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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野垂着眼,不敢看他,实在不想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原始想法。影冢,你曾经的英明果断、柔情似水都去了哪里?
他曾经是那样英明果断柔情似水,自己怎么现在才知道?
偏偏要到失去之后,又眼睁睁看着他对自己是怎么失望?
可是……影冢,如果你以为我雪野是那种哭着喊着求你回头的女人,那你也太看不起人了!不错,我现在是没有还手之力,我害了你,你要囚我要罚我我都可以忍,但我也不会再把心思花在一个如此容易就要冤枉我的人身上。
雪野素来不肯受半点冤枉,这个时候怒极反而不辩解,影冢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判断,命残月俯下身子查看那侍女的伤口。
残月在影冢的审视下就算想维护雪野也不可能,一板一眼地查看,老老实实地上报:“似乎……是……匕首。”残月忍不住垂首去看雪野的脸色,雪野倒是镇定得可以,让残月不住感叹不愧是上过战场见过世面的,接着又感叹她又不是没见识过影冢的手段,为何仍这般倔强。
影冢脸上挂不住:“我只没收了啸月弓,倒忘记了你的匕首也是可以杀人的。”
雪野装出无所谓的表情,从腰间取了匕首,扬了扬手,丢给影冢。
影冢见她那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沉声对残月道:“直到目的地为止,这药一天也不能省。”这时雉也被惊动了跑来,知道事情不妙,连连朝雪野打眼色,哪想雪野只是注目江面,根本就不看他,只听得影冢道;“另外,雪野在船上无论去哪里,雉都看紧了,若再出什么乱子我也不饶你。”
若是能力还在,定要狠狠地钉他一箭,看看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若师父在,哪里由得别人这般对自己?
若是从前的影冢,怎会容忍自己受这样的冤枉?
毕竟回不到从前。雪野心如刀绞,脸上却不动声色,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既然答复明确了,大人请回。”
“雪野?”雉推了推雪野的肩膀。
影冢沉敛惯了,雉不觉得怎样,可雪野从前所有的心情都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如今竟也学得这般皮里阳秋,就让他颇为意外。
雉的眼里,他不似过去的他,她亦然。
这两人,真是绝配。
都该拖出去痛扁。
可是哪一个他都是惹不起的,只得憋着心里的不耐烦。
雪野这个时候也终于对他的动作有了反应,不再假笑:“影冢的话你也听到了。”
雉不情愿地对上了雪野的明眸,点了点头。
“你当真要处处跟着我、监视我?”雪野目睹雉点头,那点头生硬得像被人踩着了脖子,不禁又笑,不等雉说什么,自嘲一笑,“也对,总不能逼你跟我一样反了。”
雉还想分辩什么,雪野眼前又开始泛出颜色,忙不迭地扯了雉的手,放心地倒。
就这个样子还能杀人?雉苦笑,将雪野打横抱进屋里安置好,自己抱了刀在门外坐了。
雉半晌无眠,拿出刀来擦了又擦,雪野却是睡了一觉醒了,推开门见雉仍在,嘻嘻一笑:“你是在等我喝酒么?”
雉茫茫然看着女孩的笑靥:“喝酒?”
雪野反问道:“你认为我在找机会逃跑?”
“你没那么蠢。”
“真是令人欲哭无泪的称赞。”
“你的要求总是很难让人拒绝。”雉微笑。
除了几名守夜的侍卫,船上的人都休息了,雪野坐在船头也无人过问,夜晚的江风习习吹来,拂起她散落的发丝,雪野用指甲轻轻敲击着船舷,眼神纯明如水。
“从老大眼皮底下偷酒真不容易。”雉悄无声息地回来,雪野眼中光芒变色,好在借着黑夜的掩映,雉看不出来。
“谢了。”雪野不多说话,拍开封泥就往嘴里灌。
雉扯了她一把:“这可是北陆最烈的明日愁!”
雪野却毫不经心:“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雉斜睨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清减了。”
雪野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也是啊。”
雉放了雪野的手,仰头灌了一口:“你这家伙,总是这么任性,自己想做什么就做,完全不考虑后果。”
“雉,你恨我么?”三口酒下肚,雪野脸上已经显现出酡红之色。
“恨?当然恨,恨不得像老大狠狠打你。”雉瞟了她一眼,又接着喝酒。
雪野转头,趴在船舷上看夜色中川流不息的江水,不再作声。
雉放下酒坛,静静看着雪野:“雪野,我只问你,若老大有个什么万一,你怎么办?”
“我会完成我的使命,然后好好活下去。”
雉不解。
雪野回过头,认真地看着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为了影冢,好好地活下去。”
雪野说得明明白白,是影冢,不是梭罗。
雉淡淡吐了口气,酒气混杂在湿润的空气中:“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正好得到斥候的消息有‘殇’的人在那一带活动就顺路去看,没想到跟凤凰对战的居然是你。”
雪野没有顺着问战况,有影冢亲自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因此她只是问:“你们见到楚辰了么?”
“楚辰?是那个蒙面的男人吧?他跟老大私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凤凰呢?”
“逃了。”
“什么!”
雉慌忙去捂雪野的嘴:“你再这么叫老大都被你叫来了。”
雪野意识到,复又安静下来。
雉一边喝酒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一句:“你若今晚又什么余兴活动,记得先把我灌醉。”
“原来你也不算太笨。”
影冢在朝阳中微微眯眼,似有心似无心地淡然问道:“那两人还在船板上?”
云袖瞟了瞟窗外,谨慎地点了点头:“大人都知道了?”
“来偷酒还敢弄出那么大的响动,我想装不知道都难。”影冢轻轻一笑,淡若初阳。
作者有话要说:昨夜梦见影冢带雪野去见公婆,醒来自己笑抽,呵呵~~
衣上征尘杂酒痕
雪野想做什么呢?
影冢那夜其实也没有看见,因为在雉醉倒之前雪野已经醉了。影冢只好令人在他们身上搭了两床毯子,自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打那以后,残月送来的药雪野问都不问是什么,直接往嘴里灌,也不问他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偶尔残月和雉过来与她说话,她也应上一两句,却是不找人说话的。雉也果然每次都紧紧跟着雪野,雪野在梭罗身边的时候呼风唤雨、不可一世,梭罗几万次地说自己顽劣不堪可仍是听之任之了,当初她照样把影冢的话当作耳旁风,如今居然沦落到要小心翼翼看影冢脸色,自己都要佩服自己,还能不阴不阳地调笑雉:“如今拖累你沦落到要做这些丫鬟做的事真是过意不去。”
雉盯着她的脸从左打量到又再又从右打量到左,脸色古怪:“真服了你。”
“服了我?”雪野冷笑,侧耳听见外面有喧闹的声音,雉自然也听到了,知道雪野的想法,大大方方地拉了雪野的手:“我们出去看看。”
折过几个走廊,才看到船板,魑魅站在桅杆下面,船头激荡起来一大蓬水花,将他头发都打湿了,身边的侍卫也围成了一个圈,对着水浪砍杀。
雪野纳罕,近了去看,才知道是在水中有鱼窜上来,这些人就是在砍杀窜到船上来的鱼。
“船上没食物了,等着打渔做饭?”看着雉严阵以待的样子,雪野笑得肆无忌惮,似乎心情很好,还拍了拍雉的肩膀:“怎么,你去不去帮忙?”
“老大只让我看着你,我怎么能乱跑?”
“我也去不就行了?”雪野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别乱来!”雉脸色一变再变,不知道雪野今天是什么算盘,与连日来的状况完全不同,只好紧紧跟在她身后。
雪野从来没有到过南陆,更不知道青弦江里有一种极为厉害的鱼,就是食人鱼。这种鱼往往不会单独行动,总是发现船只的时候才集体近前,将船包围,以风浪将船只击翻再捕食落入水中的人。
食人鱼,现在就在她面前。
等到雪野知道的时候,脸上已经被鱼牙划开了一条细碎的伤痕,她才知道自己多么莽撞。尽管魑魅带领人极力防御,但食人鱼群的势头丝毫不减,纷纷往船上跳,似乎迫不及待要舔食船上的人,转眼之间整只船都被包围,不断有侍卫鱼贯而出,仅仅慢了一步,就有数条鱼跳过防守直撞船板,将船撞得“咚”地作响。
雪野没有武器,失去能力,只能凭借本能闪躲,不一会儿就被逼到了船舷,一缕血丝顺着伤口的轨迹滴落到水里,瞬间被溅起的浪花吞没,没了痕迹,雪野在船舷边左闪右避,冷不防又有地方被划开,将船舷染得殷红。
雉拔刀在手,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挥,光芒大现,将半空的食人鱼砍得七零八落,飞身赶到雪野身边,将她扯得远离水域,刚想数落她几句,瞅见她脸上鲜血淋漓地,终于还是闭了嘴,拉着她去找残月。
雪野此时才觉得脸颊上有些疼,伸手去摸,温热的。
“怎么搞的!”残月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自己极为爱惜自己的面貌,自然也觉得雪野对面貌很是看重。影冢正好从窗口经过,不经意看见雪野脸上的血迹,也进来,一语不发地站在他们旁边,冷眼看着雪野身上的斑斑血迹。
雉刚要解释,雪野止住了他:“是我自己不小心被鱼咬到了。”
也不知道影冢是否愿意听自己解释,雪野话一出口,觉得自己有点尴尬。
“你……真是乱来,坐着,我来看看。”
残月小心翼翼地分开雪野粘在脸上的发丝,脸颊上的血一直往外流,残月只得先帮她止血,又珍而重之地给她包扎上。
雪野倒是无所谓地摸着刚包好的脸,残月一脸严肃:“别自己乱拆,不然会留疤。”
=奇=雪野完全没心思听残月说了些什么,看她一脸郑重神色,才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书=船身开始始剧烈震动,大家都就近找固定在船上的东西东西稳住自己的身形。雪野、残月、雉和影冢四个正在船舱中间,雪野跟残月不能着力,摇摆不定,雉知情识趣地闪身去扶残月,雪野刚要把雉当柱子使发觉身边一空,狠狠瞪了他一眼,她不愿意指望影冢,影冢却已经把手伸了过来。
=网=雪野见影冢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肩膀仿佛被蛇咬了一口一般,马上往回缩。影冢却似乎不在意雪野的拒绝,淡然地笑了笑,伸手将雪野的肩膀拥进自己怀里。雪野猜不出影冢的心思,拉住一根救命稻草总比在船上乱撞要强,也不说话。影冢也没有看她,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不高,却在巨大声响中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马上就有侍卫来通报:“鱼王出来了。”
影冢很想说我去去就来雪野留在这里,可转念还是把雪野带了出去,他几乎是携着雪野上了船舱,在左右动荡的船中,影冢走得很轻盈,但是很稳。
见了鱼王,雪野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惊骇。鱼王约莫有他们船的一半大小,光那只眼睛就有雪野的头那么大,全身红鳍金鳞,在沧浪之中兴风作浪,金灿灿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光线反射过来特别晃眼。不愧是水中霸王,它轻轻摇尾便掀起滔天巨浪,船只蓦地一震,浑然有君临天下地态势。
影冢下意识地将雪野搂紧。雪野一时也闭了眼,觉得看不清鱼王的真面目。
雪野再望去,才看见魑魅的剑已经插进鱼王的头部,直没至剑柄,鲜血一时还没化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