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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张口欲言,就被慕容曜推开了,慕容曜俯看着江予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四妹,你要如何解释?是你自己亲口说的,父王刚刚还在和你说话。现在呢?你到底是有多恨父王啊!逼得你不惜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下毒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
江予澈一耳光甩在他脸上:“慕容曜,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卑鄙小人!”她的力气不小,打得慕容曜的嘴角都沁出血迹。
她转头,对着地上唯唯诺诺地大夫们吼道:“还不快给我治,治不好你们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去了!”大夫们吓得赶紧自地上爬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医箱,取出一套套银针,小心地对准穴位刺了进去,另几个则是低声唤来下人去煎参汤来,暂时吊着慕容谙的气,缓一缓他死亡的时间。
身侧已经被慕容曜收买的大臣们赶紧上前来拉开慕容曜,怒视着江予澈:“四小姐果然心狠手辣,连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哥哥亦是这般不留情面。果然是江湖上混迹太久了。”
江予澈大怒,指着说话的那人讥讽:“你怎知毒就是我下的?除了那两个人证,你还有何证据指明是我下毒图谋不轨?何况我一个女子,下毒谋害父亲能有什么好处?我看你是太急功近利了,我爹还没死呢,就这么急着讨好你的新主子!”
那人涨红了脸,语调也不似先前那么连贯:“那你说,刚刚明明下人来报说王爷醒来。为何四小姐一来看过王爷的病就更加危急了?”
另一人阴枭地看着江予澈,声音冰冷彻骨:“王爷尚未交代身后之事,四小姐莫不是怕王爷醒来后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公诸于众,于是先下手将王爷除去?幸好大殿下来得及时,不然四小姐的阴谋可就要得逞了!”
江予澈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人一桩一件的编排着自己,就好像他是亲眼所见。
还未等到大夫的药汤煎好,就听见一名大夫凄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旁边的剑拔弩张:“王爷……王爷……”
江予澈忽地脑海一片空白,脚下一软,无尽的寒意袭上全身,她跌跌撞撞地拨开眼前的人群,看见慕容曜正扑倒在慕容谙宛如安详睡去的身上叫着喊着。
周围人群纷乱,叫喊声、奔走声、忙碌声……声声入耳,却分辨不清。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到榻前,缓缓蹲下。身,为慕容谙盖好身上的被,替他理理有些皱褶的衣服,结果侍女递过来的梳子,一下一下,轻柔地替慕容谙梳理一头雪白的发。慕容曜第一次没有阻止江予澈的动作,他忽然变得很沉默,缄口立在一旁,看着江予澈和侍女替慕容谙整理遗容。
管家匆匆忙忙地指挥着下人准备后事。整个北静王府都处在一种奇怪的沉默和杂乱之中。
还有几日就是除夕,寒风依旧凛冽的刮着,卷起大雪纷扬于世。而慕容谙,竟是等不到另一个开春,就默然辞世。
灵堂就设在王府的正厅,巨大的金丝楠木三重棺椁摆放在大厅正中。慕容谙的大小妻妾都在正室周氏的带领下披麻戴孝,一个一个哭得眼睛红肿,守着火盆添加着纸钱。
慕容谙一生共有两子三女。最大的女儿慕容昕早已出嫁,夫家是儋州首富,慕容曜已派人去向慕容昕报丧,目前应是在回来的路途中。二女儿则是远嫁上京廖家,估摸着也是在回来的途中。
除了江予澈和慕容曜,还剩下一个最小的儿子慕容昶,这个可怜的少年也因为生母早逝而一直无人关注。相较于自己阴沉的大哥,年近十二岁的瘦弱少年慕容昶更乐意靠近自己的四姐江予澈。每次他用软软的眼神看着江予澈,她总觉得这个小小少年苍白的脸色下掩着惶恐而惊慌的情绪,总是欲言未言。可是因为慕容谙的突然辞世,再加上经年的离家,使得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注这个男孩子。
出殡的当日,江予澈刚踏进灵堂,就发现厅中气氛不对,四周众人都随身携带了兵器。长年混迹江湖,使得她对于掩饰不住的杀气异常的敏锐。
她环顾四周,除了周氏尚且算镇定,其余的妾室们和两个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姐姐都相互挤在一起,嘤嘤的哭泣声宛如游荡人世的冤魂野鬼。右眼微微跳了跳,她看见跪在灵柩前添着纸钱的慕容曜正抬眼看着自己,目光里是无尽的恨意和杀意。目光一闪,她忽然瞥见躲在一个直达承尘的巨大珐琅花瓶后正焦急地冲着自己挥手的慕容昶。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幼弟,不明所以。
只见四周光鉴的地面上有着重重的黑影从四面向自己包抄过来。她顿时明白了慕容昶的意思,这个小小少年是再示意自己快走。
可惜,已经迟了。
她忽地明白了之前看似风平浪静的相安无事。原来,慕容曜是在密谋出殡这日趁乱截杀自己!
她看见少年眼底的惊慌和恐惧,安抚地冲他一笑,微微向右边一踏,躲开了一枚射向自己、凌厉之极的的袖箭。再回身,就看见大厅的几个出口都被慕容曜的人严实的堵住了。
她冷冷一笑,慕容曜果然计算地周密,所有的影卫都被自己派去寻找薛宓的下落了,此刻就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他是不是算定了自己不敢在父亲的灵前大开杀戒?!
江予澈泠然一笑,璀然若三月明光划开了厅中重重杀气。袖底清影一滑而出跃入掌心,清光摇曳映亮了她充满了杀气的眼眸。
厅中顿时一阵慌乱,女子的尖叫声、奔跑声、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有人的怒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江予澈忽听得身后一阵奔跑声,还未转身,就被人拽住了衣角,一个怯怯的声音在她背后悄悄响起:“四姐,救救我!”
原来是慕容昶。
江予澈一边戒备着四周的情况,一边低声说:“那好。等会儿我带着你从这儿突破出去。我们一出去就直奔马房,挑了马就走。”
身后的少年明亮的眼神就像落入陷阱的小鹿一般无辜而惊慌,他看见自己姐姐坚定的眼眸,立刻觉得安心了不少:“嗯,四姐要小心。我昨晚听见大哥和人密谋今天要将四姐截杀。”
江予澈漠不在乎地“嗯”了一声,又叮嘱道:“记得待会儿抓紧我的手。”
话音刚落,她就握紧慕容昶的手,向着大厅的正门而去。他们俩身形甫一动,慕容曜埋伏在大厅四周的手下都开始发动了对两人的攻击。四周密密而来的人黑压压地挡住了光线,江予澈只得抓紧慕容昶在刀光剑影交织的网里迅疾的穿行。清色光影在两人身边流畅的游走,挡住了无数凶狠的杀招。
忽地一柄长剑冲着武艺不精的慕容昶而去,江予澈忙得把身子调转,将慕容昶挡在自己身后。而对方来势太过汹汹,“噗”一声,长剑自她左手小臂上刺穿了过去,鲜血全数飞扑在了她身后惊慌失措的慕容昶脸上。
江予澈面不改色地用清影斩断那柄长剑,顺势将清影轻盈吻上了对方的脖子,上古神兵的锋利迅速就在对方的脖颈上描绘了妖异的大红花瓣。
她不管不顾自己,只护着身后的慕容昶,一路不要命地往门口冲去。带着一个人,再加上手臂被洞穿,江予澈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无数凛冽的剑气劲气划破了她的脸颊、衣服,身上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汩汩的冒着鲜血,触目惊心。
终于,两人已经逼到了门口,外面苍灰色的苍穹依旧缓慢飘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慕容昶搀扶着江予澈,两人互相依靠着跃出门外,迅速向着马房的方向而去。就听见慕容曜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还不快追,他们肯定是去马房了!快追!”
两人慌不择路地沿着长长的甬道往马房奔去,一路上江予澈的伤口沿路滴落血迹在地。慕容昶担忧道:“四姐,要不先休息下?”
江予澈艰难的摇摇头:“不,不能休息!我们必须快点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慕容昶眼底盈着泪水:“四姐,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你也不会受伤!”
江予澈弯起沾满血迹的嘴角:“小昶,你是男孩子。不许哭!你偷听了慕容曜的计划,被他发现了吧?他肯定不会容你存活于世了!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出府!慕容曜肯定下令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慕容昶吸吸鼻子,重重的点头:“四姐不要担心。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出去!”
江予澈笑眯了眼睛:“那就好。小昶,这次就随四姐一起浪迹天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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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自马房牵了两匹马出来之后,就跟着慕容昶往他往常偷偷出府的一个小偏门出了府,向着城门策马狂奔。身后慕容谙正面目狰狞的带着人亲自来追拿两人。
不多时就到了城门下,远远的就看见古老的城门正在缓慢的合拢,中间可以通过的缝隙越来越窄。身后慕容曜怒吼的声音也愈来愈近,江予澈顾不得自己身上鲜血直流的伤口,回头冲慕容昶喊道:“快,我们一定要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出去!”语罢,她使劲用马刺深深扎进马臀,马儿痛苦的嘶鸣,载着她向着逐渐合拢的城门撒腿狂奔。
江予澈当先纵马从城门的缝隙里跃了出去,她回头,却见比自己稍慢了一步的慕容昶快被城门夹住,她顾不得多想,纵身而起,足尖在马背上一点,腾身向着慕容昶扑去。
慕容昶惊恐地看着城门几欲合上,将自己从中夹住,他抬眼看见江予澈合身向自己扑来,慌忙将手使劲向前伸,勉强够到江予澈的手,就被她一个大力拉着往前扑去。他猛地撞进江予澈的怀里,大力逼得她胸口一阵血气翻涌,闷哼一声,带着慕容昶连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因为清歌在体内限制着她最强大的力量,刚刚在王府的截杀中就受了不小的伤势,现下又扯到了伤口,痛得她张着嘴巴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惊魂未定的两人折回头看,沉重的城门严丝合缝的合拢,连最后一丝的缝隙也看不见了,慕容昶刚刚还骑着的马儿就因着来不及逃开,被城门夹住,鲜血飞溅,马儿的嘶鸣回荡在两人耳畔,一阵后怕。两人的心脏还跳动得很是剧烈,江予澈抹抹额上沁出的冷汗,闭上眼睛吐出口气。就差那么一点,慕容昶就命丧城门了。
江予澈深知慕容曜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容许他们两人存活于世成为他继承慕容谙全部权利的阻碍,为今之计就只有赶快赶回坤平,慕容曜想必还不敢与司徒晟为难。至于陆大夫,她叹息一声,只有等回到坤平再派人接他回来了。而薛宓,江予澈倒不太担心,馥阁在辽锦设有分坛,自己留在北静王府的影卫肯定会自行联络分坛的人一起寻找薛宓的下落。想到这,她连忙翻身上马,一把将慕容昶拽到自己身后坐稳,扬鞭抽打在同样疲惫的马身上,向着南方奔去。
怕被慕容曜派出的人追到,两人不敢从官道上光明正大的走,只能从山林小道里穿行而过。也不敢道客栈打尖住宿,只能沿途借住在村民家中。再加上两人匆匆出逃,身上就随随便便带了一点钱,没几天,就用光了。本是可以凭借原先那枚白玉佩到附近城镇中求助于馥阁的分坛,可是陈思源仍旧没有放弃对江予澈的诛杀令,她不敢带着慕容昶去冒险。
等到两人风餐露宿多日之后,终于看见了坤平熟悉的城门。江予澈心底的一块大石顿时落下不少。两人衣裳褴褛、头发凌乱,就像乞讨的叫花子一样在坤平的大街上穿过。终于到达南镇锦山下司徒晟驻军的大营,远远就看见上绣金色“胤”字旗在半空随风展展。江予澈欣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