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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只是道,“三日后,武林盛会便在此边召开……宫府该送上请帖了吧……”
她从不拿性命开玩笑,于是虽然早就吩咐福伯不要派人插手,可在踏上逸湖舟舫时,她却没有制止福伯派人相随。
于是他当真道,“清妍,若是我把你留于这逸湖,可好?”
于是,她回,“我只是不信你会为我如此劳师动众……”
他却亦点明,“那艘船跟了很久了……”
她与他,从来谈不上信任。更甚,他是她最防备的,可却也是……有些东西,她早已分辨不了。
她是这一局武林盛会的异子,又或者更是与移灵一族有关的异子,她其实很想知道,他是否当真有过杀意?落泉阵中,他又是否当真曾想将她引入阵中?又或者丢下她?
以他之性,当不愿亦不屑于亲自出手,那么借那绝阵也未为不可。
那风山水洞中的一幕,她不知他看到的是否与自己相同,可她看到的却是那般惨烈,她感同身受,心痛地难以自拔,有一瞬间她以为她会就这样死去。
她听见那青衣男子温柔相唤,“卿云”,她看见桑田成沧海,时光穿梭过,那两人相依相伴,琴瑟和鸣,仙鹤起舞,凤凰冉飞。
卿云,风卿云。她下意识觉得是这个名字……
可下一刻,那女子却被光芒裹于半空中,她闭着眼,满头青丝飞散,绝色姿容凋败,嘴角笑容悲怆,“青昊,惟愿……生生世世……不复见!”
那一瞬间,那女子胸前玉佩轰地破裂,天地共震,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中,那女子的身形缓缓变淡,终化作流星消散。天地间山河逆流,百灵混乱,人间成地狱。
男子踩在满目疮痍上,淡淡道来,“百年相伴,竟敌不过一朝生疑。”
于是仿佛她的过往,她的所有皆在那一句中烟消云散,遥远地不曾存在。无尽的荒芜铺天盖地而来,她只觉连眼泪都枯竭了,心也似停止了跳动,她不知其中缘由,努力地去想,却只是头痛欲裂,她挣扎地想醒来,可身子却似直直坠入地狱深渊……
如何会有这般浓重的情感?
这便是宿命么?那女子的罪孽,由她来偿?她不甘……她水清妍的命,怎能凭一句宿命断了所有可能?又怎能这般荒诞?这些明明与她无关不是么?她不记得,也不想牵连其中……
可最终他唤醒了她,他的五指与她交握,紧紧地,她醒来那刻清晰地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焦急……
于是,她百感交集,不知所措。
而她与他,可是会有什么?他,又要什么?她,又是否能给得起?
马车突然剧烈一晃,水清妍的手肘磕到了厢壁上,她伸手揉了揉,半截皓腕露出,那道黑线愈来愈深,宫申啊,宫申,你究竟还是派人来了。罗辰风,你又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让他这般急于置你于死地?
“福伯,你护着辰风。”水清妍撩起车帘,一招夺过黑衣人的剑。
杜福驾着罗辰风的马车,而水清妍的车夫已被人一剑刺死。
“不准传信!”杜福正欲发出信号弹,却生生被制止。
宫家死士,二十四罗刹。
清音之毒,封五观。他不知道小姐如今中毒以至何境,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回雪之功,虽有清化百毒之效,却也需要一定时间,这期间擅动内力无疑是加剧毒性蔓延。
那一场搏杀,全凭剑法,那些死士狠厉非常,可少女的剑亦未有丝毫留情。她竟生生弃了内力之效,只借助剑法之娴熟,灵动,剑剑封喉、刺心。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福伯,我要去风山一趟。”少女立于满地血泊中道。
“小姐,万万不可!”杜福忙道。
“宫家既已有行动,那么风山亦该不平静了。玄城武林,今日当有了结。”
“小姐,清音之毒不可小觑,你且随我回府,一切待痊愈后再说。”
“福伯,以后或许,他便不会再给我机会了……”水清妍轻轻笑着摇头。
她隐于树间,亲眼见魈殿内乱,群雄遭屠,然后闻那月白长袍男子道,“魈殿众人,尔等莫非都忘了殿规了么?”
那样清贵优雅的身影,世间又有几何?那般熟悉的感觉,再错不了……
“若遇杏门,必逢魈殿。”她突然间明白了一切。其实那时老人还轻叹了一句,“老夫总觉得,女娃娃你最好还是莫要遇上那人。”可他又摇头,“可惜,可惜……”
而后不知为何她耳畔突然响起那句话,“若娘这颗棋子,白公子用的甚好。不得不叫璟心生一番讨教之意!”
那样的人啊……
她微微苦笑。
却眼前一黑,栽头倒下。
于是一念之差,地狱鬼门……
作者有话要说:此上为第一卷缺失的两段,私以为放在这里更能体会女主的性子~后一段为两人从轩辕璟舫上下来,枫林分别后的一段~
所谓情不知所起,无知无觉中~
于是前两卷算真正完了~后面便正式转到宫廷中~
卷三 梦长君不知
☆、天上人间难相见。
绫国。
绫国之地贫瘠,国民好武善战。历代君主都致力于向外扩张领土,可奈何其他三国亦非无能善类,因此几百年下来仍然鼎足而立。传至东方原,已是第三十八代。相传当年,绫国东方原,沐国沐玄凌,与尚未称帝的璃水水司绝,从云储君杜云舒,俱是一时豪杰,于十五年前汾离山脉苍茫雪山立下和约。
因着这一纸合约,绫国这十来年也算安平盛世。因此国君东方原深受百姓拥戴。但如今国君身染重疾,垂垂危矣。谁也躲不过岁月的蹉跎,空叹,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娘娘,这是君上亲画图样,派人为您打造的凤凰悬珠风铃。”有宫人递上一锦盒。
洛柠随手打开盒子,取出那个铜质风铃,勾在手指上轻晃,神情无波,也不知在想什么。那是个很是精巧的风铃,镂空凤凰栩栩如生,头冠用九彩珍珠制成,上系着金丝线,内壁悬着一个小小的牡丹铜珠。
她将风铃放回原处,再也不多看一眼。宫人识趣地自去安置好。
“夕阳近黄昏,草木终零落。”洛柠一手揉弄着玉瓶中娇艳的花朵,微微侧立着身子,仰头看向宫墙外的那一抹余晖。
“娘娘不可念此等哀词。”一旁年长的宫妇劝道。
洛柠回身,指尖捏花而笑,“美人恐迟暮,英雄忌末路。”
宫妇神色一变,遂垂首而立,无言以对。
“娘娘,奴婢把小太子抱来了。”
洛柠小心地接过麟儿,怜惜地逗弄着小太子的脸蛋,小孩儿随即咯咯地笑,洛柠亦笑,她想了想,轻轻道,“嘉儿,母妃发誓,定不会让你走上母妃这条不归路。”
不知事的小孩儿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似意图环住自己母妃,洛柠俯身,轻轻吻上娇儿的小脸颊,“嘉儿,我们去送送你父皇吧。”
洛贵妃环抱麟儿,昂首而行,宫裙曳地,两旁宫人纷纷垂首。
“洛贵妃到!”
东方原在听闻这一句时,心神一震,顿时从混混沌沌中醒来,病容突焕光彩,他强撑着病体,欲起身。
“君上,小心!”一老宦官道,忙搀着东方原的胳膊,放上靠垫,让东方原坐起。
这一番折腾,东方原早已虚汗连连,他吃力地喘气,两手无力地按在被褥上,视线从干瘪乏力的十指移到夹杂着银色的发丝,微微苦笑。
昔日的英主早已被病痛折磨地不成人形,他瘦骨嶙嶙,病容惨白,唇上道道干涸的血痕,早已不见当年英武。眼见洛柠走近,他强自一笑,“柠儿终于来看寡人了。”
洛柠将小太子交给一旁宫女,走上前,坐在龙榻边缘,伸手抚上东方原,又用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汗水,“君上不问柠儿何时回来的?不问柠儿可有找到娘亲?”
东方原按住她的手,千般话语,万般怜宠,尽化作一笑,略略摇头,转而吩咐道,“将嘉儿抱给寡人。”
宫女将小太子抱给东方原,却被洛柠接过,“君上体乏,还是臣妾来抱吧。”
东方原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他略略闭眼,而后摆手道,“都下去吧。”
“老奴就在宫门外候着,君上有事相唤即可。”老宦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龙榻上之人,方率众退去。
小太子依依呀呀地闹,洛柠心不在焉地逗弄着。
东方原看着这一幕,却是笑了,洛柠抬眼看见,却不由一愣。她恍惚间忆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君主,抱起从树上摔落的女孩儿,温柔安抚。
他的眸中突然涌起万千深情,眸中光彩重现,似亦忆起了当年。他伸手抚上洛柠的脸,笑道,“柠儿已陪了我好久……”
好久……
那个小女孩儿,摇落了满树梨花,纷扬着落到了他的怀中,从此亦落入了他的心间……
从此年轻君王的身后,总也撇不开那个小尾巴。他看着她从懵懂幼童,长成了如今的仪态万端……
她曾问他,柠儿并非绝色,君上为何如此垂爱?他却只是吻上她的唇……
为何呢?若让他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他也不知啊。
“君上还不明白么,您爱上的不过是一场幻境!”洛柠突然失声道。她抱着小太子,急惶惶倒退了数步,若受惊般。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三年前,绫国边关大将叛乱,他御驾亲征,被一箭重伤,性命垂危之际,是眼前女子衣不解带,日日夜夜照顾,方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也是那一夜,他宠幸了这个被他当做妹妹一样疼爱的女子。
此后,他封她为贵妃,他未有立后,宫中再无人能凌驾她。
可自从那之后,他总觉有什么不对劲。他私下调来宫中文献,竟然毫无那一战的记录。而那个大将,亦从不存在。可那些记忆,他便连细枝末节都记得分毫不差。身为君王,兹事体大,他当应暗中彻查,可他却生生按了下去,不曾问过任何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求得又有何用?
他笑,“柠儿,从始至终,不明白的是你。”
早已分不清从何时起,他对这个自小陪伴他的小女孩儿有了不一样的情愫……正如早已不知何时起,青涩的小女孩儿长成了窈窕女子……
他向她招手,“柠儿,来世,我不为四国之君,你不为移灵族人,可好?”
也便是这三年来,他清楚地明白了为何有人愿沉沦在移灵一族的幻术中……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但凡四国皇室嫡脉,生来皆知要警惕移灵一族……
洛柠大震,随后摇头,闭目,“东方原,我不会许你的。”
他想起来了,那一日,柠儿邀他至一地赏梨花,他与她微服出宫,然后喝了她酿的梨花酒酿,伏在案上做了一梦……其实,那梦当真很美……
柠儿,我曾问你,可要为后?你却只是摇头。你是不愿成为我的妻吧?就像那沐国苏贵妃一样……其实,你不必愧疚……就让这场梨花沾染我的梦,来生再见吧。
来世,我必不让你这般为难。
怀中娇儿突然哇哇大哭,洛柠一惊,睁开眼,却见榻上之人的手早已垂了下去,他的脸侧向里侧,发丝遮住了他半边脸颊。
她的眸因惊恐生生大睁,她茫然地将怀中小太子放在了地上,然后缓缓走近。一步,一步,她仿佛用尽了此生力气。
她突然用力摇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东方原,东方原,你知不知道移灵一族没有来生?!”
“没有来生……什么都没有……”她泣不成声。她突然间想起来了,为何她那般偏爱铜铃的声音,因为那年小女孩初初入宫,孤寂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