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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话可真不中听。姑娘跟了我们王爷之后一定是从此锦衣玉食的,再也不用过这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司徒逸身后的一名青衣文士有些不屑地笑道,“姑娘跟着王爷可是去享福,怎么能说是牺牲呢?”
“阿颜……”陈思源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大家要是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还请贵门派一人随我们一起,等到坤平之后,本王一定信守承诺给贵门化功散的解药。”司徒逸有些倦怠地说。
“我愿意自断经脉,跟着胤王走。从此和揽月门再无任何关系。朵颜是自愿的,没有谁逼迫我做这样决定的,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以后也不必挂念,就当朵颜死了。而胤王,我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从此不再与揽月门为难!”朵颜目光冷然,盯着司徒逸那双狭长的凤目。
“阿颜,总有一日,我会去带你回来!”陈思源恨恨道,“只怪现在我没了功夫,不然我一定现在就带你走!”
“二哥,我说了,从此就当朵颜死了。不用来找我,也不用恨谁。我是自愿的。”朵颜目光转向别处,并不看陈思源。
“好了,那就这样了。姑娘就先自断经脉吧。”那名青衣的文士打断了揽月门众人的期期艾艾,有些不耐烦道,“时间不多了,还请姑娘快一些。”
朵颜盈盈而立,不再看揽月门一众人等复杂惊诧的眼神。她掏出随身而携的精巧匕首,几下就挑断了自己全身的经脉。
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出声。
揽月门众人都明白,现在所有人能做的,不是逞一时英雄而害了所有的人并且辜负朵颜的付出。
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亲眼看着这样残忍的一幕。
大家就那样看着朵颜决绝而狠戾的动作,听着空气里回响着“嗤嗤”的经脉断裂声响。
每一个人的心跳都仿佛静止在这个瞬间。
浑身浴血的朵颜挑完自己的最后一条经脉,“哐啷”一声将匕首扔在地上,疲惫地抬起头,看着司徒逸,冷冷道:“满意了?”
司徒逸满意地笑着点点头:“姑娘这般干脆爽利,确实让本王佩服!”
薛宓等人赶紧上前来扶住朵颜,朵颜却甩开他们的搀扶,自顾自理了理自己全是鲜血的衣裙,慢慢转向许怀瑜,郑重地拜了下去:“感谢大哥多年的养育和教导之恩。朵颜就此拜别。希望大哥保重身体。”
许怀瑜努力想要站起来扶朵颜,可是伤势太重,没法起身,只得嘶哑着声音道:“七妹,你对大哥、对整个揽月门所作出的牺牲,大哥和各位兄弟姐妹都不会忘。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朵颜微微颔首,而后对着揽月门众人再拜了下去:“感谢多年来众位兄弟姐妹的扶持和帮助,朵颜无以为谢,只好在这里一并谢过。”
“七妹!”“阿颜!”“七姐!”众人都想托住她的手臂扶她起身,却被朵颜闪身躲过。
而后,她再不理会揽月门的众人,在大家神色各异的注视中慢慢转身走向司徒逸。
而陈思源,则是苍白了脸,哆嗦着嘴角却找不到挽留的借口。
空留悲哀的伤情飘荡在空气里。
离开
出了揽月门,司徒逸立刻招来随军的侍女为朵颜换衣包扎伤口,朵颜愣愣的,一直不声不响,任由那些人为她忙来忙去。而司徒逸,也并没有对朵颜怎么样,只是温声叮嘱侍女们好生照顾好她。
按照司徒逸的要求,揽月门派了没有中化功散的李沐阳跟着司徒逸一起走,等到一行人到达坤平之后再去取解药返回揽月门。
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自私。
这么多年在江湖中爬摸打滚长大的朵颜很清楚如果自己当时稍微有迟疑或者事后想到要逃走要报复的话整个揽月门面临的将是灭门之灾!
于是她只有选择自断经脉跟着司徒逸走。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朵颜倚窗而过,帘子被风吹起,又落下,偶尔露出窗外缓慢变换的风景。
这几日以来,朵颜总是避免想起有关揽月门的一切。
害怕一想起来揽月门的种种,就会想起那个总是淡然温和的男子。
害怕想起自己说要跟着司徒逸走的时候,他那么悲伤疼惜的眼神;害怕想起他们曾经说好,要携手过完这浮花浪蕊的一生。
只差一点点,就是那样一点点的来不及,原本即将交汇重叠在一起的生命轨道从此生生被扭转,宛如两条河流一般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折转的契机。
差一点,他们就可以相守永恒。
没有办法,只得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原本快要被握牢的幸福犹自指间如沙般溜走。
造化弄人。
上天让你活着,就是为了让你看看它究竟可以残忍道什么地步的!
车子里的女子忽然掩面而泣。她身旁的侍女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整齐威严的军队依旧还在向着前方行进。
而江予澈在南镇锦山下的军营里也终于呆到了爆发的时候。
恰巧此时,司徒晟刚刚率部返回大营。
司徒晟才刚进大营,就看见一个小兵匆匆赶来,见到是司徒晟,激动道:“世子回来啦!”
“这么激动是怎么啦?”司徒晟有些意外道,“父王呢?”
“禀世子,王爷自从世子带兵去追豫王当天就领着三万人马出去好久了,我们也不知道王爷去了哪里,到现在也没回来!”那个小兵诚惶诚恐地说,“世子终于回来了!王爷留在营里那个姑娘一天到晚要找王爷,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世子快去看看吧?”
“江仙子?”司徒晟更加疑惑了,“她怎么了?”
“那位姑娘行动不便,王爷就派了我们几人去服侍她,结果姑娘她……”那个小兵忽然住口了。
“她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说?”司徒晟有些不悦道。
“大家私底下认为那个姑娘是王爷看上的,谁知道哪天会成为王爷的人。咱要是现在说了她坏话,要是以后被姑娘知道了,王爷一定也会知道的。到时候我们几个可就要倒霉了!”那个小兵唯唯诺诺的低下头。
“谁说她会是父王的人?”司徒晟忽然略带怒气的低吼了一句,随后又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平息了下心头莫名的怒火,抿了抿嘴角,冷然说:“头前带路,我看看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徒晟刚走到江予澈呆的帐篷外,就听见她在里面大喊大叫:“司徒逸你个王八蛋,等我恢复了内力,我一定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要杀了你!你个缺心眼儿的,竟敢给我下毒,还敢软禁我! 啊啊啊啊……”
一掀帐帘,司徒晟走了进去,帐里的人忽然就停了下来。
因是迎着光,江予澈没看清,还以为是司徒逸回来了,立刻又叫嚷起来:“司徒逸,快点把解药给我!不然我去挑唆你儿子反了你!”
“仙子这么叫嚷了半天,该渴了吧?子瑾让人给仙子送水来,润润喉。”司徒晟戏谑的声音突兀在帐里,江予澈立刻没了声音。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才发现确实是司徒晟,不禁有些气哼哼道:“世子真是待客周到,不像令尊那么缺少礼数。”
“呵呵呵……”司徒晟笑着走上前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神色淡淡,眼睛却不知看向何处,清润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响起,“才刚进营救听说你要成父王的人了,先恭喜仙子!”
“啊?!没有没有,没这回事的!”江予澈立刻大声的否认,“你听谁乱说的?!没这回事!”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啊!”司徒晟有些孩子气地说着,好看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你听那些人瞎说呢。司徒逸那么老头子一个啦,我才不要做他的小老婆呢!哈!”江予澈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作祟,于是接着解释道,“司徒逸只是说有事情要问我。可是自己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是的,解药也不给我,害我一点力气都没有。现在好了,二哥和七姐的婚礼我没法赶回去参加了。”
司徒晟听江予澈那么说,忽然转过脸看着她,眸间光芒璀然熠熠生辉:“可惜云蒸霞蔚的解药父王一直是随身携带的,不然我可以给你。”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江予澈有点狐疑,“司徒逸不是你爹么?”
“父王有时候的所作所为我真的不敢苟同。可是身为小辈,我们也没法指责长辈。”司徒晟耐心地解释。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倒要问问你,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胤王强迫那些富商们大肆收购我们揽月门的粮食,之后又不肯卖粮给我们?害我们设在各地的积善堂都没法维持下去?”江予澈话锋一转,带着咄咄逼人的气息道,“他这样分明是要对我们不利!你要是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灾民因为缺粮而被活活饿死?要是他不逼迫那些富商不给我们卖粮,我们的积善堂就可以帮助很多人活下去!”
“我……”司徒晟忽然有点心虚,江予澈说的那件事他确实有所耳闻,可是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以为司徒逸是要对揽月门不利。而之后所造成的这样的后果,却是他始料不及的。
“哼……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制止?你这是助纣为虐!”江予澈不屑地冷哼一声,不再继续说话。
“我……我当时没想会那样,况且当时我正在准备和钱明正面交战。于是就没想太多。”连司徒晟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么耐心的和江予澈解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柔和。
好一会儿,江予澈才闷闷不乐地转过身来,有些无奈地笑笑:“刚刚我口气太冲了。明明知道司徒逸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还怪你没阻拦他。其实司徒逸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拦吧?”
司徒晟暗自松了口气,有些意外江予澈态度的变化,忽然勾起了嘴角问她:“你二哥他们的婚礼定在哪天?”
“啊?”江予澈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立刻黯然道,“来不及了,没有解药,我连走出大营的力气都没有,谈什么返回安阳去?”
司徒晟看着江予澈的侧脸清美秀雅,一下子走神了。
江予澈转过脸来,看见司徒晟这样少见的呆滞神情,有些不满道:“你干嘛呢?”
司徒晟这才回过神来,狭长凤目忽而深邃迷离,他浅笑,对着被他搞得一愣一愣的江予澈伸出手道:“走吧,我带你回安阳去。”
“什么?”江予澈看着逆光而立的戎装少年,一只莹白若玉的手身在自己面前。
“怎么了?欢喜傻了?”司徒晟看见江予澈这般迷茫的表情,忽然觉得愉悦明媚,凤目弯弯如弦月,音调轻快清朗,“我说,我带你回安阳去。”
“啊?!真的吗?太好啦!”江予澈明白过来,开心的立刻就想从床上跳起来,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只得委屈的看着眼前含笑的司徒晟,声音小小,“我没有力气呢。”
司徒晟了然地笑笑,对江予澈道了声“失礼了!”就俯身抱起了江予澈。
这是两人的第二次亲密接触。
可是却和第一次大不相同,这一次两人都觉得有些不自然。
江予澈被司徒晟拢在温暖的胸前,听见头上淡淡飘下一个声音:“因为要赶时间,我们就骑马去。”
“好。”江予澈靠在他的胸口,忽然觉得无比的安心。她在司徒晟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闭上了眼睛,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交错。
看见司徒晟抱着江予澈大步从帐篷里出来,帐外候着的一群人都傻眼了,惊讶了很久,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里,一群人才开始纷纷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