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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不说笑了。来说说你关心的事吧。” 薛宓忽然收起了嬉闹的神情,严肃道,“阿澈的行踪前短时间我们还有消息传回,但是从七天前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了。我派去的人,也都纷纷传书回来说找不到阿澈的行踪了。这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阿澈自己发现了我们的人,所以匿了行踪不让我们查到。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发现了我们的人在跟踪阿澈,于是替她掩藏了踪迹。”
她走回书案旁,神色专注地在堆积如山的文牒里翻检着,不一会儿就拎了几分文牒递给李沐阳:“喏,这些就是自阿澈离开之后从靖明传回来的消息,就这些。”
“靖明?!”李沐阳惊异道,“胤豫两家在争夺靖明城。别人是躲还觉得来不及,这丫头偏偏跑那里去做什么?”
薛宓摇摇头,素白小巧的耳垂上挂着翠□滴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拍击声,“阿澈这丫头,也不怪老四整日针对她。你看看,她做的这些事情能不让人诟病么?战场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跑到那里去做什么?虽说她身手确实好,可是她有哪一次是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今天去东家劫富济贫,明天去街上招惹地痞流氓……真是拿她没办法了。”薛宓无奈地揉揉了眉心,“但愿她这次不要再惹什么麻烦了。”
“唔……”李沐阳低头看着手里的文牒,每一份里面就只寥寥数字,都只是简单记录了于某天某时在某地发现了江予澈的行踪。
他听着薛宓数落江予澈,忽而抬头从容道:“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古灵精怪的阿澈,大家才喜欢她啊。五姐不也很是赞赏阿澈这样无拘恣意的性子么?”
一句话噎住了薛宓的抱怨,她怔了怔,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道,“确实如此。看着阿澈,我就会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那么渴望成为那样的女子,自由无拘,不受世俗的桎梏。”
这一刻,薛宓仿佛不是这馥阁身姿妖娆、眼神魅惑的主人,不是揽月门内掌控着天下最庞大最精细的情报的督主。
落寞、黯然,这样的神态居然会出现在薛宓身上,这让李沐阳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啊……我居然走神了。十一弟要是找十五弟的话,出了这书房往左走,一直沿着走廊走,门上雕满莲花的便是青词的房间。老十五一定在。”薛宓恢复了一贯散漫的神情,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忽然暧昧地向李沐阳眨眨眼,道“十一弟说不一定会扰人好事哦。哈哈哈哈……”
李沐阳无奈的望了望紫色帘幕半掩着的窗外,竭力克制着自己道:“五姐放心,我会注意的。”
说完,不待薛宓接茬,立刻闪身出去了。
担忧
李沐阳从薛宓的书房出来,沿着迂回的走廊走行着。
走廊上遇见的女子都纷纷浅笑着看着这个白衣的男子,眉目俊朗,身材颀长,风神俊秀中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淡然和清和。
这样的男子让这些阅人无数的青楼女子们都纷纷向他投去爱慕的眼神。
只可惜此时的李沐阳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周围女子们或爱慕或幽怨的眼神。
忽然,在一个僻静的转角处出现一扇紫檀木的门,门上用巧夺天工的刀法雕满了娉婷莲花。
莲叶田田连于天际,朵朵莲花或亭亭立于莲叶间或娇羞半遮于莲叶下,栩栩仿佛可以听见盛夏水乡荷塘里采莲女清越的采莲曲在莲叶莲花间荡漾。
李沐阳站在门前,思忖着刚刚薛宓的忠告,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
阿澈的安危更重要!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狠狠心一咬牙,敲了敲雕满莲花的门,忐忑不安地屏息等着。
门很快就开了,一张绝美的小脸露了出来,看见李沐阳,随即笑起来:“十一爷,找卫郎呀?快请进。”声音甜美清润,让闻着如沐春风,配上那种倾绝人寰的美貌,这就是馥阁的头牌清倌人青词。
青词出身于一个书香门第,只可惜后来战乱时于父母失散,年幼无依只得卖身馥阁。
这个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貌惊人,且十分善解人意,一直是馥阁的头牌。
整个安阳城中,不知有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听她弹一曲。
谁想在一次巧合中与卫晗结识,于是薛宓便不再让青词经常待客。
只是还是会有人出天价来只为求少女一曲,于是青词便常常隐于重重帷幕之后为人弹曲。
卫晗虽经常暗示青词跟着自己搬回揽月门的园子里住,只是青词自觉身份低贱,一直不答应。卫晗无奈,只得作罢。于是常常趁有空闲的时候溜过来看望青词。
李沐阳有些局促的跟着少女走进屋子,绕过屏风,却见卫晗正执笔在宣纸上涂抹着什么。
他抬头见是李沐阳,立刻扔下笔,一边笑嘻嘻凑过来道:“十一哥,你怎么来啦?”一边示意李沐阳坐在自己旁边。
不等李沐阳说话,他又接着道,“阿词,快去给十一哥泡一壶毛尖来。十一哥您待会儿尝尝,这毛尖可是今年的新茶。”
青词应了一声,立刻福了福身下去泡茶了。
“我说老十五,阿澈这都出去七八天了,你还有着闲心来与美人吟诗作画,真是好兴致啊!”李沐阳看着书案上那张未完的美人图。画中少女整个身子都隐于帷幕之后,只伸出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微微撩开重重帷幕,露着半张光洁秀雅的脸,发间一枚精致莲花垂下些许流苏的簪子,更衬得少女荣光绝世。一双荡人心神的美目微微含笑,秋水盈盈,暗波流转,不是青词是谁?
“十一哥,我……我只是好久没见阿词了。所以就忍不住过来看看她。前段时间一直忙着门里的事情,都没什么时间陪她。”卫晗低下头嚅喏着。
“哎……好吧。只是刚刚我找过五姐了。她说阿澈去了靖明。我想去把她找回来。靖明那么乱,我怕她会有危险。”李沐阳揉揉眉心,无奈道,“这丫头,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什么?!小十七去了靖明?!”卫晗惊诧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叫起来,“这丫头疯啦?这当口跑去那里做什么?”
卫晗声音颇大,吓得端着茶盘进来的青词一跳。
她在一旁的矮几上放下茶盘,一边动作轻柔优雅的给两人倒茶,一边嗔怪道:“卫郎真是的,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吓了人家一跳呢。”
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不愧是安阳城最出名的女子。
漫漫的茶香弥漫了整间屋子,清雅淡和。
卫晗略微有些尴尬的看了李沐阳一眼,一边赔笑道:“阿词,是我不好。因为刚刚十一哥说小十七去了靖明,我担心小十七,所以才有点激动了。”
“靖明?澈姑娘去靖明做什么?现在不是正在打战么?”青词一边将紫砂杯子递给他们两人,一边浅笑着说,“不过澈姑娘武功那么高,应该不会有事情的。十一爷和卫郎怕是想太多了吧。”
李沐阳握着杯子,看着杯中微微漾起的些许涟漪,神色恍惚道:“但愿是我想多了罢。”
“十一哥,五姐他们查到小十七去靖明做什么了么?”卫晗皱着眉盯着神色不宁的李沐阳道,“十一哥准备什么时候去?”
“五姐派出去的人从前天开始就失去了阿澈的行踪。所以我才想亲自去找。我怕她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李沐阳喝了口芬香四溢的毛尖,清然的茶香瞬时充斥在唇齿间,留香满颊,“果然好茶!”李沐阳不由赞了一声,喝干杯中的余茶,起身道,“打扰两位了,我先行一步,即刻出发赶往靖明,还请十五弟回去代为转达给大哥。告辞!”
说完,向两人拱拱手,立刻离开了。
“十一哥……”卫晗还想叫住李沐阳,却见青词略微不满道地怨道:“卫郎,你说过这段时间要好好陪我的。澈姑娘就由十一爷去找好啦。你去凑什么热闹?”
“好啦好啦,我不去就是了。”卫晗拉过眼神幽怨哀婉的青衣少女,将她揽入怀中,却低低道:“当初要不是我武功太低,我们就不会被司徒家的人发现,也就不会惹出后面那么多的麻烦了。”
卫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漫不经心的一下下捋着青词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
青衣的少女靠在他怀中,懵懂地听着这些她略有耳闻的江湖事,好奇地说:“卫郎,你和十一爷谁的功夫好?”
卫晗笑起来道:“阿词,我的功夫在整个门内是最差的。你会不会嫌弃我呀?”
青词抬起头,直视着卫晗朗朗如星的眸子。
少年也凝视着少女盈盈的双眸,仿佛想要看见她的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两人沉沦在彼此的眼底。
从初见的那一天开始,卫晗那双清和的眸子就有着奇异的洞察力和安抚的力量,让多年尝尽人间冷暖青词只想沉迷其中的温暖和平和里,就算沧海桑田亦不改初衷。
“卫郎,青词爱的是你这个人。就算卫郎一无所有青词也愿意跟着卫郎过一辈子。”青词认真的说着,伸出手拂上卫晗带着笑意的眼,“卫郎,你爱我什么?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没有了美貌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少女一贯清和出尘的眉间此刻萦绕着无尽的担心和惶然,这让卫晗很心疼。他拥紧怀里手握幸福却仍旧惶恐不安的少女。
低下头,吻住少女紧蹙的眉心,卫晗清润的声音在少女耳畔低低响起道:“阿词阿词,我永远不会不要你。此生此世,我只要你一人!”
如有相负,就让我一生颠沛得不到丝毫安宁!
青词忽然泪如泉涌,这么久以来的猜忌和担忧此刻倾瞬化为无尽的欢喜和激动。
彼此深深凝视,两人都在对方的灵魂深处看见了相守的永恒。
她仰起头,闭上眼睛羞涩的主动寻到卫晗柔软温暖的唇。
两人幸福的拥吻。
呼吸交错。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的脉脉温情。
沉浸在幸福里的人总是恨不得时间可以凝滞在拥抱幸福的那一刻,。
生怕一眨眼这一瞬间的静美和幸福就会消失在时光的洪流之中,生怕在日后的面呈的孤寂里一个人无尽的怀念曾经两人相拥的幸福,只恨当时为何拥抱得还是不够紧密。
有人沉浸在幸福里,有人却满怀担忧地赶往靖明。
几日以来披星戴月的赶路,终于让李沐阳在四日之后到达了靖明城。
曾经热闹繁华的靖明城如今是一片萧条荒芜之景。
尽管胤豫交战的两军早已打到靖明城西边去了。
曾经高大坚固的城门在战火中被烧得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护城河畔曾植着秀美的柳树,早已消失在了战火纷飞里。
河水不再清澈见底,河面上漂浮着很多黑乎乎的东西。
李沐阳翻身下马,牵着马儿慢慢穿过早已倒地的巨大城门,于城市的残残破凌乱的街道里缓行着。
整个城市在日光倾城下散发着颓败而萧瑟的气息。
这座曾经在记忆里那样繁盛热闹的城市,就这样消失了。
不时有衣裳残破不全的难民拖家带口抱着包袱,匆匆自他的身边快步走过,看见李沐阳一尘不染的白衣时这些人都无一例外的都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那些人一定心生疑惑,大家都忙着从靖明逃走,居然还会有人来这个如同废墟一般的地方。
残破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早已开始腐烂的尸体,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准备伺机而下饱食一顿。残破的街道,到处凌乱着腐烂的尸体;令人作呕尸臭弥漫成一股破旧衰败的气息。残阳如血,兴奋的乌鸦在头顶盘旋着,发出嘎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