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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谋-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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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大夫轮流问诊之后,面上皆是忧心忡忡之色。

司徒晟顾不上军务紧急,终日陪在江予澈身边,眼睁睁看着她一点一点憔悴衰弱下去,神采不再。心中焦虑,却没有丝毫办法。

这几年司徒晟派了许多亲信四处在寻找解药以及那传说中的“夜殇”之花,可是几年过去了,却没有一点进展。

司徒晟想不懂,之前陆大夫配的药虽并无根除“清歌”,但是一直都压制着不让其毒发,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了效果。

眼看江予澈一日比一日衰弱,就好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一样,神色恹恹的,司徒晟知道她这一段时日以来每日都需服用几大碗浓黑苦涩的汤药,若是换做以前,早就不耐烦了。可是现在“清歌”毒发,来势汹汹,不但使人浑身无力,连坐久了都不成。江予澈平生从未如此虚弱过,却也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愤懑之色。

只是眉目间愈来愈淡漠疏离,活生生像一尊白玉美人雕像。

一日,司徒晟亲手候着江予澈把浓黑的汤药服下去,刚端起蜜水递给江予澈,闪眼却看见一旁的陆大夫眼露不忍之色,他的手一顿,差点翻了手中的碗。

江予澈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了看他,司徒晟冲她微微一笑,暗自敛敛心神,平稳了一下,掩饰住自己慌乱的心。偷眼看看江予澈,只见她已经低下头将蜜水一饮而尽,神色之间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波动。司徒晟稍稍放下心来,心知她并未发现陆大夫的异状,略略安心下来。

一旁的侍女将空了的碗接了过去,转身便出了帐子,司徒晟扶着江予澈躺下,小心地为她掩了掩被角,看着她倦怠地合上眼睛,轻手轻脚地招手让陆大夫随自己一起出了帐子。

帐外秋光明媚,碧穹高远,陆大夫垂首立于司徒晟面前,眉头紧蹙。

司徒晟见此,不由心急,略略沉了声音:“陆大夫,阿澈这病什么时候才会好?”

陆大夫抬眸,拈着花白的胡须,沉思了半响,方慢慢道:“四小姐这病,单说这毒,着实是不好解,老朽这么几年下来,也没有查到头绪。但这伤寒之症长久未愈,却是郁结心思已久,心神耗损太过,两下子凑一起,病势就很是凶险。再者,老朽观察多日,发觉四小姐竟似没了往日生气,恐怕是心结难解。心结不解,这病症也无法根除。老朽虽不知四小姐心结为何,但应该是深埋于心很久了。看样子,还需王爷多多开解四小姐,万事想开些,不要太过执着。”

陆大夫说完,司徒晟静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紧抿的唇角和握紧的拳泄露了主人的不安和焦虑。

良久,司徒晟负手背对着陆大夫黯然开口:“我知道了。”

陆大夫看司徒晟的眼神慈爱而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拱手:“老朽先告退了。”

司徒晟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陆大夫便悄然离开了。

秋晖暖洋,斜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天地盛大,江予澈不在身边,司徒晟只觉得空寂猛然充斥了整个心房。

他有些不知所措,胆怯着不敢回帐子里去面对江予澈。

他深知江予澈为了自己这一场谋略江山皇图霸业,付出了太多。

多到哪怕未来用这天下江山也无法补偿她所失去的一切。

可是她从来没有怨言,总是站在他身侧,甚至是挡在他前面,替他化解了一场又一场的危机。

现在她病倒了,自己却无能为力。

司徒晟忽然有些后悔。

悔不该当初年少轻狂,妄图以这天下为聘礼,以江山为见证,许诺她一个天荒地老白首不离。

若可以先知在他身边会遇到诸多艰险,当初的少女还会不会坚定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甚至切断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只为了陪他一起经历这世间万般凛冽的风雨,完成他的轻言诳语。

司徒晟正心神不宁地在大营地四处闲走,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转身便看见绯岚满脸掩不住的狂喜。

不待他开口,绯岚已是奔近面前,弯身行礼,激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王爷,属下多方打探,终于寻到了丹溪先生的行踪!”

“什么?!”司徒晟一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重复道,“丹溪先生?”

绯岚重重点头,水光湮满眸子:“是!是丹溪先生!属下已将先生请到营里了!”

司徒晟来不及细问,便跟在绯岚身后向着主帅营帐快步而去。

待得两人行至主帅营帐外,司徒晟以听绯岚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司徒晟早就听闻丹溪先生的大名,命手下的人四处探询先生的行踪。可是丹溪先生闲云野鹤般神仙的人物,行踪不定,四海为家,一直未果。

后来江予澈掌控馥阁后,馥阁影卫遍布天下,便由馥阁影卫接手寻找此人。

多年来都没有任何的消息,江予澈早就想放弃了,只是司徒晟一直坚决地继续命人找寻,谁承想竟真的找到了。

司徒晟一掀帐帘,却是看见薛宓坐在轮椅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脸色虽苍白,却仍旧掩不住眸光神采焕然。

她身侧一名青衣男子气度高华出尘,令人见之忘俗。

司徒晟还未及出声,跟在他身后绯岚忙上前冲薛宓行礼:“督主!”

声音里竟有着哽咽之声,薛宓扶起她,笑道:“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般行事,没的小十七知道了笑话你呢!”

绯岚自幼便是由薛宓亲手培养起来的,薛宓之于绯岚,亦母亦姊,许久不见自是分外激动。听得薛宓如此说,不由破涕为笑:“督主莫要笑我,绯岚这不是好久没见督主,一时没忍住罢。”

薛宓摸摸绯岚的头顶,没再继续答话,只抬头看向司徒晟,笑弯了眼眸:“好久不见了,子瑾。”

司徒晟蓦然跪在薛宓面前,慌得薛宓赶忙伸手扶他:“这是怎么了?如此可真是折煞妾身了。”

司徒晟垂了眼睛,仍旧跪着,声音有着暗哑:“子瑾心中惭愧,有负宓夫人所托,没有照顾好阿澈。”

薛宓拍拍他的肩膀,笑起来:“我这不是带来大夫给小十七看病了么?别着急,万事都会好的。”

一股温煦的力量拖着司徒晟,将他自地上托起,司徒晟抬眸,望向一旁默然无语的男子,恭敬地弯下身去行礼:“先生!”

丹溪先生眉目清润温朗,抱拳还礼:“胤王。”

司徒晟直起身子,抬眼对上丹溪先生深邃的眼,恭恭敬敬道:“还请先生救救阿澈。”

丹溪先生微微一笑,满室恍如芝兰盛放,令人心旷神怡,也不多做赘言,当即点头:“在下定当竭力而为。”

言罢,司徒晟立刻带着丹溪先生和薛宓出了主帅营帐,向江予澈住的帐子而去。

江予澈见到久违的薛宓,自是喜不自禁,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

一边叙话,丹溪先生一边替小十七仔细地诊过脉象。眉心却逐渐地颦了起来。沉思许久,留下薛宓和江予澈叙旧,他淡淡招手,示意司徒晟出去说话。

甫一出帐,丹溪先生的话就像一个惊雷般炸在司徒晟的耳边:“澈姑娘身中奇毒‘清歌’,此毒没有解药。”

司徒晟摇晃了一下身子,白了一张脸,急惶道:“那可有何解决之方?”

丹溪先生负手而立,青衣在秋风中飒飒然飘飞,脸色肃然:“有是有,只是……”

一双深邃眼眸望向司徒晟,沉沉如夜色:“此毒太过阴损,若要强行解之,只怕澈姑娘不会答应这唯一的方法。”

制药

司徒晟看着丹溪满脸的严肃,心下一沉,就听得丹溪清冽的声音渺渺传入耳中:“若是姑娘愿意散去一身武功,自是还有解毒之法。”

散去一身武功么?司徒晟微微垂了眸子,敛去眼底苦涩的笑,若是江予澈肯,那他绝无异议。

可是,江予澈肯不肯就此散去自己多年苦练而来的绝顶武功?

丹溪先生似是了解司徒晟的顾虑,微微一笑:“王爷可是在想澈姑娘是否舍得散功?”

司徒晟润长的眸子里微光闪烁:“阿澈一身功力已臻绝顶,如今要她一朝散去……先生,可还有其他的解毒之法?”

说完,那双凤眸盯着神色疏朗的丹溪先生。

只见那人垂袖抬眸,风华飒飒,唇角有淡薄的笑意:“若有他法,在下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姑娘受散功之苦。”

司徒晟张口欲言,身后帐微响,身后薛宓的声音传来:“子瑾,你们先进来罢,阿澈要见你们。”

司徒晟与丹溪先生对视一眼,两人皆抬步进了帐子。

帐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江予澈脸色苍白的裹着锦衾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几人,勉力一笑,刚想说话,一股寒气自心脏深处猛然往上,沿着经脉四处游走,登时疼得江予澈咬紧了嘴唇,冷汗津津,浑身不自觉的颤抖,抑制不住的血气冲口而出,一抹触目血迹很快就顺着下颌滴落下来,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司徒晟吓了一跳,慌忙跨前一步,偏身坐在榻边,将江予澈拥入怀里,却不知该如何做。

丹溪先生伸出两指,探上江予澈的手腕处,又命江予澈张口吐舌,细细查看。云淡风轻的眉头随即紧蹙了起来,清冽的声音也带上了几许不安和慌乱:“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1'。姑娘思虑过重,心血太虚,脉细无力杂乱,气海里真气四窜,原本压制住的毒素已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窜。还请王爷先用自身内力助姑娘暂时压制‘清歌’的扩散。”

司徒晟听得他这般交代,当即运起自身精纯的内力于掌,贴着江予澈背心注入体内,引导江予澈体内乱窜的真气凝起沉向丹田,压制毒素。

可是随着司徒晟的内力不断注入,却好像石沉大海,江予澈的脸色不但没好,反而愈发灰败下去,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惊得四周众人团团乱转。

丹溪先生见状,快步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开始书着方子“生地、小蓟、滑石、木通、蒲黄、藕节、淡竹叶、当归、山栀子、炙甘草”'2'。

侍女推着薛宓所坐轮椅到他身旁,探头一看,心知此方适用于损伤血络之症,养阴清热,引血归经,抿抿唇角,并未多话。

丹溪先生写好后,转手递给身侧的侍女下去煎药,自己则沉默地思考着解决之方。略一沉吟,和薛宓低语一阵,叫住慌乱的司徒晟:“王爷,唯今之计只有强行震断姑娘四肢经脉散去一身功力,才能保得住性命。”

司徒晟怔了怔:“可是……震断了四肢经脉,往后阿澈也只是……只是……”

薛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替他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往后阿澈也只是个废人了。”

丹溪先生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连命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废不废人?!”

司徒晟转头看着眸子半睁半睐的江予澈面如金纸,神色涣然,狠狠地咬住了下唇,定定心神,抬掌运气便要劈向江予澈。

忽听榻上女子虚弱的声音细如蚊纳:“不……不要,子瑾……不要断……断我经脉,我……我不要……”

气息急促断续,可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丹溪先生绕过书案,疾步行至榻边,眉目带上了些许的焦躁:“澈姑娘若是不肯震断经脉保全性命,那自行散去功力亦可。总之,这‘清歌’就是专为压制内家功夫之毒,只要内力还在,‘清歌’就断然无解!”

江予澈喘了口气,努力撑着自己的身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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