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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面色仍是很难看:“贺家与我有旧……”
萧云贵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与贺家有旧,贺熙龄是先生的老师,还定下了儿女亲事,贺瑗虽然只是贺熙龄的子侄,但若是杀了他,先生面上也不好看。临来时本王已经派人悄悄将贺瑗一家放了,这是冲着先生的面子,本王也是担着极大的干系。先生也该明白现下本王能做的仅止于此。”
左宗棠面色稍稍松了松,缓缓道:“左某还没说完,其实贺家也好,城内其余富商也罢,左某看得很清楚,既然我等要与大清为敌,就免不了与旧识为敌,如何惩处他们左某并无异议。既然查有实据,贺瑗还想串联谋算,就该杀一儆百,就算是左某的亲近人也不能例外,要成大事可不能因私而废公。这次左某很承西王这个人情,但下次可不能如此了,贺家就算是在下的故人,但若是要威胁到我等复汉大业,也该一般的除去,绝不留情!”
萧云贵噎了一口,这老左还真是拿得起放的下,公私分明,反倒不怪太平军收拾贺瑗之事,看来自己倒是白费功夫了。
只听左宗棠愤愤不平的续道:“左某所恼者乃是天国为何要将满城旗人尽皆屠杀?就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萧云贵松了口气,暗想这老左的脾气也挺古怪的,为了大业他可以不理昔日故人情分,但又会为了一干旗人出头。其实萧云贵并不知道左宗棠在历史上就曾今因为湘军胡乱屠杀百姓而与曾国藩翻脸,甚至还上奏参劾过湘军。
还好此事萧云贵事前也有准备,当下便将洪韵儿和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加上杨秀清的那句话:“旗人一日不放弃特权,我等就不能停下手中的刀剑,除非旗人服软,否则我们的大业何谈兴复?”
怔怔的听完之后,左宗棠似有所悟,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道:“看来世间的杀戮终究逃不过一个利字,当真是可悲、可叹、可怜啊。”
萧云贵有些犹豫要不要和左宗棠说起洪秀全还想毁书院、学宫、孔庙之事,但看老左的脸色似乎才好看了一些,也不愿节外生枝,便转个话头问道:“先生这次来军中,是否已将家眷之事安排妥当了?”
将事情说明之后,左宗棠也没再钻牛角尖,起身抱拳道:“已经安排妥当了,左某可以追随西王逐鹿天下,行我等复汉大业!”
萧云贵大喜,也起身回了一礼,两人的身份在这一敬一回中得以确认,多少年之后,两人的这段佳话也被人流传下来,几可与当年刘备三顾茅庐相媲美。
重新坐定后,萧云贵很是开心的呵呵笑着问道:“不知周家可否加入我们天国?”
谁知左宗棠的回答很干脆:“周家不愿随左某从贼,左某已经写下休书,与周家断绝了关系,两个儿子也随周姓,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萧云贵大惊失色,忍不住站起身道:“这、这怎么能行?那尊夫人怎么办?”
左宗棠面色虽然故作从容,但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歉意,平静的说道:“大丈夫行事就该说到做到,既然投身天国,就该义无反顾,天下未靖何以为家?为了天下兴复大业,左某愿意抛妻弃家,也不愿意连累亲朋好友,所以左某和兄长都去了书信,与左家断绝关系,再将妻小送至周家,与妻子家断绝关系,如此一来便无后顾之忧了。”
萧云贵怔怔的看了左宗棠半晌,他从没想过左宗棠会做得如此决绝,但跟随太平军杀官造反那是诛九族的事,左宗棠不得不甚重,他一人破身离家,和一切亲友断绝关系,那得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就凭这一点他萧云贵自问就做不到,真不愧是历史上那个年逾古稀还抬棺出征的铁骨硬汉啊。
起身深深一拜后,萧云贵甚是诚恳的拉着左宗棠的手道:“先生高义,萧某无以为报,愿与先生结成兄弟,今后同生死共患难,永不相弃!”
左宗棠微微一笑道:“西王盛情左某心领了,西王毕竟是一军之主,左某不可僭越行事,以免将来行事不便,有永不相弃这句话便足够了。”
萧云贵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这一刻他的内心被深深的震撼了,一个为了理想可以抛妻弃家的人与他萧云贵比起来,可是高尚得太多了,一瞬间他心中甚至开始有些鄙夷自己当初的想法,卿下尚且如此,君上又该如何?萧云贵的内心开始有了一些松动,只觉得自己现下已经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在奋战,起码身边多了洪韵儿、左宗棠甚至是西殿那些兄弟,这些人都值得他为之而奋战!
就在萧云贵胡思乱想的时候,左宗棠献上了湘潭的地形图说道:“湘潭之地自古以来便是湘中富庶之地,明清两朝以米、药等货品商贸为多,一直十分繁盛,明朝时为工商十万,商贾云集的商埠,有小南京、金湘潭之称。清朝至道光年间与夷人之战前,湘潭是广州舶来之货运往内地的重要之地,也是连结上海、汉口和西南地区的商贾要地,城中人口约二十万,听闻我等太平圣兵入湘以来,周边大户富商多有迁往城内的,因此城内人口更多。湘潭城东起宋家桥西至大埠桥,长两千余丈,衙署建于此内,而城外多是商贸之地,状如扁担也被称为扁担城,素来无险可守。”
“清军邓绍良集兵千余镇守此处,兵力稀少,破之不难,但要力求一股聚歼,而且要让我等损兵最少为要。现下清军张国梁部屯守醴陵,我料邓绍良必会求救于张国梁,但张国梁此人奸猾非常,必不肯来救,左某料定只消明日西王派炮队清除城外清军据点之后,邓绍良得到援兵无望的消息,必定会弃城而逃,而他最有可能的便是沿此路逃窜,我等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便可轻易攻下湘潭!”
左宗棠一番分析之后,萧云贵大喜过望,点点头道:“先生此策甚妙,只是起初本王还想着在醴陵与湘潭之间埋伏,专打张国梁的伏兵呢。”
左宗棠摸着颌下胡须笑道:“清军这些个将领滑如泥鳅,能够与太平天国纠缠至今而未死的,哪一个不是明哲保身之辈?要张国梁锦上添花可以,但要他雪中送炭可是难如登天,除非是衡州官军大队到来,否则张国梁是不会冒险先前的,尽早打下湘潭,沿湘江西岸南下威逼衡州方为上策。”
萧云贵点点头道:“便依先生之策行事。”当下萧云贵便召集诸将分布兵马,席间左宗棠以幕僚参军身份参与军议,各军便按照左宗棠的部署行事。
果然一切如同左宗棠所料,邓绍良深夜弃走湘潭,却在桐木桥遭到太平军伏兵袭击,太平军趁势夺城,不费吹灰之力便攻陷了湘潭,尽歼湘潭清军,湘潭县令齐武陟自杀,邓绍良和湘潭大小官吏尽皆做了俘虏。到得天明,萧云贵和左宗棠才随大队开进湘潭城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军南下
在湘潭县衙门口,萧云贵命人将邓绍良等人收押之后,和左宗棠、林凤祥、李开芳等人进到县衙大堂之上坐定。诸将上前细说了各自的战况,听闻擒获邓绍良的乃是一群童子兵后,萧云贵有些惊喜,便命召苏冀上堂来。
苏冀到得堂上来,萧云贵很是诧异苏冀的年纪,他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放在后世还是个高中生,想不到在这乱世之中,他已经提刀杀人了。当下萧云贵好言抚慰了一番,升任他为童子兵卒长。
此言一出,诸将都有些诧异,历来童子兵都是作为成年太平军各营中的尾牌,苏冀只是适逢长沙大功才和陈丕成、谭绍光一样被封为了统兵的两司马,但他们也只是统领一营之中的童子兵而已,但现下苏冀受封卒长,那边是要统领一百人的啊。
见诸将有些愕然,萧云贵解释道:“童兵年齿尚幼,气力不足,和成年圣兵混编弊处颇大,眼下新军之中童兵颇多,再和各营混编,一来只怕童兵过多,让各营战力不足;二来难免有成年圣兵欺负童兵的;所以本王决意单独成立童营,便由陈丕成、谭绍光、苏冀等人统领,待童子兵年满十八岁后再充入成人营中。”
诸将纷纷出言赞同,自此西殿的童子兵单独成立一军,不再作为各营尾牌和成年太平军混编,最大限度的避免了童子兵被成年兵卒欺负的情况发生,而童子兵年少气盛、意志坚定、骁勇善战,到和后世的少共国际师颇有些相似,在其后西殿历次重大战役之中,这支童兵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后来更有了个响亮的名号“青年近卫团”。
就这样陈丕成、谭绍光、苏冀皆被封为卒长,李以文很是高兴,毕竟苏冀是跟着自己打出来的小兄弟,总算自己的心血没白费。
说完童兵之事后,萧云贵命人将邓绍良提到堂上来受审。过不多时,几个太平军将邓绍良驾到堂上来。到了堂上,邓绍良便盘坐在地上,萎顿不起。
太平军诸将见到仇人,纷纷起身怒目相视,更有甚者要拔刀杀了邓绍良的。
萧云贵挥挥手,诸将稍退之后,萧云贵皱眉看着邓绍良道:“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邓绍良倒还有几分骨气,虽然身受重伤,又被关了半天的站笼,还是昂起头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本协台兵败身死,乃是为皇上尽忠,死则死耳,有甚好说的?哼哼,像你们这样死于本协台刀下的乱民贼寇,没有一万也有数千,老子已经赚了。”
萧云贵见他死不悔改,也不想和他废话,命左右牵出在县衙门口斩首示众。其余湘潭官吏中罪大恶极的也都杀了,其余官声较好的饶了不杀,命他们将邓绍良的尸首带回醴陵,告诉张国梁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
这倒是左宗棠的主意,让张国梁得到湘潭失守的消息,他就会更加的害怕,加快催促衡州大队来援,那下一步南下衡州便更容易了。
湘潭一战,西殿太平军全歼邓绍良部一千五百多人,但因为自身新兵较多,也伤亡了五百余人,伤亡的多是新军,但经过这一仗,这些新兵得到了锻炼。湘潭物资充裕,米粮油盐布匹颇多,太平军发了一大笔横财,西殿人马又吸收了数百贫苦百姓壮丁入伍,加上清军俘虏之中被强拉入伍兵丁的反正,兵马又多了八百人。
休整三日后,西殿兵马补充了大批的兵器、粮秣、驮马,虎踞湘潭,威逼醴陵,让醴陵的张国梁一日数次派信使向南求援。
第三日上,西殿老将曾天养、薄书何震川带领三千原来据守岳麓山的兵马到来,他们的防地已被北殿人马接手,便南下来与大队会合。国舅赖汉英部兵马也随后开到湘潭不远的建宁(今株洲)屯驻,自此南路太平军两万五千余人开始南征。
听到这个消息,张国梁一度想要放弃醴陵,退守攸县与大队会合,但湖广总督徐广缙严令申饬张国梁驻守醴陵,只派了江忠源、江忠济、刘长佑三人率领一千五百余楚勇增援醴陵。因为到目前为止,徐广缙也没摸清楚太平军的战略方向,他们是想扩大地盘,彻底占据湖南,还是分兵南下打回广西?还是西进贵州?或是东进江西?如今徐广缙麾下只有四万不到的清军,要是猜不到太平军的方向,四万清军便很难防堵,清军不可能兵分三路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去围堵太平军,这样便犯了兵家大忌,很容易被太平军逐一击破。商议了多次,清军诸将都猜不透太平军这次出队的方向,只得先加强醴陵的兵力,大队两万余人还是在攸县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