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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兰山下的惨败,远远不及此刻她口中的轻飘言语,那些追随他的人,全因深信他便是山神之子——于他而言,这绝不啻最致命的一击!而不仅于此,原本唾手可得的西炎王位,原本一统西炎与北祁的千载良机,许或最终将因她这一番话,而统统消弭于无形。就此撇开这些西炎人,阿七轻笑着回身,此时便该轮到藏匿于赵衍军中的陵南细作,“南人暗中拥立之人,号称宣宗嫡裔,由姬氏辅佐,并以赵衍开国之君的玄铁剑为证——可有谁知道,那剑的真正主人,只是一个遁世游医,从无入世之意?”
至此她的话仍还未完,抬眼笑对着慕南罂身后的一众赵衍兵士,朗声道:“圣上命不久矣,而圣上钦定的皇太孙,也并非先储血脉,而是北祁郡主与姬氏族人之子,如今那孩子,更早已不在东宫!”恰在她于晏府中昏睡那日,虽人未醒来,可她却听到了修泽的几句临别之语——他已将元翙带离了京中。
闻者无不哗然大惊——眼看即将平定的乱世,势必要因这个女人,重又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乱与纷争!
便在这时,慕南罂拔剑上前,剑锋直指阿七颈间,怒喝道:“你这疯子!”
疯了又如何?回想曾经,她只能任人摆布,却从不恨宿定的天命,亦不恨这际遇无常,哪怕心中再不甘,也唯有怨恨自己。
可如今,既是他们统统要将他置于死地,既是这世事要负他,既是天亦要亡他,便叫这整个天下,全都为他陪葬吧!
阿七迎着慕南罂的凌厉剑气,眉梢微挑,无声而笑,“将军此时还不能杀我,杀了我,还有谁能告知将军绫姐姐的去处?”
船依旧前行,眼角余光瞥过,不远处粼粼水波之上,即将淹没的火船桅杆“呼”的腾起一簇光焰——她的话,不多不少,将将够她说完。
“凭将军这样的人,今世想要得配绫姐姐,终不过是——”唇角噙着最后一丝笑,恰如那最后一簇火光,一字一顿,轻轻道出,“痴、心、妄、想!”
。。。。。。打从她记事起,继沧就从未夸赞过她,唯独有那么一回,继沧说她,一旦入了水,人便轻盈得好似一尾青鳞子。
如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火船将将沉没之处,纵身跃入江心——离她最近的慕南罂,也仅仅攥住了她肩后的一袭狐裘。
而水中并不似她想的那般冰冷刺骨,亦不似她想的那般幽森可怖。若她抬起头,便能看到头顶如飞鸟一般的游鱼,透过江水,还能看到天际渐渐转作铅色的积云。可她只是不断下坠,屏住吐息,拼力游向那沉船。
那个男人,他已死了,抑或是还活着,她可以不再去想。她只是要找到他,她只知,同他的这一世,许或唯有眼前这一刻,他只属于她一人。
天光越来越远。
船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阿七眼前渐渐模糊,被轻缓水流挟裹着——她已等不太久。
从未想过,此生的尽头,是同他一起葬身水底。只可惜,终究也没能再看到他。
便是如此吧,她的双目紧紧阖上。
胸中承受着即将窒息的剧痛——而他,是否也承受过同样的痛楚?自己多痛一分,是否他的痛就能减轻一分?
鱼群自她周遭掠过,她便被涡旋轻轻携起。鱼群之后,一个身影紧随而至——修长的手臂将她环住,整个人贴近她,与她口唇相接。
他也从未想过,事到如今他所能给她的,竟然只剩一口生息。
残存的神识,令她想要挣开,不愿拖累他——暄却一臂箍牢她,眸光追着那银蓝色的鱼群,朝更深处游去。
。。。。。。直到两手触上一片嶙峋山石,重又被他吻住,渡过一口气来,继而只觉腰身狠狠一坠,就这么被他带着,扎入骤然转急的暗流。
耳畔很快响起“扑啦啦”的击水声,心口一轻,接着便听到身旁男子撕心裂肺的一阵紧咳。
一只手还被他死死攥着,阿七仰起头大口喘息,此时才觉出口鼻中除了水腥气,竟还有一丝火油味。
终于趟过最后一道浅湾,两人齐齐跌坐在滩岸之上。
过了许久,阿七才有了几分气力,暄仍旧急喘不止。静静望着他,替他擦去唇边咳出的血沫,“不准再有下一次——”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暄抬手抚上她的眼眉,心中明白那些冰冷的水并非全是江水——微笑道:“我答应你,只此一次。”说着指尖轻轻挑起她的颌,“那么你呢?”
涌至口边的话,不知何故却无法说出——阿七目光微微一避,故意拧了拧眉,“为何到了此处,还尽是火油味。。。。。。”
暄轻轻一笑,拾起方才丢在一旁的物事,“西炎人用来盛火油的皮囊。入水前被我反过来鼓足了气。全凭了它,才捡回两条命来。”
“你分明就知道——”说到此处,望着他眸底的笑意,阿七不觉便顿住。
暄拉了她起身,笑问她:“我知道什么?”
“。。。。。。算了,”阿七吸了吸鼻子,含混道,“先不说吧。”
“阿七,”这时暄微微俯身,低头吻上她的额,“我知道的是,你不会舍得扔下我。那么,我们就不去京中。。。。。。”
巨大的石洞隔绝了天光,脚下轻轻涌动的幽暗水流中,却有无数闪着微蓝萤光的游鱼,恰如那一夜,睡梦中垂落湖面的星光——竟是那梦境成真了么?
慢慢将手心覆上他满是水渍的面颊,突然就不敢开口应他——生怕自己一开口,这梦就醒了。
可他还在继续说着,“这一世,我都陪着你。至于下辈子么,我怕自己真的变作一块石头,又或者说不定是木头,万一叫你认不出了——”
“傻子!”阿七紧紧抱住他,“若真是这样,我也还是会找到你。最后陪你一起站在山上,长在树林子里——”
只记花开——致仍在辛苦追文的同学
厚着脸皮,第n+1次的道歉。
这个文实在拖了太久,都不知道还有几位同学是从一开始就在看。中间各种波折各种灰心,包括跟别站签约,借口分上下部匆匆结文,重新换回自由身。。。。。。丁丁码字以来,一路都磕磕绊绊,一直扑到80多w,越不顺反而越不愿放弃。
现在总算更到了这里,用了最狗血俗套的桥段——暂且被洗白了的男主,输了天下,得到爱人。
对于失去耐心的同学们,不妨就在这里放弃阿七吧。
丁丁也真的希望这就是最后——从此两人在世外桃源中,优哉游哉,只记花开,不记年。
可是未曾爬到山峰最高处的人,没有资格说自己其实更爱山脚的风景,所以赵赵他,还有太长的前路,这是他的命运。于是阿七就只好陪他继续走。关于赵赵的伏笔,前面写过两处,分别引向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相信赵赵最终会自己做出选择。
七七 春尽终有期(7)
脸孔埋进他透湿的前襟,他使了使力才将她拉开,笑着对她道:“往后都别再说这种呆话。”
阿七也笑,“我说的,都当真的。”
暄却道:“我说的可不真,谁要变成石头,又不能摸又不能动的。。。。。。”
阿七一时没明白过来,正要跟他掰扯——不料他却突然从她领口中探进手去,“。。。。。。还是人好些,摸起来舒服。”
他的手仍带着凉意,阿七被激得微微一个寒颤。
“冷么。。。。。。”他不再笑,轻咬着她的耳垂,哑了声,“那就去水里。。。。。。”
阿七嘴硬道:“我才不冷。”又用手推他,“刚还咳血,要作死么?还不放开——”
全不顾她的异议,只管拖着她趟回浅湾——那水正是暖的,从洞底无数细小泉眼中汩汩涌出,汇成齐腰深的水潭。将她牢牢压在潭边石壁上,暄也并不急着解她的衣袍,只是撩起她浸在水中的袍摆——
见她还在挣扎,暄凑向她耳边喃喃道:“。。。。。。玉镜一见着你那晚,就想过,要在水里。。。。。。”尾音愈发沉下去,渐渐变作灼热而急促的喘息。
承着那些撩拨抚弄,终于几乎连站也无法再站稳,只能紧紧攀着他,任由他去。水流在腰畔不断的起伏涌动,无止无休,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回到窒息前的那一瞬,被他禁锢着,不知自己是想要挣脱,抑或更深的迎合。。。。。。
细碎的呻#吟声从喉中逸出,像断断续续的抽泣,而以往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发出半点声响。。。。。。过后,暄要笑不笑的盯着她,滚烫的指轻抚着她的眼尾,却见她向一旁别过脸,口中狡辩道:“我才没哭。。。。。。刚才我那是,那是担心往后我们困在这溶洞里头,难不成就只能顿顿吃鱼么。。。。。。”
他真就顺着她的话,低笑道:“吃鱼不好么?”
阿七歪在他怀里,悻悻道,“不好,最烦吃鱼!”
“那可不妙了。”他接笑道,“往后非但你我要吃鱼,怕是连咱们的女儿也——”
阿七脸一红,忿忿打断他,“哪个要跟你生女儿!”
“噢,既是你不肯生女儿,那便生个儿子吧。”暄从善如流道,“往后连咱们的儿子,只怕也要顿顿吃鱼了——”
。。。。。。古谚道:三月茵陈四月蒿。又是一年春三月,往山中采罢绵茵陈,下得山来,江畔恰遇着撑篙靠岸的渔家。年岁稍长的男子因对身旁少年道:“江鱼正肥,尝过渔娘菜再走吧。”哪知少年一口回绝:“不去不去!再迟一会儿,乔二家的蟹黄狮子头可就又卖完了!”
“先吃了再走也不迟,”男子笑道,“乔二他妹子铁定还留着一份,只等你回去买呢。”说着便施施然走去水边,扬手招呼那船。
少年只好也跟了去。不多时船靠了岸,却是一老一少的父女。两人跳上船去,船尾炊烟袅袅,渔家女正生起火来。
因见那掌船的老迈,男子便先搭手泊好了船,这时少年不情不愿的向腰间掏出几枚铜板,又特为抓了把刚采来的白蒿,一起交给那老翁,道:“老伯,烦您跟阿姊说句,剁碎了掺些豆面,锅沿儿上贴几个饼子,留神别叫饼子沾了鱼汤!”
老翁应着去了,少年这才往舱中坐下。对面男子递过水囊,轻笑道:“倒不如叫她另起一锅给你贴饼子——”
少年横他一眼,悄道:“又聋又哑还恁多的话!”又道,“真瞧不出,你竟会撑船!”虽满脸不屑,心底却暗暗欢喜——她的男人,自然样样都好。
男子则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本公子天资过人,不论何事,皆是一触即通。”
正说着,少年做出个噤声的手势,稍后便见老翁送来温酒壶并一碟腌笋。
少年少不得又取出两个铜板要与他算作酒钱。哪知老翁并不肯收,倒坐下与他两个攀谈起来,“二位莫不正是曾与川老爷送药的云家兄弟么?”
少年略带诧异道:“老伯识得我二人?”
“识得识得当然识得!”老翁迭声道,“连川老爷都看重的人,能耐了得,又这样堂堂的样貌,十里八乡的不早就传遍了么!既这么说,小哥必是云七兄弟无疑了。”
“我正是云七,”阿七道,说着又笑望一眼对面,“这是我兄长云五。”
对面被她称作“云五”的男子正自顾执起木箸,夹了片薄笋搁进嘴里,此时眉梢一挑,瞧了眼笋碟,又特为瞧了眼阿七。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