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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鹰关在鸟笼里是一件很可耻的事。
同时,也是一件很挫败的事。
温浮祝深谙此道,所以他一直舍不得让谢常欢将他的『以后』,悉数葬在自己身上。
毕竟可供他飞翔的地方,将来就只能有隗昇的那一片高墙大院里头去了。
温浮祝终归还是要为隗昇卖命的,就像是他会不辞而别——真正的告别是悄无声息的,可他除非是死了,但凡只要还活着一天,他就有一天还是隗昇的人,是护着苏衍的太傅,是夫子座下最得意的一名谋客。
他当时之所以会逃离朝堂——其一是因他也确实想休息休息,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好好睡上几天。二是,他怕在梦中喊出一个陌生的,叫他们生疑的名字。
其实温浮祝还是留了一手的,做了个另外防备,他在这之前,曾告诉过那个排榜之人,「我瞧着近日连报,这人挺活跃的,虽然暂时看来对隗昇无害,但是这么去扰乱江湖秩序也不太好。」
「所以,主上的意思是……」
「嗯,让江湖上的人也多帮忙抓他回来,想必也是不错的。至少省我们的人力物力了。」
可没想到布榜那么久,谢常欢依旧常欢笑,几乎没觑见几个能真把他押回来的。
同样,这个名字在庙堂里出现的时间久了,苏衍和江墨一干人等也渐渐产生了免疫,尤其是江墨——江墨甚少管江湖事的,他多是修军术兵法,想的都是怎么去攻克别国这等在男儿眼里看起来才能更加建功立业的伟事——故而谢某人是谁?哦,好像是个杀手甚么的。
这等江湖不入流的下三滥之人,又不是甚么名门大侠……便是後来被温浮祝各种手段使尽招来的那个几个最终入了慎独的侠客,实际上也没入得江墨眼里头去。
可温浮祝还是不太放心,所以最后索性搬出来了独自隐居。
总以为,他稍微休息个一两年,就调整过来,回去继续误导误导苏衍,让他成个没用的小傻子也挺好的——你只管坐你的无忧帝王,护好你的一方百姓,其余脏心烂肺的事,统统由我和江墨为你挡了去便好。
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到底还是遇见了谢常欢。
在隗昇的那十年里,他後来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为了逮捕他,却统统抓不到。
没想到自己打算略作休整了,等休整好了亲自去把这人抓回隗昇的大笼子里,让他陪自己一起葬了青春,一同关在这片看不到出口的天地时,这人竟然又出现了。
你说缘分妙不妙?
你说造化有趣无趣?
温浮祝统统不知,他只知道,遇见谢常欢之后,他莫名的不想回隗昇了,想陪他在江湖上浪下去。
可同样,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归宿,知道将来隗昇万一出了甚么事,他是必须要二话不说回去护着苏衍的,故而他不想再瞒谢常欢甚么了。
之前会瞒着,一是因为……只当他是登徒子那般,无非看见个美人,调戏调戏,然后新鲜劲头过了也就过了。
却不料,这人一纠缠就纠缠了长达十年之久。
况且,这十年里……温浮祝自然活了近三十岁,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识辨不出一个人心真不真来。
真,当然真。
这世上竟然是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的。
这到底是怎样一档子几吧事啊!
温浮祝在辨别出谢常欢的真心后,忽然就忍不住在心底爆了一阵粗。
毕竟他之前曾猜想过自己老年来的境遇——大抵是要晚年凄凉的。
因了他的那个坏毛病,他将来不可能娶妻子,自然也最好别近美色。故而他是不敢奢求有甚么人能相陪最后的。
一开始不也是未曾存了坏心思想要托江墨陪自己一起出家,後来想想,欸,何苦呢。就像是人长大了总得会有离家的,他们不可能一直像小孩子那样缠着夫子,也自然不可能他和江墨一直是最初时那种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尤其是这人同自己相陪长大,温浮祝後来有一天忽然深思,以后叫江墨陪着吧?
接着就狠狠在心底恶寒了一把,把自己恶心的大半宿没睡得着。
况且江墨又没有自己这种坑爹的臭毛病,将来他取个媳妇也不怕晚上说梦话抖落出甚么大事去,因此……何苦拖着别人一起下地狱呢。
可没想到……
忽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了。
欣喜是不假,他自然开心的不得了。
只是……只是因这人活的太自在了,故而温浮祝一直舍不得让谢常欢栽在他的手里。
但又为甚么,忍不住收牢了手中线呢?
大抵是人其实都是还有私心的。
「我也想能有你陪着。」
这是他当初同谢常欢南下时给出的答案。
温浮祝空眨了几下眼,拽过薄被来蹭了蹭,慢慢的调匀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谭谌你记着了么?最后是到这个城镇的这里落脚。」
秦娘又指着小牛皮卷上的一小处红圈特意点了点,看到谭谌再度点了头,这才比较放心的收了东西,回头去看谢常欢。
谢常欢又换回了他那一身极具标志性的白底黑墨的袍子,如果不去细瞅那张狐狸精一样的面容,单单从背影和侧面来看,还是带着那么点侠客味道的。
嗯,不太像是个杀手。
此刻这人虽是临窗含笑的,却突然没了那份惯有的轻佻笑容,只让人觉得莫名的有点忧愁。
「常欢?怎么了?」秦娘微微有些不解,莫名觉得他今儿个是有点不太开心。
因为不能和温浮祝同路么?
「没甚么。路上还劳烦秦娘你多顾一顾小白了。」
「好说。」音未落,秦娘又笑提了一声,「才两天的短行程而已,你担心个甚么劲儿?便是他……」
「两杯茶的功夫瞅不着我都难受的慌,还两天?」谢常欢忍不住又拔高了声调,寻寻默默的又蹭了回来,老老实实的作了个揖,「秦娘,我还是想同你打个商量,不然……还是我和老温一路吧。」
把他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纵使我们这么多年相陪的杀手亡命生涯过来了。
可就是深知我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所以才怕发甚么个甚么事儿的时候……你们不顾他。
「那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跟来的,到底是为了谁?我和谭谌露面不多,更何况谭谌还有多个面容可叠,这时候我跟聂白走,你独行,我让谭谌去陪了你家老相好,这般一来,谁路上中了暗招不就能一清二楚了么?」
谢常欢又甩了甩袖子,垂着头又慢慢踱回了窗边。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不跟秦娘提这个法子的——毕竟一开始想这个法子的是谢常欢,他常年被人追随惯了,也就习惯了。可这忽然让温浮祝也被人盯上了,他就有点不自在起来。
觉得自个儿碗里的肉——好吧,虽然他知道这块肉时常的不好意思,但他明白温浮祝对自己也是有那种喜欢的心思的,所以他一直不怕这块肉跑了,觉得就是个时间问题,早晚能叫自己吃下去。
这般忽然被别人也觊觎上了,谢常欢不知怎了,就觉得浑身的不得劲。光想想别人来闻个他碗里的肉味儿他也浑身上下难受。可也恰是如此,谢常欢也想快点抓出来,到底是谁盯上了温浮祝,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牵连他被盯上了,还是他本身的原因被盯上的。
毕竟他原先问过温浮祝,钱到底哪儿来的,这才知道他有几个暗器的门路,跟几个打铁铺子的老板也熟,因为他的暗器锋利,又好,故而有时候会从他这里订做一些……这么一想来,他其实倒也不算是个真隐士,瞧瞧,钱那是那么好赚到手的呢?如果是因为暗器的原因被别人盯上了……谢常欢觉得有点挫败,自己养活一个温浮祝,别说一个,十个也能养活的起,他好静便好静吧,他想怎样便怎样,缘何还得要劳他出去也赚一份辛苦钱呢?
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谢常欢寻思了一下,忽又匆匆旋身往温浮祝的房间去了。
*******
谢常欢刚准备推门的时候温浮祝就已经警醒了,只不过听出了是他的脚步,因此温浮祝依旧窝在床上,没动弹。
谢常欢一个高儿蹿到床前去,一掌拍上温浮祝的屁股,「老温!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嘿!」
「我知道。」
因为他们并没有告诉自己何时动身,也没有将此程最终目的地抖落出来,再加上有了昨晚那一幕,温浮祝也不愿多讨嫌去问,只管按照自己的规律来休整好,说走时就陪着他走便是了,也正如谢常欢所说的那般——『备不备伞不要紧,我在就成了。』
温浮祝这时打算掀被起身了,谢常欢却突然蹬掉了靴子扑床上来了,还正好扑在温浮祝刚刚半转过来的身子上。
肩膀一瞬间同他那硬邦邦的胸膛相撞——「嗙」的一声后,是俩人共同倒抽了一口凉气的「嘶——」
温浮祝又努力一扭身子,试图把谢常欢给扭下去,这人却忽然双手绕过自己脖颈一缠,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了。
只好放软了声音哄他,「你先下去,你不下去我怎么起来。」
「我忽然又不想叫你起来了。你和谭谌下午动身也行。」
「嗯?」温浮祝不解,略微抬了眼去望他。
谢常欢的眸子也十分专注,「先不提这事……先说说你吧……听人家说孕妇嗜睡那是肚子里养了个小宝宝,老温,我还没对你做甚么呢,你怎么就……」
「你给我下去!」
温浮祝还以为能听得谢常欢说出甚么接下来的行程之类,没想到这人一张口又是这些有谱没谱的,忙心下丹田气一沉,一掌灌着内力从被子里打出将他掀了下去。
谢常欢刚打算再度嬉皮笑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觉得脖间一紧,温浮祝一把拽着他衣领,又将他从地上给半拖起来了,那一双水色的眸子也很危险的眯起,口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恶劣,「谢常欢,我告诉你,我就算也存了想将你压在身下的心思,那我也是将你当个男子来对待的。你一天天的说你喜欢我,是喜欢我长得文文弱弱的像个女人,供你讨个新奇罢了,还是把我同样当做一个男子,是敬我佩我这人的行事作风,欣我喜我这人的脾性风格,才同样爱慕我的?」
谢常欢一愣,心说他只是想开个玩笑罢了,又不知道温浮祝一瞬间想到哪儿去了,怎么会突然这么火大,忙也正色了一张脸,「老温,我没将你戏为女子的意思……我就是看你最近好像一直很累好像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睡觉……我才……对不起老温……我,我没有那个意思的……」
谢常欢的舌头都有点打结了,一段本该是真心流露的话却说得断断续续的,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了,不用温浮祝揪他领子,他自己就先巴巴的把脸凑过去了,可怜兮兮的问,「老温,你,你最近是不是遇上甚么不开心的事了?」才这么迁怒于我的……
以前虽然知你这人无趣,但是也不至于连个小玩笑都开不起……
好吧,也可能是今次我说得着实过分了些……欸不对!老温刚才那最后一句……也是爱慕我的意思?不行不行,有点脑充血了!
谢常欢忙甩甩头把刚才问温浮祝那类似『告白』的『气话』抛之脑后,先得想想老温这是怎么了才对!
又忙在心底匆匆滤了一遍最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