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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琰如约在长春宫外等我,我出去的时候他正神情懒散靠在旁边的一面宫墙上仰头去看天际缓缓升起的朝霞。
我走过去,小心的试着拽了拽他的袖子,“阿琰!”
他方才收回目光,缓缓的垂眸看我道,“都处理好了?”
他的这副表情从侧面看过去莫名有些萧索,我顷刻间就紧张起来。
凌琰看出我的局促,身子靠在墙壁上没有动,而是抬手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妃子,”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我一直在想,睿帝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眷恋不休的,你知道,我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私底下对你不闻不问这么久,我以为他能做到的我未必不能,可是他太纵容你了,而我——做不到。”
凌琰的睫毛很长,迎着清晨的阳光,神色有三分的不甚分明。
说话间,他突然眯着眼睛仰头去看了一眼身后长春宫高高的围墙。
我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抬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张了张嘴还不及说话,他已经再度开口道,“我不是非得插手这件事,只是你终究还是不肯罢休,非得留下她么?这颗棋子还是弃不得么?”
凌琰说话时的语音平静,丝毫不见波澜也听不出任何质问的语气在里头,却仍是字字惊心,每一个音符吐出来都一语中的可以击中我灵魂深处最软弱的那跟神经。
秦裴云是我一奶同胞的妹妹这是不争的事实,我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再怎么万恶不赦,只要我不点头,萧逸舟他就决然不会动她。
他对我的纵容是罔顾是非,忽略对错的,一切的一切只要我原因。
而只要秦裴云还活着,我就还可以告诉自己,我在萧逸舟心里的地位还是无可取代不容动摇的。
其实凌琰说的对,秦裴云之于我从来都不过一颗棋子。
她再怎么算计我都不是因为我的不计较,而是我舍不得。
凌琰一动不动定定的看着我,瞳色寡淡如水,在等我的回答,而我只有死咬了下唇,默默的垂下头去。
我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但是最后,他说,“算了!”
然后牵起我的手,沉默安静的往回走。
☆、【第46章】 生死相随
我不知道凌琰所谓的那句“算了”是什么意思,是丫的终于想开了决定不再计较我与萧逸舟的过去,还是懒得再管我跟秦裴云之间那点破事儿,总之是当日午后我们便按照原定计划启程回大晏。
萧逸舟仍是给我打点出一份不薄的行装,当然是比不得大婚之时那浩浩荡荡百十来车的嫁妆,那也是整整六十四辆马车押解,从南城门出来,在官道上一路绵延了好远的视线。
因为大晏朝中出了事儿,我跟凌琰就做足了样子,路上丝毫不敢耽搁,日夜兼程,第四日晚上已经带着先头部队抵达两国边境。
这一趟回国凌琰是提前修书给他老爹通过信儿的,是以我们的车马还不及过境,远处已经是黑压压的一道风景线在天地之间无限绵延的划开。
那一道警戒线上至少百八十人,领头的一人体型长的甚为彪悍,再有古铜色的铠甲往身上一糊,整个人就像一座人形碉堡,看的人很有压力。
人怕出名猪怕壮,皇帝的儿子不好当啊。
看到这个阵仗我就森森的蛋疼,不得已狠狠的扶额埋头装死。
茫茫夜色中乍起的车马声格外清晰,因为脚程极快,不多时那一行四五个人的马队护卫着一辆青布马车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那百十来个重甲包裹之下的大兵中间气氛明显一凝,像是一根无形的弦瞬时绷紧。
“前方来的可是端王殿下跟荣昌公主的凤驾?”队伍最前方的彪形大汉手持一柄大刀高坐在马之上,声音粗犷悲壮。
大路当中突然出现这一堵人墙,来人也是十分谨慎,马上勒马停车踟蹰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那车尾跟着的一匹瘦马上下来个同样瘦骨嶙峋五十多岁的老头,满脸褶子嘿嘿的笑道,“这位军爷,您看您这是说哪儿的话,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并不是尊驾口中的王爷啊。”
为表无辜,丫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撩开那马车上的帘子让大家伙扫了一眼。
那车厢本来就不大,里头乱七八糟的一堆行李,呃……中间裹着个同样身子板儿薄弱易推倒的骚年。
马背上的”碉堡”扭头对身边亲兵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兵举着火把上前,也不顾那老管家拦阻,直接嚷嚷着把那少年从车上拽下来。
那”碉堡”这才不紧不慢的骑马上前,居高临下从一个俯视的角度将那少年打量一番,语气不善的斥道,“三更半夜还在这荒郊野外,不知道都已经封关了吗?”
那少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身子瘦弱干瘪,在白色的袍子底下裹着甚为空荡,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走似的。
对眼前这人形移动体他似是惧怕的紧,瑟瑟的始终不曾抬头。
“碉堡”的耐性不好,哼哼唧唧的发泄了下情绪就翻下马背,两指捏着他尖瘦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到那张同样消瘦的脸孔他眉头拧起似是失望的很,恼道,“军爷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我——”少年苍白的两瓣唇抖了抖,老管家已经眼珠子一转快步过来。
“军爷你息怒,咱们这也是没办法啊!”他不动声色的隔开“碉堡”探向少年的魔爪,点头哈腰深深的坐了个揖屡屡的叹息,“我家老主人病重,大夫交代说是没几日了——”
察觉到“碉堡”的脸色不好,丫赶紧侧身再把身后少年重新引到众人的目光下接着道,“这不我家少爷这才日赶夜赶的回来,想着或许还能见上一面。”
老管家说着忙是拿袖口拭了拭眼角,十分的有模有样,然后又重新上前拽了那耀武扬威的大碉堡的袖子私底下做了点儿小动作,陪着笑道,“您看——是不是通融通融?”
入手的东西分量不轻,“碉堡”整着袖子干咳一声,脸上还是副铁面无私的臭屁表情,然后丫一抬下巴,身后剑拔弩张的几个小兵已经瞬间翻脸气势汹汹的涌上去将七八个人团团围住。
那“少爷”显然一没见过世面的嫩黄瓜,当即花容失色小脸煞白,就差两腿一软跪下去了。
老管家也是瞬间慌了,忙是拦在那大兵头头面前嚷道,“军爷,小的们都是良民啊,您要明察。”
“碉堡”也不拿正眼看他,等到下属把大大小小所有的包袱都挑破了,衣服杂物散落一地的时候丫才趾高气昂的上前,用手里的长刀往破烂堆里挑着看了两眼,眼珠子乱转也不知道在打的什么歪主意。
几个人分别被官兵押在一旁,个个惶恐不知所措。
那身材魁梧的”碉堡”又在那破烂堆上转悠了一会儿然后在那辆已经被整个儿掏空了的青布马车跟前停下来。
他先是抬手以食指的骨节敲了敲车辕,然后才眯缝着眼睛回头扫了那病恹恹的“少爷”一眼道,“你们是从大周过来的?”
“少爷”被他一道冷眼横过来,两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好在身边小厮手快的扶了他一把。
“军……”老管家还算是见了些世面的,见状忙是张了张嘴想要替主子解围那“碉堡”已经手一横堵了他的话。
山高皇帝远,这断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老管家斟酌了一下利弊,终于还是很明智的没有再多言。
“碉堡”仍是走到那孱弱少爷面前站定,单从身量上已经高出他一个多脑门,那绝对是压倒性的优势。
见着实在躲不过了,“少爷”这才战战兢兢缩着脑袋很弱的应了一声,“是……”
“碉堡”搓了搓自己长满胡茬的下巴又问,“你们这一路过来的时候可曾见过一行上千人的车马队伍?”
“少爷”功力不够定力不强,登时就是一个哆嗦,过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细细若蚊蝇的摇头道,“不……曾!”
前后两世我也算是阅人无数,见过没出息的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这么做贼心虚的迟早要坏事好伐。
我心里悲愤万状几欲捶地,又怕弄出响动被人听见,是以只能用力的捏紧了手心来压制情绪。
扭头去看身边的凌琰,那货居然就那么心平气和的仰躺在枯草成堆的干沟里头,呃……仰头看星星,嘴里咬两根枯草叶嚼的津津有味。
“喂——”我翻了个白眼,刚想去拽他的袖子,冷不防后面大周一侧的小径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凌琰耳廓动了动,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目横了我一眼,示意我闭嘴。
在大事上头我几时含糊过?他这个类似警告式的眼神让我的自尊心很受伤。
只不过眼下却不是跟他较真的时候,于是我便压低了身子重新窝回灌木后头那沟里趴着。
那边骑马的人来的很快,一骑轻骑,马背上是个身着大晏军服的小个子士兵。
大周的国界之内大晏士兵是不能随意走动的,更别说是这么招摇过市的。
我心下一惊一疑之间突然就出离愤怒了——
我擦,人都说家贼难防,这货可不就是跟着我和凌琰那队护驾仪仗里头的么!
小个子一路奔过来,大概也是碍着卧底的身份,所以没好意思再往前走,翻身下马的时候刚好落在我跟凌琰藏身的这丛灌木前头。
那边的“碉堡”也是很快洞悉了他的来意,吩咐部署看着那几个人,自己匆匆抬脚几步就到了眼前了。
“情况怎么样了?”他问。
“头儿,车队很快就到了!就在十里外,正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小个子很惶恐,生生的咽了口唾沫方才抬起头,战战兢兢道,“不过我们的人偷偷查探过,六十四辆车,上面的箱子全是空的。”
“嗯?”“碉堡”的表情本来还很高深,此时闻言突然两眼一瞪,不由的拔高了音调,“那人呢?”
小个子垂下头紧张的搓着手,试着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那“碉堡”脸上手上青筋瞬时暴起,一巴掌把眼前那位扫了个狗□,然后又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把丫的揪起来怒道,“我问你人呢,什么叫不知道?”
那前来传信的小个子一手捂着被打缺了颗门牙的腮帮子,一边目光四下扫射去找他的那颗门牙。
天太黑他那眼神明显不够使,我见他被打落是颗上门牙,一时好心就顺手从旁边摸了根树枝帮他拨到旁边的泥里埋了。
“老子问你话呢!”“碉堡”一声怒吼。
小个子一哆嗦,眼泪汪汪的强咽下满嘴鲜血苦逼道,“属下确实不知,昨儿个晚上在半路停下来歇脚的时候他们还在,可刚刚探子来报他们就已经不跟车队在一处了。”
“废物!”“碉堡”勃然大怒,又一把将他扔了。
小个子趴在地上就开始四下摸索着找他那颗门牙,好在我们藏身其后的这丛灌木长的有够茂盛,他倒也没看透些什么。
“碉堡”折回那群人当中,不待说话那没出息的“少爷”已经一屁股蹲地上了。
老管家赶紧的上前打圆场,也是一脸的苦逼相,“军爷,我们只是过路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从大周过来就这一条路,后面跟着个几十辆车的大车队你们居然说没看见?难道一个个都瞎了么?”“碉堡”跳脚,满脸凶神恶煞的狠推了他一把,怒道,“来几个人把他们全给我带回去关起来拷问清楚。”
说罢,也不顾这几个人哭爹告娘的喊冤声,命人将他们押了下去。
随着“碉堡”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随他回撤退到关卡那边,不多时又是一群人从对面过来,虽然换了常服,但由于高大威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