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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他整颗心都被触动,此生此世,不过动这一次情,却是一辈子。
他听她念诗,看她古灵精怪的神情,被她拉着一路狂奔,那时候的他们,活像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人,等脱离了危险,她松开手的那一瞬,天知道,他有多么舍不得。
他从小便是在武场战场上泡大的,第一次有如此温柔若水却又灵动绝美的女子跟他如此近距离的在一起,他的心,早已扑通跳的凶猛。
那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毕生难忘。
直到她耍心机借口离开,他仍沉浸在如梦如幻之中,以至于,他自始至终竟是没有察觉到,茅草屋里还有一个明翠!
当他在相国寺门前见到她的时候,几个月后的重逢让他恍如隔世,可她的冷漠疏离,还有否认,都将他推进了十二月的冷水中浸泡一般。他迟疑过,痛苦过,挣扎过,哪怕当时明翠可以清楚的背出那首人面桃花,哪怕明翠可以拿出他的玉佩,他还是无法忘记云端的面容。
她的一举一动,早在那日花灯会上,扎根在他心底,生生的发芽,一寸寸占据他不曾被任何人进驻的心灵。
——
比干已经做好一切牺牲的准备,燕惊飒和鲜于淳虽然看出其中门道,却没有说破。比干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而云端这时候却是出奇的安静,她轻声详细的祝福燕惊飒和鲜于淳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如果容亭一时半会还没找到,她可能无法照顾孩子,鲜于淳觉出她有些不对劲,还没仔细问,比干承惠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寻找幻影无形阵的生门。
“云端,这阵布下差不多十天,根据时间推断,容亭很可能就困在其中,但我们看不到他,他很可能已经被阵引到别的地方,你站在这里,我不叫你的话千万不要动,我自由安排!不管你看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一切都会在我掌握之中。”
比干说完,轻轻拍下云端的手背,他的指尖冰凉,不带任何温度。
云端垂下的眸子蓦然抬起,定定的看着他。
“我信你。”短短三个字,囊括太多。
比干有他的决绝付出,云端又何尝没有。
比干破阵之前,先要布阵。与幻影无形阵相生相克的阵,带两阵合二为一之时,便是他借助自己步下的阵,1强行冲入幻影无形阵中,到时候,他将因为触动机关,彻底被困死在阵中,却因此也会破了幻影无形阵的套路,由此给云端等人寻找机会找到容亭。
一个时辰之后,比干布下的阵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云端等人只觉得脚下土地震动,呈波纹形状向四周扩散。
比干见时机成熟,心思一沉,到了他跟云端最后诀别的时候了。
“云端,其实并非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而是注定,我们此生只能做兄妹。我错过了两次,却是无憾,现在所做的一切!”
比干说完,手中长剑猛然砍向自己布下玄阵的中心,两阵合二为一,他的身体即将被幻影无形阵卷入其中。
“比干大哥,谢谢你为我做的最后的努力!大恩不言谢!”
云端却在这时候突然跑到比干身边,猛然握住他手中长剑,她快速扭过比干手腕,在比干承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重重出拳,将比干承惠打向鲜于淳身侧。
“云端!你做什么?”
比干承惠目赤欲裂,震惊的看着云端。
“云端!危险!”就连鲜于淳和燕惊飒都是惊呼出声。
云端回眸看着他们,莞尔一笑。凄美的笑容最终定格在比干承惠脸上。
“比干大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再为我牺牲任何!我本就不该属于这里,已经带来了你们太多烦恼。今日,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岂能连累你!我早就知道你在布阵之前下了何种决心
这幻影无形阵我虽然看不出来,但我曾在丰城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大哥那里各种书籍都有,我看的多了,自然懂得也多。早在你说有破解的办法的时候,我已经在怀疑你要牺牲自己,我不允许你那么做!比干大哥,鲜于淳,大哥,今日之事,我心意已决!
帮我照顾思容和思亭,我一定尽自己所有力量找到容亭!你们——保重!”
云端说完,手中长剑猛然刺进虚幻无影的阵中。
“云端!”
“云端!”
凄厉的喊声划穿夜幕,一道耀眼的白光倏忽闪过,刺痛眼底。
暗夜之中,因为这白光诡异闪过,四方雷动,空气之中漂浮紧张的气息。
比干承惠无力的跪在地上,看向那白光消失的地方,白光一闪而过,云端那娇小的身子也被白光带走,不知去向,他懊恼的跪在地上,为何他没有觉察出云端刚刚的反常,他还以为自己的牺牲会成全一切,却是忽视了云端决绝的心。
鲜于淳双手握拳,不敢相信的看着凭空消失的云端。他知道这是幻影无形阵起了作用,也许云端就在他的面前,但是他却被障眼法迷了眼,心,瞬间就空了。
她怎么可以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就走?
鲜于淳眼眶泛红,难以言说此时心情。
而燕惊飒却是快速转动轮椅,想要到院子中心,那道白光之后,云端便凭空消失,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当时在丰城对她进行的那番严格训练,逼她看书抄书,竟是让她知道了幻影无形阵的要诀。
她刚刚一言不发,其实并非是紧张。而是在等一个机会,等比干将两个阵合二为一,她一致的信念都是不牺牲身边任何人,她假装相信比干,却在比干准备放弃一切成全她和容亭的时候毅然冲了过去——这个傻丫头——留下他们三个大男人站在这里,她可知,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
云端进入幻影无形阵后,双手双脚迅速被东西缠住一般不能动弹,好像有无数只鬼手在她脚踝下游动,她一刻不停的挥舞比干承惠的长剑,乌金剑乃世间罕见明器,可到了这阵中,却完全放不开手脚一般。
云端如此在迷雾笼罩眼波飘渺之中砍杀了不知几个时辰,体力渐渐不支。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希望冲出去了。
手中长剑越来越沉,脚下步子也渐渐开始踉跄,精疲力竭的时候,她两腿一软,身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身上立刻缠扰了无数根藤蔓一般的绿色植物,好似章鱼的爪子,飞速增长缠在她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乌金剑已经使不上作用,也被这种绿色藤蔓缠绕的死死地。
这藤蔓一点都不怕兵器一样,韧性极好。
云端觉得胸口那里是一阵阵窒息的疼痛,浑身上下都缠满了这种绿色植物,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想要咳嗽,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她忽然有种死亡临近的感觉,周身被缠扰住,手腕和脚踝已经开始泛出青紫,脖颈那里也留下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容——亭——”她口中发出细碎的喊声,很想见他,很想——等了这么久,彼此付出了这么久,她如何能放下容亭,放下两个可爱的女儿。
难道他们真的不该在一起吗?
才刚刚重逢而已,又要经历这种生离死别,还是在互相看不到彼此的情况下别离。
她不要死,哪怕在先前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死亡威胁,也不如这一次带给她的不甘和痛苦。这几日短短重逢相处,她早已确定,生生世世,她都不要离开容亭了,不要——
“容——亭——”再次呼喊他的名字,却是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气息。
五年相识,倾心一生。
为何幸福来得如此短暂,只不过是今天光影,让她几乎以为,这便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容亭——不要丢下我——”云端用尽了全力呼喊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在这迷离的雾气之中,好似漂浮的云彩,被风吹得四散开来。
她的面容已经泛出青紫,呼吸渐渐浅去。
迷蒙之中,缠着她四肢的藤蔓竟是一点点的的抽离走了力气,久违的空气侵入肺腑,她似乎是听到有人呼喊她的声音。
那一声声,清晰的撩动她的心扉。
“云端——醒醒,是我!云端——别这样——睁开眼睛看着我啊!我是容亭——”
“容——亭——”迷离的思绪渐渐拉回,她好像听到容亭的声音了。
可她为何不能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呢?
眼皮异常沉重,好像有千斤重一般。身子虚脱无力,任由容亭一遍遍在她耳边凄厉的喊着她的名字,她能听到,却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她想告诉容亭,我听到你了,也感觉到你了,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云端,不哭——云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云端——”
“不要哭,傻丫头,我在这里,我没死,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的——傻丫头——醒醒啊!”
容亭嘶哑的声音让天地动容,他趴在云端身上,一遍又一遍地给她灌输内力,可云端小脸这时候是苍白无光,四肢越来越冷,他怕极了,颤抖着双手将云端抱在怀中,她却动也不动,没有任何生息。
“云端——不要这样,我刚刚还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云端,醒过来!我命令你醒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云端,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不能有事——不能——”
一滴滴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划过面颊落入脖颈,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却不能阻止身体越加冰冷。
这是怎么回事?
云端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眼容亭,已经十天了,她不就为了见到他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吗?为何现在他就抱着自己,她却无法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呢?
上天一定要如此折磨她跟容亭吗?
为何她的身子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容亭还在等着她啊,她不能有事!
“云端——别这样,别吓我!云端——你醒醒,看我一眼——”容亭的喊声近乎绝望,他明明感觉到云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可为何他如何灌输内力给她,如何护住她的心脉,都阻挡不了她身体越来越冰冷这件事实?
既然一息尚存,为何他无能为力?
他抱着她崩溃的坐在地上,以往任何一次,哪怕是失去她的消息,也不如这一刻这么痛苦。
他们已经彼此看清对方的心,情之所钟,便是一生一世的事情,如何让他承受她死在他怀里这个消息?
如何?
容亭的心,已经碎成一片片,这一瞬,他抱着云端凄厉的喊着。
“啊!”
嘶哑的声音响彻云霄,她绝望的脸上满是泪水,迷雾渐渐散去,一切终究是要走向清明。
天亮了——
可云端为何还不醒?
这一夜,将容亭所有的情爱折磨殆尽,他想了很多可能,他宁愿将云端重新还给明宣,也不要她死在自己怀中。
她明明还有一丝气息啊,可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由疯狂的嘶吼到了最后,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越是心痛,越是安静。
“云——端——”他哑声开口,粗糙的指肚拂过她冰冷的面颊,怎么就会再也不醒来呢?怎么就会听不到他撕心裂肺的呼声呢?
云端——别闹了,求求你,醒来吧。
我不能没有你——云端,醒醒——云端——
他的心,一瞬苍老几十岁。
就这么抱着她,怔怔的坐在地上。
云破日出,日光弥散,渐渐地照在绝望的男人身上,怀中女子无声无息,这一次,不是因为假死药,而是他晚来了一步,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那些藤蔓缠住,一口气悬在那里,却已经是没有任何回应了。
耀眼日光在他周身投影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