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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想通此节,的确如曾国藩所说的,现下还不可能大兴洋务,当下苦笑一声道:“难道我们便坐以待毙么?”作为穿越者的他深知萧云贵和洪韵儿的能耐,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多了百十年的历史经验,这些经验都是曾国藩这些洋务运动先驱们用无数的银子、人命和屈辱换来的,荣禄当然知道萧洪二人心中的谋算,他们打下南京后便发动东征,攻占上海便是打定了引入西洋技术的决心。在这个变革的时代,谁先迈出第一步,谁就能够占得先机,更何况有历史经验的萧洪二人又岂会犯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犯过的错误呢?
想到自己起步本来就晚,现下手中权柄更是不如萧云贵,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超过他,想到自己就连萧云贵都赶不上,如何能救出宫中那位心仪之人呢?越想越是憋屈,荣禄脸上忍不住现出颓丧之色来。
曾国藩见荣禄意兴阑珊起来,便开口安慰道:“仲华且宽心,虽然要想朝堂全面革新洋务太难,但我们还是可以私下里进行,此前咱们不就购进了不少洋枪洋炮了么?我们也可以接着多购进些洋枪洋炮来,总之也不会落后太多便是了。”
荣禄缓缓摇头道:“得人之鱼不如得人之渔,且不说咱们购进的火枪火炮都是洋人即将淘汰之物,就是弹药、火帽和附属器械也都要仰人鼻息,这太过被动。一想到长毛贼今后可以自己生产枪炮,晚辈就感觉如芒刺在背。”
曾国藩轻叹一声道:“那我们上书朝廷,在衡阳将供应军中火药的作坊、工匠整合一下,先开办一家火药局如何?先把火药、枪弹之物解决,总算聊胜于无。”
荣禄沉吟片刻才道:“也只有如此权宜之计了,能自产些弹药总比没有的好。晚辈打算引进西洋的技术和一些机械用于枪弹制造,火药局中也可招募些熟练工匠,仿制西洋枪炮。”如今清军中供应的火药、铅弹多半都是官办或民间的作坊制作,不但手工粗劣而且造价昂贵,很多时候火药都会因为做工粗劣而影响威力,如果能引进洋人的枪弹技术和管理经验,湘军的火药局也算能解决一些问题。而火药局也只是个幌子,如果能办成了,再采购些机械、招募些工匠仿制洋人枪炮也不是不可行的,荣禄还是很相信国人山寨的能力。
曾国藩点点头道:“回头你和郭伯琛(郭嵩焘的表字)细细商议一下,列个章程出来,咱们联名上奏便可。你这份长毛贼和洋人交易的款条我便留下了,稍后老夫会亲自上奏朝廷,此事还是应该报予朝廷知晓。”
荣禄点头应了,随后曾国藩和荣禄又闲聊了几句,正说话间,门外书童进来禀报道:“老爷,大小姐已经安顿好了,在外面求见请安。”
曾国藩向那书童道:“好,我们的正事也说完了,你让小姐进来吧。”跟着笑着望了望荣禄道:“小女曾纪静已经到了衡阳,你也可以见见。虽说礼法有云婚前不见面,但老夫想着仲华也不是那么迂腐之人,见上一见也是无妨的。”
荣禄暗暗好笑,适才自己在门口就已经见到了,当下也不点破,口中道:“但凭曾帅安排。”
过了片刻,果然见那少女曾纪静带了一名随身丫鬟施施然进到书斋之内,这曾纪静今年已然十三岁了,虚岁十四,在过两年便可行及笄之礼了。此时荣禄见曾纪静进到屋中来,身上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衫子,外面是一幅湘绣牡丹花图案衬底的无袖坎肩,一条淡蓝色的镂花边小棉裤,脚上蹬了一双绣花棉鞋,这一身小家碧玉的打扮衬着她那玉琢的俏颜倒是说不出的靓丽。
适才在门口见面匆匆,因为赶路才到步的缘故,曾纪静还有一脸的风尘仆仆之色,此刻已然梳妆完毕,又换了身衣裳,到让荣禄眼前一亮,心想这小丫头真的再大几岁,容貌也是好的。
曾纪静上前跪下给曾国藩和曾国荃磕头请了安,荣禄之前在京城时这种每天给长辈磕头请安的事也没少做,这满清时代虽说是外族掌国,但满人为了统治需要,大肆宣扬三纲五常,这孝道在满清之时倒是极为得到重视,是以此时代为人子女的每日里给长辈父母磕头请安也是习以为常之事,到不似后世那般的亲情冷漠。荣禄初来时也还不习惯,但久而久之也就惯了,每日给守寡的母亲磕头请安,陪着说说话倒也没什么别扭的。
曾家也是大户世家,家教也甚是严格,本来适才曾纪静才到步便要来给父亲请安的,但正巧父亲和荣禄等人议事,所以曾纪静也就先进府安顿梳洗。梳洗完后便赶来给父亲请安,足见此时子女孝道的重视。
曾国藩见到女儿心中也颇为喜欢,当下问起家中之事,曾纪静也一一答了。答话之时,曾纪静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低着素首,语调温和平软,身姿不歪不斜,倒是依足了一个端庄贤淑女子该有的仪态。
荣禄只看了曾纪静几眼,耳中听得曾国藩和女儿说些家事,也不大感兴趣,便没留心听下去,脑中自顾自的盘算那火药局的事来。
过了片刻,只听曾纪静道了声女儿拜退,荣禄才回过神来,只见曾纪静向自己万福一礼,荣禄也急忙回了一礼,只见曾纪静眼角含羞向自己看了一眼便转身去了。
曾纪静走后,曾国藩清咳一声问道:“仲华觉得小女如何?”
荣禄轻轻啊了一声,想不到曾国藩居然会让自己品评他女儿,当下道:“曾小姐娴熟端庄,是为良配,荣禄心中是喜欢的。”
曾国藩点点头道:“这便甚好,老夫这个长女也算是掌上明珠,做父母的也希望女儿能觅得佳婿,仲华你也很好,老夫也放心将她交托给你。”
荣禄没想到曾国藩还有慈父的一面,当下点头应了,跟着转念想起一事便忍不住脱口问道:“曾帅,恕晚辈冒昧,曾小姐可是缠足的?”
曾国藩微微一怔,不知他是何意,满人女子都是不缠足的,但满人男子却喜欢汉家缠足的女子,当下点头道:“小女世家出身,当然是缠足的。”
荣禄微微皱眉道:“曾帅,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曾帅可否答应?”
曾国藩道:“但讲无妨。”
荣禄拱手一礼道:“晚辈想请曾帅从今日起便去了小姐的缠足。”
曾国藩微微奇怪道:“这是为何?”
荣禄道:“晚辈乃是满人,今后小姐嫁了过来也是要抬籍的,咱们旗人女子是不用缠足的。”
曾国藩哦了一声,微微一笑点头道:“纪静小时候也是不喜欢缠足的,在八岁上才开始缠足,没少吃苦头,如今许了给你,还没过门你却先帮她去了一个心头苦恼,这倒也好,便依你之言吧。”
荣禄心头一松,他内心里还是很排斥这缠足的,虽说自己不一定会喜欢曾纪静,但他也不希望今后自己的妻子是个小脚女人,把缠足放了也是好的,此时曾纪静才十三岁,再长几年玉足也就不会那么小了吧。
当下荣禄谢了一声,正要转身告退时,郭嵩焘却快步走了进来,才跨入书斋内便道:“曾帅,京中传出消息来,皇上已经昭告天下,懿妃娘娘已经有喜六个月了……”
话还没说完,荣禄嚯的一声站起身来失声道:“什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 破镜难圆
曾纪静向父亲请过安后,回到自己的闺房之内,虽然一路旅途困顿,但她一趟到床榻上闭起眼来,脑海中就会不自觉的浮起那荣禄的样貌来。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曾纪静一双妙目只得睁得大大的看着床帐发呆,不禁暗暗想道,这荣禄虽然是满人,但却长得甚是英朗,而且听闻是文武双全的,还通晓西洋新鲜事物,或许嫁给他也不是太坏的事啊。
想到此处,曾纪静不禁暗暗啐了一口,暗骂自己怎么如此想来,似乎也太不知羞了。当下起身,随手在书架上取了本书,打算看一看来忘掉那些羞人之事。却想不到随手取到的是一本《女诫》,曾纪静不由得俏脸微红,喃喃道:“没过门就想着那人,老天都要曾纪静你好好再看看《女诫》啊。”
当下曾纪静便在书桌边翻书看了起来,不想看了几页,却没有一字入脑的,曾纪静不禁敲了敲自己的素首,喃喃道:“曾纪静啊曾纪静,你没救了,老想着那人。”
晃眼间却见桌上那柄那人送的放大镜,不禁女儿家的好奇心起,拿起放大镜看起书上的文字来,果然那些文字在镜下都变得极大。
曾纪静始终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当下童心大起,便拿了放大镜四处张望起来,却是乐在其中。
正把玩间,屋外自家乳母林氏推门进来,面带喜色的说道:“小姐,好事啊好事。”
曾纪静不妨林氏忽然进来,慌乱之间那放大镜却失手跌落,拿起来一看时,那放大镜已经碎裂了。
曾纪静一看之下不经难过起来,双目红了起来,那林氏上前问道:“什么东西摔了?哎呀,这不是未来姑爷送的那什么放大镜吗?”
林氏乃是曾纪静的乳母,从小到大曾纪静除了母亲之外,最亲的人便是林氏,曾纪静也不好怪责林氏,只得怪自己失手,当下一双妙目中泪水涟涟而下。
林氏见了慌忙开口劝道:“小姐别哭,若是摔坏了再让未来姑爷送一柄来便是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当。”
曾纪静微微泣道:“此物乃是西洋之物,不知要费多少银子,无端端的再让他送一柄,他怎会肯送?”
林氏安慰道:“小姐啊,那未来姑爷可是心疼你得紧,适才管家公来说,未来姑爷在书斋和老爷说了,让你放足,今后你再也不用受这苦楚了。”
听闻此言曾纪静停止了哭泣道:“真的?”
林氏笑道:“是真的,未来姑爷说了,他是满人家,不兴这个,他也不介意这个,便是他亲口求老爷让你放足的。小姐你好福气啊,遇上个真心疼惜你的人儿。”
曾纪静俏脸微红,转忧为喜道:“他走了吗?”
林氏道:“适才我过来时还没走,不过这会儿不知是不是走了。”
曾纪静急忙取出绣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急忙说道:“乳娘,我想去送送他。”
林氏吃吃笑道:“小姐啊,今日在门口遇上那可说是缘分,随后老爷肯让你见他一面,也是大大的逾礼了,难道一日之内你还想再见他第三次么?若是这般没了女儿家的矜持,只怕被他看轻了啊。”
曾纪静脸上更红,低声道:“那、那我只是偷偷看看他可好?乳娘,你带我去吧,我只是偷偷看看,不让他发现便是了。”
林氏最是疼爱曾纪静,见她软语相求只得答应,当下带了曾纪静来到门房旁的隔间内,荣禄若要出府,一定要往这里过的。
曾纪静在隔间的窗边站定,过了片刻果然见荣禄和他的那名随从走了过来。曾纪静隔着窗棂望过去,只见荣禄此刻脸如死灰,却没有丝毫初见时的俊朗神异,也没有在书斋内的沉思凝重,更没有向自己还礼时的温文儒雅,此刻的荣禄看上去更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曾纪静眉头轻轻皱起,喃喃道:“他怎么了?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变成这样子了?难道起了什么变故?”
只见荣禄失魂落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