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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业叹道:“蛮人在焚尸取乐呢!”
章燕倾耳细听,果然听见有谈笑之声传来。章燕脸上大变,向周围扫视了一眼,朝章业说道:“此城已成了死城,我们还是出城吧!我派人通传朵骨拉,让他在傍晚之前领兵出城,如果按期不至,我便领骑兵冲进城去,将他们全数杀死!”
章业点了点头,与章燕一同出城去。等出了城外,再看乌氏城,只见到上空已经聚集了一层不知道有多厚的黑云,风吹不散,盘踞不走。
骑兵在城外飞驰,没过多久有人禀告,无数的百姓朝着泾水嚎哭,不少人投河死。章燕惊问这是何故,章业闭目叹道:“这些百姓都是我打开西门放出来的,本以为他们走了,没想到——。”
泾阳城上,急促的鸣金声响起。
城墙上散乱的士卒慌忙的向垛口跑去,视野中,一面高大王旗出现在天地间,上书一个大字:“雍”!
巨大的巢车缓缓移动,下面十多匹战马拉着前行。车轮碾压大地,留下两道深痕,巢车周围聚集着膀大腰粗的力士,一个满面胡须的将军横着一柄大刀策马相随。晃动的巢车之上,站着一身戎装的章邯。
章邯按着剑,望着前方的城墙。他的面庞消瘦,下巴飘着三缕美髯,下陷的双眼呈褐黄色,显得幽深而冷峻。
大军进至泾河,缓缓流动的河水之上,飘着一层薄雾。巢车之上插着无数支令旗,章邯拔出一支青色的令旗,交给身旁的令官。令官持着令旗向下挥舞,下面的力士齐声喊道:“步卒渡河!”
章邯的大军飞快的变形,前面的马军饶后,中部提盾的士卒迈步向前,他们以剑击盾,步伐整齐,率先过河。
泾阳城上,闻讯而来的杜袭飞奔上了城墙。他趴在垛口上眺望,只见泾河那边军容鼎盛,有士卒已经开始渡河。旁边副将说道:“将军!章邯军竟然在我等眼皮之下渡河!不如趁机击之!”
杜袭转头问道:“拿什么攻击?”
副将长了长嘴,随即懊恼的拍了一下头颅。杜袭皱眉细看,见对面旗帜众多,人马簇拥,不知道有多少。而且渡河的士卒步法整齐,进退有度,一看就是精兵。杜袭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说道:“人人都说章邯善于用兵,如今看来他练兵的本事也不一般啊!”
杜袭转头看了看身畔的士卒,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身畔的这些人,一个个东倒西歪,都惦着脚尖观看,一看就是乌合之众。秦王走时,将泾阳的精兵抽调一空,剩下的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士卒。杜袭忍不住大声叫道:“贼已至,还看什么?弓弩手准备!床弩架好!敌军攻城,岂是儿戏?”
士卒们连忙后退,旁边小校才吆喝传令。泾阳城上,有三百架床弩。外边的城墙足足修了三道,每一道中间还修有城楼和箭塔,不过因采石不易,里面的两道城墙都是用夯土所筑!徐也为城守之时,还建造了不少的守城的器具,如果大军强攻,必然要损失惨重!
不过在此刻,许多的器具都已经用不上了,两千士卒连外城都站不满,这些器具也成了摆设!
章邯大军已经渡过泾河,在泾阳城下列成了一个方阵,随着一通鼓响,巢车上令旗挥舞,横刀的将军将刀向前一直指,无数的步卒提剑击盾,举步向前。而云梯、浮桥都藏在军阵之中。
步卒前进时打着拍子,以击剑声歌道: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有大成!”
其音雄壮,直冲云霄。城上的士卒见此声势,无不丧胆。杜袭闻之却忍不住以手砸墙,双目尽赤,一口钢牙咬得嘣嘣着响。
“叛贼安敢唱秦歌?”副将王祖在城上痛骂,双眼都快冒出火来。
章邯站在巢车上,微笑自语:“秦歌有魂,可以振奋军心,我又为何不能用?”
无数座浮桥被放下,鼓声越来越急,士卒越走越近,伴随着一阵冲杀声,雍军大军已至城下!
杜袭在城上大吼:“放弩箭!”
三臂床弩发出吱呀的声音,有士卒提着木槌用力的砸上机括,并行的三支弩箭从墙上飞下,直往地面射去。这些弩箭又粗又长,在地面可直透三五人而力道不减。如今安放在城墙之上,就只能向下瞄准,射杀一两人之后就扎进了土里。
床弩安装耗时,射杀了数百人后就需要重新安装弩箭。杜袭在此时又叫:“弓手射箭!”
乱箭射下,武卒将盾高举,死伤甚微。雍军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架起了云梯,不少的士卒开始攀爬。杜袭大喊:“倒下金汁火油,射火箭!”
一桶一桶的金汁和火油倾倒了下去,云梯上顿时滑溜溜的不好攀爬,城上弓弩手射下火箭,很快就将几架云梯烧毁。大火在城下蔓延,使得雍军的攻势稍微停顿了一下,出战的将军正准备激励士卒拼命,不料后面传来鸣金之声。雍军就这么虎头蛇尾的退了下去,数位将军跑到巢车下面,向章邯问这是何故?章邯回答:“城上虚实我已经知道,让士卒就地休息,晚上攻城!”
雍军在泾河边上扎下营寨,离泾阳城墙不过两里地。杜袭气得在城上大骂,却无可奈何。
一日无话,到了夜晚。雍军点起火把,又发起进攻。这一次,不过一通鼓响,雍军就爬上了泾阳城的城墙,双方士卒在城墙上激战了半个时辰,守城士卒死伤大半,副将护着杜袭下了城墙,直往东门逃去。
章邯帐下大将许多提刀直追,副将王祖反身回战,被许多一刀斩于马下,杜袭心怯,不敢交锋,二人沿河而走。半夜天黑,杜袭趴在马背上,向后施放冷箭,许多措不及防,被一箭射中,滚落到泾河之中,竟然被淹死。杜袭领着三五个残军,直往泥阳而去。
第二百零一章 绝世
朝那城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卒,城头黑旗飘扬,兵戈颤动。冯英登上了角楼,趴在栏杆向下眺望:视野当中,黑色的人群犹如大群的蚂蚁,占据了东门前面的所有空地。
空地上摆满了栅栏和拒马,这些拒马都是在横木上装上枪头,将枪尖向外,立于城门之外。栅栏高约三丈,是由十多根树木交错钉上的,栅栏挨着城墙边放着,雍军的云梯就不好靠近。
冯英下了角楼,走到了城墙上,对迎上来的马逸说道:“我看见雍军的骑兵甚多,步兵稀少,不出意外他们不会攻城!”
马逸问道:“可曾看见章邯的王旗?”
冯英摇了摇头,说道:“城外虽有六七千人,但章邯不在下面,估计打泾阳去了。”
马逸叹道:“即便如此,外面还是有那么多人,他们只要将城池围住,等章邯来后,朝那又如何守得住?”
“围?”冯英轻蔑的一笑,手指下方,对马逸说道:“朝那城不是那么好围的!”
马逸不知道冯英哪来的自信,他正准备问话,却见冯英朝一位令官说道:“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让外面的叛贼看着,我冯英惧不惧他!”
马逸眉头一皱,问道:“城门大开,让对面的骑兵冲进城里,岂不是自曝其短?”
冯英微微一笑,朝马逸解释道:“马逸兄不必担忧,我自有良策退敌,到时候还望马兄祝我一臂之力!”
马逸跺足摇头,不知道冯英到底想干什么。却在此时,城外大军突然传来震天的鼓声,翟军的呼声如翻江沸海!万军丛中,章燕朝章业说道:“父亲,只需一通鼓响,到时候大军逼近,冯英必当丧胆!”
章业捋须点头,手向前一招,中间的步卒迈着整齐的步法,小步迈进,他们以剑击盾,吼声如雷!章燕在此时也仰天厉喝:“骑兵随我来!”
手中长枪一指,身后三千骑兵从翼侧奔出,绕着外城奔跑,马踩黄沙,弄得天上到处都是风嘶之声!
城外的鼓声越来越烈,喊声也越来越高。章业望着城墙,捋须而笑。身旁的蛮王朵骨拉也提着大斧高手咆哮,上千蛮人捶胸跺足,嘶吼得不成人形。声浪太大,冲得天上乌云消散。正巧西北风袭来,凭白又增添了三分气势!
万马奔腾,千卒进击,何等声势!何等壮观!
城墙上的秦军虽也精锐,见了这等场面,还是有些发悚。就在此时,“嘣”的一声巨响,吊桥突然落下,城门吱呀一声,随即打开!
开门放桥,偃旗息鼓。
冯英按剑站在墙头上,将手中的铁面缓缓带上,谁也没有看到,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傲然之意!
无甚声响,却使得雍军止步不前,马军也停止了奔驰,一个个看向城门。章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朵骨拉摸了摸脑袋,疑惑问道:“将军,对面是不是要开门投降啊?”
章业眉头轻皱,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冯英就这么轻易的投降了?”
无数人都开始猜疑,章燕盯着城头,看见城头上并未挂上白旗。——这又是何意?
没让对面想多久,城门之中,一骑慢慢走出。黑色的骏马之上,端坐着一位提戈的将军。他脸上带着铁面,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他缓缓的走到了吊桥边,横马扯缰,朝雍军喝道:“冯英在此!城门已开,对面的贼子,敢入城否!”
铁面无唇,声音却极其豪迈,传到了雍军之中。不少人开始骚动,阵中章业脸色一变,准备拍马而出。铁面将军掉转了马头,举手喝道“城门不关!”言毕,又缓缓的走进了城中。
果如冯英讲的那样,他即便入城,城门也没关上。大开的门口,仿佛在讥讽雍军,嘲笑他们无胆攻城!
章业的脸色沉到了谷底,他抿着嘴唇,眸子里面流露出深深的忌惮。章燕回到了他身边,朝他说道:“说不定这是秦军故弄玄虚,不如让孩儿冲进城去,杀一杀秦军的锐气!”
“不可莽撞,冯英非等闲之辈。他既然打开城门,那城门之后肯定布置了陷阱。此刻冲动,恐怕再难撤出来!”章业说得很慢,眼睛里面透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
章燕冷哼道:“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又能弄出什么花样!父亲——”
章业闭上了眼睛,悍然拒绝道:“不必多说!”
却在此时,蛮王朵骨拉在旁讥笑道:“秦军开了城门让我们攻打,多好的机会!如果你们害怕,我们乌蛮愿做先锋!”
“朵骨拉,敌人开门诱敌,你不要上当!约束好你的兵马,就地待命!”章业朝朵骨拉厉声呵斥道。
朵骨拉仰头哈哈笑了两声,眼中的轻视之意更浓。他刚想离去,不过章燕的声音却有适时的响起:“蛮王勇猛可嘉,我父亲所言也有道理。不如这样,你到城门口挑战,试一试城中之人的反应。如果他们不敢出城,我们立即杀进去!”
章业皱眉朝章燕一瞥,章燕缓缓的点了点。朵骨拉一声冷哼,答道:“乌氏蛮人绝不怕死!有这种建功立业的机会,我朵骨拉不会放过!”
言毕,一声大喝,抖擞精神,提起他的双面大斧,耀武扬威的朝城下奔去。章燕在身后叫道:“蛮王毋须担心,章燕为你掠阵!”
章燕领了百骑跟了过去,朵骨拉朝城上搦战,声音响亮,大骂秦军。
城墙上,冯英转身朝马逸拱手说道:“素闻将军勇猛,贼将搦战,能杀其锐气否?”
马逸笑了笑,朗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