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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抬起头,看天际星月。
长宁喃喃道,“若无星无月,这天真可怕……”
“公主?”墨秋迟疑地唤。
“呵……走吧。”
☆、不如前事不思量。
“如妃娘娘到!”水润润的天气里,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长宁宫静谧的清晨。
如妃在宫女的搀扶下仪态万千地走进长宁宫,身后跟着一群端着金盘铜碟的的宫人,“长宁,这是本宫弟弟封铭从宫外搜来的一些稀奇玩意儿,这民间之物虽比不得宫中,但好在可以图个新鲜,让我们这些个常年处在深宫中的人也开个眼。”
长宁示意墨秋领人接下,继续用着早膳,也没有露出丁点儿喜意,显然也没有迎客之意。
如妃恍如未觉,继续笑道,“本宫那幼弟最近一觅到好宝贝就要送进宫来,以前也没见过他这么眼巴巴地,本宫也明白,还不就是想借着本宫的手孝敬两位公主?”
长宁冷冷瞥了她一眼。
如妃知道意思传达到了,再说下去恐怕要惹得这位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主子不给好脸了,方见好就收,转眼扫视了下四面,掩唇娇笑道,“昨夜似乎宫中很不安宁,本宫睡得早了些倒没见着……长宁公主果然好手段,竟然引得沐国七殿下都甘愿自投罗网!”
长宁也不站起身,搁下玉碗放下象牙箸,接过宫女递上的帕子拭了下唇角,方道,“长宁是否也该赞声如妃娘娘消息灵通?”
如妃也不理会长宁的无礼,自动坐了下来,“这宫中又怎么真正藏得住秘密?更何况陛下也无意遮掩。”
她眯着狭长妖娆的眼细细探查长宁,“只是不知公主与这位昔日的七殿下又是何时相识的呢?”
长宁抿唇笑了下,反问道,“那又是何人告知娘娘长宁与他曾相识呢?”
外界皆知,长宁于深宫十六年,未见外人。
如妃微微敛笑,低头摸了摸鲜艳的丹蔻,“素传这位七殿下慧心才绝,本宫这不好奇公主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么?”
“后宫不得干政,如妃娘娘在宫中多年,想必不必长宁来提醒您了吧?这已属朝堂之事,恕长宁不便作答。”长宁站起身。墨秋为她披上一件披风,一副有事外出的样子。
如妃被噎住,眸中闪过怒意,脸上却仍然带着笑,“公主今日不用上朝,这是急着要去哪呢?”
长宁走过她身旁,方转头盯着她道,“本宫为一国储君,上有父皇母后,行事似乎无需向一妃子报告吧?”
如妃娇容有一瞬间扭曲,气急败坏地提手指着长宁,却硬是说不出一字。
长宁牵了牵唇,“娘娘这样指着长宁,似乎不妥。将来父皇大行,娘娘莫非是希望长宁把你送到皇极寺修行么?”
“你……放肆!”如妃憋了好久才怒道,“想不到墨后便教出这么个女儿来!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你可以说出口的么?待本宫禀明陛下,看他……”
长宁打断她,“本宫等着你去禀告父皇。顺便提一句,你李家最好能收敛些,否则本宫下一个便拿你李家开刀!本宫倒要看看谁能拦的住我!”
如妃又惊又怒,禁不住浑身颤抖,娇容惨白,倒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长宁瞥眼看了下殿瓦飞檐。
这位如妃已反映过来,“陛下绝不会容许你动我李家的!就算……就算看在本宫的面上……陛下也不会容许的!”说着说着,如妃的声音倒低了下去,终究在长宁唇畔一抹讥讽的笑意下失了底气。
“是么?”长宁顺着她问了句,“如此我母后只诞下本宫一女,又怎会稳坐后位十六年?”
一语正中死穴。如妃唇瓣颤抖,死死扯着一旁宫女。
长宁倏尔露出了点笑意,无悲无喜,望向远方,“更何况他不过是想借本宫之手……”
长宁未有道完,转而睨了眼如妃,“如妃娘娘,本宫最后劝你一句,不要试图来长宁宫打探消息,否则本宫怕一个不顺心就提早动了手。还有他日李相若再敢派人刺杀本宫,本宫就敢将那把剑抵在娘娘脖上!”
长宁瞅了瞅一旁悬挂的剑示意如妃,一边说着,一边已是走远。
如妃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顿觉失了所有力气。长宁长宁,果然不容小觑。可她这一生莫非就要被那墨后,还有她亲生女儿压得死死的么?她不甘!怎样都不甘啊!
长宁没有乘御辇,而是撇开了所有人。走至禁宫一荒角,方看见一小小的阁楼。若无人引路,估计难寻到此。楼外杂草丛生,无一人看守,但长宁知道这宫中真正顶尖的暗卫大都隐于此。
有男子背对着长宁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正仰头看着天上浮云,闻听细细的脚步声,淡漠的容颜上方露出暖暖的笑容,本来古井无波的双眸生出点光亮来,“汐儿来了?”
长宁走近,螓首微靠在他膝上席地而坐,轻轻应了声。
杜云舒不由笑了,“堂堂一国公主,竟如此不拘小节?”
“杜云舒,我累了。”长宁埋脸,闷声说道。
杜云舒不由一愣,他轻轻抚着她的发,柔声询问,“汐儿这是怎么了?”
“我见到那人了……似乎也知道了我身上剑伤从何而来。”长宁喃喃低语。
杜云舒并未多么讶异,他早知道那人总会找来的,他想了想,“如此汐儿可解开心结了?”
“我不知道……”长宁摇着头。
“杜云舒,你说我该信谁?他们可有人真心对我?”长宁仰起脸,期待地看着杜云舒。
杜云舒捏着她的手,微微叹了口气,“那汐儿能否告诉我,为何从醒来便只信我?”
他虽用移灵一族的幻术洗去了她的记忆,但显然并不能让她如此这般。
长宁愣了下,倏尔牵唇浅笑,“因为你对我无害。”
杜云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时不知何感,但终究释然。移灵一族逆天而为,从来猜不到惩罚为何。而他,用残废的双腿换取她一命,得她信任,似乎还是他赚了。
于是,他笑道,“如此我更不能告诉你了,否则汐儿可是会连我都不信了?”
长宁低着头,其实她只是记得那辆马车,那一路颠簸长久的黑暗……她在昏昏沉沉间曾醒来过,曾见过此人。她记得他眼中的悲怆,记得那双琉璃般的眸中突然涌现的狂喜。后来,她便回到了璃水皇宫。也正因此,她方怎么都不信那十六年幽居深宫之说。
闻听此言,长宁心中震动,睫毛不由轻颤。他要的,便只是她的信任?她怔怔地看他,良久方道,声音竟不知为何微微哽咽,“杜云舒,我是不是欠你很多?”
“怎会?”杜云舒很快否认,他一脸温和地弯下腰扶她起来。眉眼带笑,似乎便如三月春晖,干净温暖。
长宁急忙自己站起,又帮他把方才落下去一点的薄毯拉上去,仔仔细细地瞧着他,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杜云舒,我虽不记得了,但我并非……”
杜云舒微微一笑,在她说不下去的时候适时接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知道,汐儿并非无心,自然总能辨得清……”
长宁很快从他身边站起,一直别着脸不让他看见,往外走了两步方道,“杜云舒,不管怎样,我会放你出去的,绝不会让他为难你。”
“汐儿……”杜云舒唤住她,依旧如素日与她随意交谈般,“不必如此。”他顿了顿,“你只需在水皇以我威胁从云时,容我自行了断。”
汐儿,杜云舒有生之年能为你做的便只有如此了……
长宁回过身,笃定又道,“我会放你出去。”
言罢,她便往外走。
杜云舒无奈摇头,突然灵光一闪,急急想拉住她,无奈未及她的脚步,“汐儿想做什么?”
“做我父皇想让我做的,顺便了断我想了断的。”长宁的身子已走出他的视线,这句话却飘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ORZ我果然是有拖延症的,继续码下一章去~~~PS:水皇是个厉害阴暗复杂的皇帝~
☆、旧欢如在梦魂中。
水惜倾正在喂墨后用药,不时捡些近日发生的有趣的事儿说与墨后听。墨后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抬眼往屏风外瞧。水惜倾自然也知道她在等谁。只是那人又岂如她这般空?又岂有心?
长宁踏入索馨宫时,方发现永乐也在。娘儿两个有说有笑的,很是和睦。哪像她在时,总是冷场。长宁不由心堵,面上闪过一丝黯然,脚步便停了下来,想不打扰那室内之人离开。墨后恰好望向这边,欣喜唤道,“汐儿!”
长宁眸光一闪,便又走了进去,“母后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墨后拉住她的手,笑道,“哪来什么病,若不是你父皇硬要派那些个御医来,我哪需要喝药来着。”
“长宁你多来看看母后,母后就什么病都没了,母后,你说是不?”水惜倾亲昵地搂着墨后另一只手臂,俏生生道。说完,试探地看向长宁。
墨后还未及反应,长宁已是应了声,“嗯。”
墨后一怔,待明白过来,眼睛一酸,呐呐道,“汐儿,你方才?”
“母后,我说以后会常来看您。”长宁虽觉得不怎么自在,仍然轻轻扯出点笑意。
墨后情难自禁地紧紧搂住长宁,“汐儿,我的孩儿……”她等了十六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日,上天终究待她不薄!
水惜倾撇了撇嘴,轻哼了下,“母后以后是不是不要倾儿了?”
墨后扑哧笑出声来,泪光盈盈,喜意满面地望过去,同时拉住水惜倾的手,“倾儿这话说得!”她点了点水惜倾的俏鼻,“倾儿也是本宫的女儿,我又怎会不要呢?”
长宁在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长久以来的阴暗沉闷要少了很多,但想着接下去的谈话又不由地有些自嘲。她示意周围宫人退下,方朝墨后道,“母后,长宁有话与你说。永乐,你也先退下吧。”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得?”水惜倾不满。
墨后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汐儿有正事,倾儿便先退下吧。待来日母后与你一同去赏花。”
水惜倾瞪了长宁一眼,方不情不愿地退了。
墨后拉长宁坐下,“汐儿尽管说吧,不用有所顾忌。”
长宁想了想,却道,“不知母后的银丝墨蕊九瓣莲最早何时会开?”
墨后摸了摸长宁的发,爱怜笑道,“最迟六月,第一朵九瓣莲就会开。汐儿到时陪娘亲去看可好?”
长宁在听闻“娘亲”二字时有些微震动,很快眨了眨眼,瞅着墨后点了点头,笑了下,“自然。”随后又接道,倒有几分娇俏灵动,“母后猜猜昭王那池莲花可会开出九瓣莲来?”
墨后怔于那笑颜,当初的水清妍都不曾这般与她玩笑过,墨后心中惊喜万分,口中亦是回应,“这种九瓣莲可是娘亲琢磨了好几年方培养出来的,哪能让璟儿短短时间就学了去?而且娘亲答应过汐儿,会择日传授给你的。”
墨后突然察觉口误,本不该提起过往之事,正有些忐忑,长宁已是轻快地应了,更让墨后惊喜难信的是,长宁竟然轻轻搂住了她。长宁靠在墨后肩上,汲取着那让她觉得温暖心安的气息,“他日长宁无论做了什么,母后莫要怪我。”
墨后掰过她的脸,有些不明所以,担忧迟疑地唤,“汐儿……”
长宁已是脱开墨后的怀抱,“母后,那沐子越被关在天牢,长宁想请母后放他出来。”
墨后这几日一直深居索馨宫,在水皇的刻意下,昨夜的事自然也没有这么快传到她这儿来,她不由大惊,又急急问道,“汐儿,你可是想起来了?”
长宁摇摇头,“未曾。只是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