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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今天吗?”周二娘回头看了外面的日头。
张宁点头称是。他已经考虑过现在突然去夺朱恒的兵权,会伤害朱恒的自尊和威信,诸如此类的问题;但是这些小节目前显是顾不上了。他必须打赢这场战役,将官军赶回到长江北岸;神机营渡江的人马应该只有两万左右,而永定营调往东线的步骑炮军总人数也超过一万人,如果这样在战场上还打不赢的话,将要面对几十万大军这仗没法打了,更不可能维持住对抗朝廷的割据政权。在他看来,任何战略战术都是建立在战场上有实力一较高下的基础上,不然设想得再好也是自娱自乐形如画饼,没一点用。
他想罢便道:“夫人去叫个人,传令卫队长李震,准备一辆结实的马车……最好弄一些棉花,让他自个想个办法让我能乘坐马车。”他交代道,实在是对古代的医疗技术没有信心,可不想因为一点轻微骨折就变成残废。“再传一个人,去禀报母妃,临走前我想在她面前交待几句话。”
接着他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衣着,一件团花绸缎袍子,虽说绸缎柔软舒服,但看起来像个财主一般。于是又叫徐文君去为他找自己平日上直穿的全套军服和佩饰。
过得一会儿周二娘便回来了,但是徐文君半天没返回,张宁想起来好像这边的院子里没有他穿的军服,要去另一座房子里拿。
其实这楚王宫住着十分舒服,有山有水有亭台,湖里还有荷叶,风景绝佳;还有妻妾美女侍候着,吃得好穿的好,既不闷又轻松。而行军打仗就完全不同,哪怕你是王侯将相在军营里都不可能舒坦,出行不是旅游,风餐露宿是免不了的、最多有帐篷住,有时候如太潮湿或有蚊虫睡不着是常事,十天半月不洗澡也很正常;在古代的条件下,“在家前日好出门半步难”诚不我欺。不过张宁的想法里,奔波吃苦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成人后就应该为各种事操劳,养得白胖白胖的男子还叫大丈夫吗;轻松的事儿大抵是妇人的日子,像这些贵妇就是成天都可以呆在府上,又不必劳动。
徐文君终于返回来了,他便自个把衣服脱得精光,内裤也不剩,然后叫文君给他换上干净的另一套衣服。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是他的妻妾,他倒是好不避讳。不过外面日头正高,光天化日的,俩女人霎时脸就红了。
这也没什么,张宁刚传好裤子,上衣还没穿好,姚姬便带着个白衣剑侍从门口走了进来,门又没关,被她撞个正着。张宁见状,忙道失礼,让徐文君拿上衣内衬过来穿。男子光膀子倒也无关紧要,所以姚姬也没回避,她一面问话,一面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张宁的身体。
二十六岁出头的男性身体已经成熟,虽然张宁锻炼的时间不多,只是有时候早上起床顺便做做仰卧起坐之类的,但长期奔走的原因完全没有发福的趋势。身体有点偏瘦,不过发育成熟的骨骼和肌肉线条早已成型,膀子和胸肌腹肌透出一种男性特有的力量感,在女人味十足的姚姬眼里更是极具美感,让她一阵脸热,神情也因此有点不太自然起来。
张宁也好像有点自恋似的,见房间里有梳妆台,便扶住拐杖走到铜镜跟前去照镜子……他自己倒只是想看穿在身上的军服,灰色的外套和洁白的里衬让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果然自己还是穿这身精神,什么财主一样的缎子完全不喜。
周二娘拿腰带和佩剑过来,忍不住问道:“朱恒在信中说九江府是凶险之地,夫君能打赢京营吗?”
姚姬刚刚瞧了奏书,听罢也把目光投来,或许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张宁对着镜子挺起胸膛道:“你们放心罢,我一定将官军赶下长江。”姚姬道:“宁儿定要注意安危。”
张宁转头镇定道:“据说习武的人单挑对决,步伐和招数都会有一个节奏,如果一方的武艺更加娴熟,让对方情不自禁地陷入自己的节奏,就赢一半了。战阵上同样如此,道理相通……火枪火炮的排枪战争模式,在大明朝是我最先创造出来的兵器,战术也是我最先在武器的基础上设计的;而别人能跟在后面仿造火器、摸索战术,也落后了一大步,只能跟在我的后面。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官军再能打,也在我们的节奏下,我不信刚刚进入热兵器战争时期,京营就能比咱们高明了。”
姚姬听罢便鼓舞他道:“那我们便静候你的捷报,等你旗开得胜。”
张宁将腰带上的黄金扣子扣上,拉了拉上衣下摆扯直,又将一把精致的短剑挂在侧面。以前他是配长剑,后来觉得长剑影响活动,便换了一把短的,反正都只是装饰,只要是兵器都一个意思。
然后他交待了一些事,参议部现在只有让汪煜主持日常事务,旧将陈盖负责防务;因为朱恒姚和尚等威信更高的人都不在武昌,连年长些的梁砚也在东线战场,别的人如前任辟邪教分坛主侯茂等人忠心靠得住可是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明显不足,已经无人可用了。反而汪煜虽然年轻,从知县出身,办事能耐还是不错的;加上去年“常德之败”后,身陷敌营的汪煜拒绝了官府的拉拢,徒步几百里奔回辰州的事,上演了一场关公千里寻旧主一般的好戏,在参议部更得张宁信任了。
不过张宁最信任的显然还是姚姬,于是亲笔给武昌城文武留书信,让诸文武遇到大事不能决者,便禀报“贵妃”。
安排定,张宁便仓促从武昌城出发,当天就赶路东去。出楚王宫时,张小妹听到消息,急急忙忙跑来道别,不再躲在窗户后面故意不见了。
出得楚王府,张宁写了一份书面调令,让侍卫长李震送到参议部。调永定营第四军尽快出发,向九江府增援,随军押运一批火绳枪和弹药充足前线军需,同时也能作为后续接应永定营主力。
永定营编制五军,但只有第一、第二、第三军七千多人中大部分兵员是以前的旧部;第四军和第五军除各级军官和少量老兵,主体是两三个月前从各地招募和改编军户新扩充的,在此之前留在武昌城驻防。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临时编制“永定营下营”是刚刚组建起来的训练营,正开始训练士兵,很多人连使用火绳枪的步骤都没学会;显然张宁宁肯调第四军,也不愿意把人数近万的新军下营直接往战场上调。
发完这道调令,张宁再写了一道命令。让参议部下令在岳州府的姚和尚父子,用水军的船、将已调往洞庭湖西岸的常德营主力回运一军,向武昌城进军,以增援武昌城武备。
马车上用布包了一大堆棉花,这就是李震想的法子……实在没什么创意。不过张宁把右腿放在厚厚的棉花上,至少能减震,不然骨折还没痊愈,这么颠簸几百里路真不知会成啥样。
李震便是两年前在慈利县的监狱里捞出来的一个罪犯,长了一张又长又青的吓人无常脸,不知是什么原因毫无血色。当时朱雀军羽翼还未发展,在慈利县面临兵员严重不足的困难,从县衙牢房里选了一批囚犯充军,李震就是其中之一;算起来此人也是跟随张宁时间较长的一批人,南征北战下来,得到了张宁的信任,在前任卫队长王贤被杀后,李震现任卫士队长。
李震带着一队近卫骑马护卫张宁的马车,一行人急急就出城赶路。
第三百四十八章 情报
江西布政司瑞昌县城四门紧闭早已戒严,数日后朱恒率众出城迎接一个重要人物,这时人们才知道张宁到来,此前为了防范细作朱恒未将湘王的消息公开。张宁的马车从西城门进城,沿着主道去往永定营临时设的营署衙门后,军中其他人才听闻了这个消息。
各军各哨的兵马多驻扎于营署附近,一些未当值城防的将士纷纷出兵营观看,后来武将们干脆带着士卒围到中军辕门附近看个究竟”。
消息当然没有假,只见两个侍卫将马车车厢后面的门打开,一身军服的张宁便弯着腰从马车里慢慢下来,一个侍卫忙上前扶住他。营署门前的仪仗队整顿军容,整齐地抬起手臂行礼;张宁便推开了身边扶着他的侍卫,也同样执了朱雀军特有的军礼。他见到后面还有许多将士,便向周围挥了几下手。众军见状,刚经过大败的低落又好似一下子燃起了希望,纷纷大呼“湘王、湘王……”,气氛骤然就热烈起来了。
旁边的朱恒等人见此情形,心里也十分明白,张宁在军中的威望是他一个参议长无法相提并论的,就算是永定营的主将、指挥使卫斌等武将也比不上。
张宁顾惜自己受伤的腿,没法这样走路,只好再次坐上了为他准备好的轮椅,由侍卫推着向辕门过去。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光着膀子手臂被反绑在身后的大汉向这边走了过来,张宁转头一看是张承宗,现任永定营第三军指挥使,奏报上大败的就是张承宗的兵马。张承宗真是追随张宁造反的老将了,当初一百多号人就打湖广的县城,张承宗就是其中武将之一。
见他绑着自己,张宁已然明白,似有负荆请罪的意思。果不出其然,张承宗走过来之后便扑通跪倒在坚硬的砖地上,声如洪钟:“败军之将张承宗,指挥不力致使第三军将士无数人死伤,自请王爷处死以谢罪!”
张宁不动声色,心里对张承宗的功过还是有点数的,新开口矶之战,他的指挥谈不上高明,但从奏报上看来并没有玩忽职守的低级错误……心下确实不想杀他。像这种从开始就追随左右的老将,除非屁股坐错了位置犯了背叛的错误,张宁绝对是要给他留条活路的。
旁边就站着永定营另外几个大将,除了指挥使卫斌,另外有第一军指挥吴良乡、第二军指挥何骢,都不是很熟悉的人,这些人以前就是只能管几十个人低级军官,后来因为军队规矩快速扩大,只好提拔一些出身靠得住的人……长处恐怕只有靠得住一条,要说军事才能多半是不怎样的。
不说看不见的才能,就是看长相也比不上张承宗,那个叫何骢的人很瘦;另外一个吴良乡的脸不太对称、相貌便不好看,身材倒是魁梧,不过肚子挺着,壮实的形象不过是肉堆上去的。再回头看面前跪着的光膀子张承宗,没穿衣服的结实胸肌黄灿灿的,腹部的几块腹肌线条分明,这才是绝好的一条汉子。
张宁沉吟片刻,诸如“胜败兵家常”之类的话是说不出口的,他甚至怀疑那些说这句话的武将怎么自圆,战败后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能轻轻松松丢下这么句话?他想了想便道:“临阵杀大将不祥,况且眼下战事要紧,没有工夫审问你的是非对错。事儿先放一放,你暂且继续统率第三军余部,待咱们回武昌后,再由参议部审讯定罪。”
张承宗跪在地上久久都不起来,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张宁便不再管他,让侍卫推着轮椅,同朱恒卫斌等一起进辕门。
朱恒又大致说了一遍战事经过,几天前因神机营一部在左翼凸出,他本是想派兵交锋,试探一番,却是没想到把整个第三军大部都葬送了。
“目前的情势,神机营首战获胜之后,我军退回瑞昌县城,但官军并没有逼进城下,更无攻城的准备迹象。官军现在驻扎在这里……”朱恒拿手指着图上的大概位置。
张宁点点头:“官军若要主动攻城,便不会耽搁到现在。”
朱恒道:“他们战略目标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