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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菲扬作势轻咳一声,成功引来两人视线。“七哥,外公来了许久了,你两这是?”
“嗯。”沐芷应了声,也不理会水清妍,径自走开。
“水姑娘,七哥有要事要谈,我送你回听水小居?”沐菲扬唤醒略略有些失神的水清妍。
“不必了。”水清妍望了眼“绿筠轩”,冷了声。
“让苏相久等,子越有过。”沐芷走入正厅,厅中一人闻声而起。
约莫六十开外的老者,目光清明有神,精心蓄着长须,灰布儒衫,但难掩久居人上的气势,举止有度,一笑间依稀可见当年的倜傥,敛着几分亲慈,“殿下不必多礼。”
“苏相可有用膳了?”沐芷接过侍女端上的茶杯,抿了口道。还是近日来一贯的味道,清香持远,他方不由微露笑意。
苏相眼见,觉得有些稀罕,心一动,口中忙接道,“适才等不及殿下,便与菲扬先用了。”
“嗯。”沐芷抬眸,“既然如此,本殿便不与苏相客套了。”他放下茶杯,“苏相,可知邀您前来为何?”
“苏夔鲁莽无知,冲撞殿下,罪该万死,出此孽障,实乃我苏门不幸。”苏相微微探了探沐芷的脸色,“老夫已勒令其父严加惩治,还望殿下看在老臣面上,念其有口无心,从轻发落。”
“苏相,您老明知这不是重点。”沐芷摇了摇头,若有些无奈,淡笑道。
“老臣不解,还望殿下言明。”苏相尝了口茶,顺手捋须,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苏门已鼎盛一时,为何还不知……收敛?”
苏相微微有些动容,沉重道,“老臣自知管教不严,以致有此孽畜,但若论苏氏一门,素来门风严谨,两袖清风。”
沐芷神色未变,闲然道,“苏相位极人臣已暨两朝,该退了……”
苏相大震,蓦地站起,“殿下究竟何意?”
“如今父皇尚健在,故默许苏门与连家抗衡,一旦父皇……”沐芷略略停顿,眸中略有笑意,隐去了不敬之词,“必会扫清太子登基障碍……即便父皇尚念昔日之情,将来太子即位,苏家也难逃一劫。”
苏相心知此言不虚,但如今被他这么挑明,也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虚扶着椅背,老者身子仍傲然挺立,长叹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当年苏贵妃便是这般被苏相送入宫中的么?”沐芷微撑着下颌,抬眼。
老者颓然,面色顿时沧桑,唇压抑地抖动,半晌方叹,“是吾之过,是吾之过……”
沐芷依旧未有丝毫动容,静坐一旁,不予理会。只是眸中难得已是一片冷然幽深,握着瓷杯的手指微曲,似用了几分力,但下一瞬又轻易散去,他似有些自嘲地一笑。
“苏相,逝者已矣。”他依旧宛若置身事外的语气让苏相更觉懊悔痛心,不由颤抖地唤了一声,“芷儿……”
却顿觉那望来的眼神有些凉意,苏相始觉失态,忙忙敛襟正色,掩饰道,“殿下,老臣思念爱女,失态了。”
沐芷笑笑。
苏相便又道,“殿下所言,老臣会作考虑,今后也会严加管教苏氏子弟,但若让老臣现在便退隐,是万万做不到的。”
“无妨,本殿不过提议。不过,本殿尚有一事不明,还望苏相据实以告。”沐芷站起身,视线刹那有些锐利,竟让老者感觉隐隐地气势迫人,“你且告诉我,如今苏家究竟是忠于父皇,还是,本殿?”
两人视线交锋,苏相舒缓一笑,捋捋长须,退开几步,“殿下这是为难老臣。”
沐芷亦笑,依旧温润如玉,却是抬起手腕,拨弄着腕上翠玉,“芷亦希望苏相是忠于父皇的……”
他抬眸正视苏相,嘴角勾笑,“因为那个位置,着实无趣。”
老者脸上镇定的神色终于有了裂缝,急道,“殿下!”下面却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苏相与本殿的想法竟不一致?”
苏相摆摆手,苦笑道,“殿下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苦捉弄老臣?!”
“木连枝已及笄两年,想不到苏相还为芷留着此女;沐辰风在殿上拜我为师,苏相竟然不予阻止;苏氏门人近来屡屡弹压连家……”沐芷淡淡一笑,“苏相当真用心良苦。”
苏相神色数变,最后诚恳苦涩道,“殿下,已是避无可避。”
“呵……”沐芷眸中一冷,清越的声音却似浸了寒水,“要与不要,从来由不得你们作数!”
苏相略略一拜,注视着男子的眼神变得分外柔和,像一个长者般,欣慰,感叹,“早在殿下决定站在金銮大殿时,便已注定今日……”
沐芷负手而立,默然不语。
待他转过身时,老人已走出厅中,飘来的声音夹着几许苍老,几许坚定,“我不过在兑现对依儿的承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以后争取隔日更。。咳,话放上了,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争取嘛,这不还有余地嘛!)
【自拍中,捂脸走人】
☆、一番花老一番新。
承诺?他轻勾唇角,眼底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那略显苍老的身形披着一层余辉,步伐却依旧稳重,慢慢淹没在苍绿的竹林。一代贤臣,终老。
那双妖娆的眼亦染上几分不忍,沐菲扬垂了眼睑,斜倚着门桩,伸手接过一片细长的竹叶,“七哥非要如此?”
谁过谁非,最是难辨。那段恩怨,恐怕不是他可以明断的。他与七哥的命运,生而便被抉择,到如今倘若依了他沐菲扬,便只愿一世潇洒。美人,美酒,美景……一场桃花宴,几度酣醉眠。
可他酒醒处,却常觉这一场繁华不过替了他人。
“你可要?”沐芷揉着眉心,无端反问。
沐菲扬愣了下,随即不可抑制地笑了,“沐国八殿下,以美闻名,府上美人上千,穷奢作乐。七哥,这是要看我笑话么?”
墨眸中笑意轻闪,沐芷道,“届时天下任尔胡作非为,岂非有趣?”
“怕只怕三国来犯,图做个亡国之君。”沐菲扬看向沐芷。
他又挑着眉摇头,“啧……七哥还是莫要如此糊弄人……若要我正襟危坐,听那些个老臣唾沫横飞,岂不要折寿?”
沐芷无奈而笑,作罢。
“除非……”沐菲扬正色,神色间略有些迟疑,又似有了决定。
“不会走到那一步。”沐芷却是看穿了沐菲扬的意图,断然拒绝,“何况那样并无区别。”
他踱到窗前,推开窗户,入眼是一汪湖水,漫无边际,远处又是绵绵青山,天地旷然,“菲扬,无论如何,此生我绝不愿染指那个位置。”
沐菲扬似想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难得我这痴人也懂起杞人忧天来,七哥莫怪。”
沐芷回身一笑,“不谈这些事了。敢问八殿下,此次百花宴又要带哪位美人前往?”
沐菲扬笑出声,“怎样反正都比不过七哥身边的人儿,我也便随便挑一个了。”
这百花宴由来已久,有个颇风雅的规矩,即但凡年满十七的皇室子弟均可邀一女子作伴,一般都是已定亲的人儿。但也有邀了心上人,求得圣上赐婚的,倒也有成全了些苦命鸳鸯。说来也有趣,这天沐王朝几乎每一朝的百花宴总会出现那么一两则流传久远的风流韵事。若要追根溯源,倒要归功于沐国开国君主的那位民间皇后。传说中,那位女子以身份低微不愿入主中宫,当年一曲凤求凰,奏得颇为艰辛。后帝建倾月楼,开百花宴,苦心孤诣了那么几年,终得娇妻。
沐芷笑笑,神色间颇有那么几分晦涩,转眼见案台上又换了盆兰花。他便走近,指腹轻轻滑过叶子,倒又是盆星叶兰花,与他当年赠给木连枝的很是相似,他不由微微皱眉。是否,他该……
沐菲扬心中一动,“七哥连七皇子妃的位置都许出去了,看样子当真是爱上了那美人儿吧!”
未待沐芷接话,沐菲扬又兀自调侃,“如今便连我们‘清贵矜傲’的七殿下都动情了,真真不知该碎了天下多少芳心啊!”
沐菲扬还端着个扬袖抹泪的姿态,搔首弄姿,一双桃花眸水淋淋地瞄向沐芷,颇有女儿家愁怨状。
沐芷用手指着对面之人,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却见那人眸中很有几分好奇逼问之意,他便清咳一声,转过视线,便也错过了沐菲扬暗暗勾起的狡猾笑意。
他一叹,似是不知从何说起,“爱么?”
他摇了摇头,用手拨弄着一朵兰花,“这字太浓重,从来不适合我与她。”
沐菲扬一愣,面色顿变,转而瞥向门口。以他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那抹站立在门外的倩影。
水清妍将手中点心交给身后侍女,仍然是冷冷清清的人儿,便是现下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侍女却看得很有几分忧心。
沐芷似有所察觉,转身抬眼望去,一袭白影晃过那门窗,他几乎下意识站起,下一刻却拧眉驻足,“你故意的?”
沐菲扬自知失策,狠狠皱眉,却也不避不让地看回去。
长长袖袍一甩,沐芷却是重新坐下,冷道,“我早就有言,不要插手。”
“七哥,天下女子你从来不屑一顾,而今若也仍然只是觉得水姑娘配做尔妻,恐怕她不会让你如愿!”沐菲扬争锋相对。
沐芷以手抵额,神色掩在墨发阴影处,分外难测。
沐菲扬不由软了声音,“七哥……”
“不必再多言。”沐芷摆手,“我自有定论。”
呵……若七皇子妃之位注定不能空悬,他确实觉得也只有她能够配得上!如此,还要什么?爱么?!
这样的他,从来不信会倾心于一人。
错了么?
他可以倾尽一切去宠她,但凡人能给的,他都能给。只除了……
况且那人儿又岂懂情爱?一切不过由他主导罢了……
而他给她的,即将是一座华丽的囚牢。
他捂上心口,那里丝丝缕缕的疼痛是为了什么?还是只是惯常的犯病?
“清妍。”
水清妍只是迈着如往常一样的步子,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却已是不知觉地走到了竹林入口。闻到身后的呼唤声,她便转了身。
眼前之人,依旧风华无双,雅贵如兰。
她动了动唇,“我也不会爱上你。”
袖中玉手暗握,不爱吧?情爱之论,她从来不曾涉及。何况如他所言,这词,太浓重。浓墨重彩的画面,终有一日会黯淡无光。
沐芷微微愣住,随即走近,伸手理了理水清妍的鬓角,轻笑,“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呢!”
她亦浅浅扬唇,却是后退了两步,“我想出去走走。”
他的手在空中停滞,慢慢拢了袖子,“好。”
“水姑娘,这林中阵法叠生,不知在下可有荣幸为佳人引路?”沐菲扬大步走上前,扬着暖暖的笑。
水清妍瞧了一眼沐芷,点了点头。
男子一人静立,久久驻足,唇边依旧是淡远的笑意。
“七哥这玲珑八卦之阵甚是耍扛鍪背蕉蓟岜浠唬谴岫吒缫簧痈鍪右螅阄夜兰扑阑钜沧卟怀鋈チ恕!便宸蒲锉咦弑叩馈�
林中空旷,他的笑声便很是清亮,美艳的眉眼,春风般的笑容。
“好在我向来喜欢不请自来,琢磨了这么几年,只要七哥不故意刁难,倒也能够来去自如了。”沐菲扬也不管身后沉默的佳人,自得其乐地讲着。
“苏贵妃是怎样的?”水清妍突然心一动,接道。
沐菲扬一眨眼,勾着惑人的笑容,摇着头,“我与你说个秘密,本殿与母妃长的并不相像喔!”
水清妍轻笑着摇头。
沐菲扬往高处走了几步,遥遥指着一边,“七哥这王府围了大半隆山,委实集天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