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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离捏了一下冬儿的脸蛋,“冬儿,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结束了,现在,爹要跟你娘说说话,这是大人之间的谈话,所以,你这个小孩得回避。”
冬儿的目光在爹娘脸上逡巡了片刻,“我不走。如果我走了,你们再吵起来,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
两个大人没想到孩子会这么想,心里都觉得暖意融融。
“儿子,听话,回后院跟姥姥待着去。”芷衣把孩子抱下桌子,在他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透着无限的怜爱。
孩子还是没挪步,转头看着穆离,“我告诉你,虽然我娘承认你是我爹,但是,我不会轻易地接纳你。所以,你最好对我娘好一点!如果你敢惹她哭或者是欺负她,我不敢保证我长大之后会不会报复你!”
面对如此红果果的威胁,穆离竟一点都不觉得恼怒,反而对这孩子的性子十分喜爱。
“你放心,爹不会欺负你娘。可是如果她要肆无忌惮地反过来气爹,爹不保证会不会打她的屁。股!”真是亲父子,说话的口吻如出一辙。
冬儿看似满意地点点头,扯了一下娘亲的手,“娘,别怕,有什么事儿就喊我。”
芷衣淡然笑着,矮下身子,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去吧,回后宅。”
孩子搂了一下她的脖子,又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穆离,这才踟蹰着脚步往后宅走去。
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他们才开始新一轮的对话。
“这孩子,还真就出乎朕的预料。没想到,一个在乡间长大的孩子,竟然可以拥有如此无畏的性子。这,可以说是朕的血统够强大吧!”穆离很少见地夸赞一个人。
芷衣深感不屑。
她睨了他一眼,“上梁不正,下梁未必就歪!基因固然重要,可是后天的教育也是不容忽视的。”
“基因?”穆离看着她,“这是何物?”
芷衣嗤笑着,“你这样的人,是不会知道那种高级东西的。言归正传吧,你来清城到底是要做什么?”
穆离把目光挪向别处,“朕出来散心,并没
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来清城几天了,今天在街上听见有人在说,慕雪回春的成大夫明日要成亲。本来是没什么想法的,可是一听到他们形容新郎,觉得样子跟耀琛很像,而朕也知道他这次远游是要往南走的,遂,到医馆来看看明天的新郎是不是耀琛。”
“现在你看见了。”芷衣昂首,踱步到桌子后面,在自己惯常坐着的位子上坐下。
从方才第一眼看见暴君,她就努力克制震撼感带来的冲击。
经过了方才一连串的胶着和进退,再加上一整天的看诊下来,她简直疲惫不堪。
穆离也坐了下来,他扭头看了一眼窗棂,眉头便蹙得越来越紧。
“你觉得,朕会允许你跟耀琛成亲吗?”这句话跟宣布主权别无二致。
芷衣趴在了桌子上,“行,我不跟他成亲了。当然,也不会再跟你走。我要独自带大冬儿,让他成为快乐的人。”
说实话,之前如果耀琛抬手之后能够勇敢地为她抿一下鬓间的头发,那么,她一定义无反顾地选择他且坚持到底。
然而,正是耀琛在那一刻的瑟缩,让她明白,他的爱是有局限性的。
那就是,在苍域国的皇帝、他的兄长面前,他还是不够勇敢、不够自信。
这样的男人,在平实的生活中是个不错的伴侣,可是一旦遇见特别严峻的问题,例如现在这种状况,他就会有退缩的迹象。
芷衣忽然间对男人彻底失掉了念头。
原本耀琛为了她差点丢掉一条腿,这是让她十分感动的,她甚至一度以为爱情真的来了。
她承认,在他求婚的时候,她并不是出于真心喜欢才答应的,多少带着点抚慰的意愿吧!
那个时候,他最需要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面对病痛所要鼓足的勇气;而她的应允,则足以让他一心想要好起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冬儿的首肯,这是促成这门婚事的最强大力量。
廖婆婆提醒了她,得给孩子找个爹,这样孩子的心智才算是真正健全。
而耀琛,确实会对孩子好,他的温文尔雅也足以成为孩子的榜样。
现在,孩子的亲生父亲从天而降,大有认回孩子的趋势,这让逃了六年以至于神经快要彻底放松的芷衣有点崩溃的感觉。
穆离好像感受到了她的颓唐,他抓住了她放在桌面的小手,“跟朕回信城吧!”
“不!”她坚定地拒绝,“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那种地方长大。”
“那种地方?这是什么话?”他有点恼火。
怎么她非得攻击他才觉得舒坦吗?
芷衣抬头,抽回自己的手,“你觉得,在宫里长大的孩子会有幸福感吗?那种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对一个孩子来说,是最恶毒的咒诅。你们皇室中人,通常都呈现出两种状态,一种是极尽可能地强大甚至于不择手段,另外一种就是与世无争到几乎窝囊,根本没有真正的快乐可言。而剩下的那一部分,都是在明争暗斗中早夭的孩子,他们连长大的权力都没有。”
穆离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很对。
“即便如此,朕还是得带冬儿回宫。他是朕唯一的儿子,是苍域国的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
“不——!”芷衣尖叫着打断了他的话,“我的冬儿不可以做太子、更不要做什么皇帝!他只要高高兴兴地活着就可以了。”
“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话!”穆离冷冷地仰首,“生在帝王家,他就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而且,朕有信心能够把他培养成一代明君。”
“你不能这么残忍,他是你的儿子……”芷衣哀伤地喊道。
穆离没有往下接话,忽然站了起来,“你的房间在哪里?”
“你要做什么?”芷衣跟着起身,“为什么要找我的房间?”
“朕乏了,想歇息。带朕去你的房间。”径自往月亮门走去。
芷衣跟在他身后,“你不是来清城有几天了吗?原本在哪儿住的就回哪儿去住好了,为何偏偏要住在这里……”
“朕若是走了,你难道不会连夜逃跑吗?你这个女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脚步加快,直奔后宅。
………题外话………够了!
☆、126。126恩威并施
入夜,穆离躺在榻上,心绪难平。
两个月前的一天,福海又无端端跪在他面前。
“皇上,您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心扑在政事上固然要紧,可身子也得好生保养啊……”大太监有点心急如焚了。
这样的念叨,几乎每天都要发生,跟一日三餐的频率差不多。
“行了行了,别说了,朕出去走走。”实在受不了言语的厮缠,干脆躲出去褴。
福海要跟着,被他一脚踢飞。
“你要是敢跟着朕,马上人头落地!”虎着脸对大太监吼了一声,吓得他即刻叩头求饶鲎。
就这样,穆离独自一人出了御书房。
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行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玉凉轩。
抬头看着那三个字,恍若隔世。
走到殿门口,伸手,想推门,却还是把手臂垂下。
他对自己说,不行,不能再沉浸在这样的凄凉情绪中,他得走出去。
人已经不在了,事实无法更改,纵使思念如潮,这潮水也该有退却的一天。
否则,他的残生将如何度过!
阳春时节,穆离忽然感觉到了寒冷,他知道,这是孤独的味道。
永失爱情的他忽然想到,或许亲情能够给他一点温暖,——尽管在过去的时光里,他对亲情一向是十分淡漠的。
耀聪和耀炀住在宫外,震寰戍守边关,耀桢已经被贬到了民间,耀琛出游在外,占辰也是住在宫外的,其实就算他在宫中居住,两人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共同语言,至于原因,大家心照不宣。
穆离把所有亲人都想了个遍,最后想到了新阳。
她还在宫里隐居,这六年里,穆离成全着她和丁胜的爱情,现如今,他们连孩子都已经生了两个。
上一次去寄傲轩是在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去年冬天,有一次下大雪,他百无聊赖地在雪地里走着,想着与芷衣初识的那个寒冬,又想到她被弃之后于寒风中出现在皇陵,想着想着,就去了她进宫之后最初的住所,寄傲轩。
彼时,一直足不出户的新阳借着风雪的掩护,和丁胜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堆雪人。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温馨的场面,心弦被拨动了。
如果芷衣还在,如果芷衣生下了他们的孩子,想必他也会带着芷衣和孩子一起,在这样漫天的飞雪下,堆雪人、打雪仗。
那天,他醉卧在了寄傲轩,那一晚,也是芷衣过世后他睡得最好的一个夜晚。
回忆起上次的美好感受,穆离决定,再去新阳那里看看,想必那两个小娃又长高了不少。
这回,他没有空手前行,而是去内务司拿了两副纯金镶宝石的长命锁,算是给孩子的正式礼物。
走近寄傲轩的范围,就隐约听见了孩童牙牙学语的声音。
因为他在外围加了守备,遂,包括侍卫在内的任何人都是无权走到小院附近的。
他的到来,自然也在新阳和丁胜的预料之外。
径自进了院子,走到房门口,抬起手,正准备敲门,却听见了那个最触动心脏的名字。
“也不知道芷衣过得好不好……”是新阳的声音,带着惆怅。
穆离听了,微微昂首,试图将眼中骤然出现的水雾给漾回去。
然,丁胜的话如一柄重锤,砸在了他的心头。
丁胜说:“新阳,你们这么对皇上是不公平的!”
以丁胜对新阳的感情,绝对不可能这么跟她说话,既然他义无反顾地指责了她,就足见这件事是他无法忍受的。
新阳似乎有些嗔怪丈夫,“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当初根本就没打算告诉你。”
“这是令我最为生气的地方!我是你的夫君,你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能瞒我六年,以后还叫我怎么信任你?”丁胜忍无可忍道。
新阳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当初的芷衣是多么可怜吗?如果我不帮她,她真的会死在宫中的!”
“难道现在的皇上不可怜吗?有哪个男人会为已经过世的爱人如此守护?六年啊,你以为是一朝一夕吗?”
这么一说,马上把新阳的注意力给转移走了。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将来我先一步死掉,你是绝对不会像皇上那样长情地想念我,是吗?”女人的思维就是奇特,往往喜欢预想一些不太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让男人做出判断和选择。
丁胜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不是的,……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别这样好不好……”
就在他百口莫辩的时候,房门打开,穆离进了屋子。
夫妻俩先是一怔,随后,双双施礼。
“都起来吧!”穆离顾自走到桌边坐下,“新阳,你的话朕都听见了。来吧,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新阳如五雷轰顶似的呆立着,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在她心里,这位叔叔绝对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除了偶尔对芷衣网开一面,其他时候,真可谓是六亲不认。
此刻他知晓了芷衣诈死潜逃的事情,是不是会拿她这个“帮凶”开刀呢?
“别怕,只管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