,摸出香囊,羞涩低声道;“这是妹妹做的香囊,表哥拿着玩吧,不喜欢送人也成”
方子谦接过,眼睛瞬间明亮,珍惜放在手心,这时,小径上好像有人来,方子谦忙揣在怀里,又用手摸了摸,确定藏好,生恐遗落。
原来是方府一下人路过,脚步匆匆,也没注意这边二人。
方子谦似有无数话,望着月娥,不知从何说起,局促搓着两手,讪讪的找话,“妹妹铺子里的生意可好?”
月娥避开他热热的目光,嗯了声。
方子谦看那边妹子走回,匆忙中说了句,“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