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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宣抬头错愕的看着她,闪亮着眼睛说:“我没有爸爸!我只有你!”
夏母笑着拭去她的眼泪。目光转向梁语天,“梁语天!”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楚稳定。
梁语天上前一步,低下头看着夏母。
“梁语天,说过的要做到!”夏母威严的扫视他。
“是!阿姨您放心吧!”梁语天点头。
凝宣停止哭泣哽咽着,抿嘴看着二人。
夏白纯过世于第二天的清晨,时钟刚过四点,窗外拂晓,人们大多还在睡梦中。行澈家空寂的房间被一阵电话声惊扰。医院通知他们,老人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
墓园飘着细雨,笼罩成雾蒙蒙的一片。除了聒噪的鸟叫声和被惊飞扑打翅膀的声音,这里像电影中寂寥的场景。
凝宣不住的打了几个寒颤,梁语天脱下外套给她披在身上,她感觉胃里一阵绞痛,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靠着他的支撑走完最后一点路。凝宣一袭黑裙,黑帽子墨镜。站在冰冷的墓碑前。长发垂下遮住整张脸,骨骼突起的脊背机械颤抖。凝宣无声哭泣。梁语天抱住她,把她的头伏在自己肩上。不断用手摩挲她的后背。
回来之后凝宣开始发烧,躺在床上喃喃的对坐在她旁边的梁语天说:“天哥,我……我对不起我妈,我把她害成这样的。我……咳咳……”凝宣突然受这么大刺激,还在发烧,情绪稍有激动就一阵阵的咳嗽,一口血从胸口涌出来,吐了自己和梁语天一身。
“凝宣?”梁语天吓得赶紧抱稳她,怕她再呛到自己,扯着脖子喊:“行澈,澈姐!”
行澈慌慌张张跑进来,看见梁语天脸『色』惨白,二人脸上身上全是血,以为凝宣闹『自杀』。“这,这怎么了她?”
“吐血,可能是上火闹的,赶紧给医生打电话!”
弄完凝宣,两人虚脱了似的满头大汗。一人靠着沙发一头儿谁也说不出话来。窗外阴云密布,突然响起一声炸雷。梁语天一激灵站起来:“我去看看凝宣!”
凝宣打了针,睡着了。梁语天进去的时候她抱着被子喃喃自语,发丝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头上,睡的很不舒服。梁语天看着渐渐长大的她,想起前几年她刚来“凡微”时,被他训得急火攻心发烧那次。他想,也许自己错了,凝宣远没有她表示出来的那么坚强。梁语天想起来,那时她最爱喝自己煮的红糖姜汤,给她理了理被子起身朝厨房走去。
姜糖水快煮好的时候,凝宣醒了,她衣衫不整的光着脚往外走。梁语天听见响动,探出头来,看见凝宣居然醒了吓一跳,放下锅盖去拦她。
“凝宣,怎么样了?”梁语天不敢刺激她,放缓了声音询问。
“我梦到我妈了……”
“凝宣听话,你看我还给你煮着你爱喝的姜汤呢,回床上去,光脚在地上该生病了。”
凝宣无视他的劝慰,看着眼前忙碌的梁语天问:“天哥你说……我妈是不是到最后还爱着他……”
梁语天愣住了,停下手里的工作深深的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微笑而坚定的说:“对!”
凝宣重新躺到了床上,梁语天端着汤进来,凝宣突然问他:“我妈那天在医院时,对你说的,‘说过的要做到!’她对你说过什么?”
梁语天看着她温和的一笑:“让我把你签回来……”
凝宣垂眸,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梁语天端起小碗儿吹了吹,“来,喝汤!”
一碗汤下肚,发出一身的汗,身体热起来,凝宣『迷』『迷』糊糊的支撑没多久又睡去。
梦里凝宣哭了,“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凝宣,你说什么?”昏黄的台灯下,梁语天翻看着一本老书。
第7卷 v313
凝宣把头转过去,身子蜷缩成婴儿的姿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我永远都不会骗你……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梁语天懂了,他放下书,拧暗了床头灯走了出去。在客厅里找到那个牛皮纸袋子,销毁了那卷录像带。他想,也许凝宣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宁愿待在一开始就不被人相信的地方。
深夜梁语天把凝宣送回她自己家,对她交代:“凝宣,你妈妈家的别墅已经卖了,这是她给你留下的。”梁语天变戏法似的把一张存单交给她,“密码是你的生日,自己要收好。”
凝宣迟疑的接过那张纸条,所有回忆瞬间交付给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我回不去了是吗?”
“恩!”梁语天点头,没办法的办法,为了凝宣将来更轻松的生活,夏母消除了和她有关联的一切。
“那为什么不问问我就把房子卖掉!”
“那是你妈的意思,她希望你尽早独立。不要把自己困在以前的回忆中。”这算是一个目的。另一个是,房子是夏白纯卖掉给作为‘凡微’投资款项的一部分。梁语天没有用,把它留给了凝宣。
凝宣竟然信了,低垂着眼睛问:“我妈妈的东西呢?”
“东西打包在我公司,过一段时间给你送来。”梁语天看着她,待她继续盘问。
“天哥,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凝宣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倒在沙发里。
“凝宣,你去收拾点儿东西,我送你回去。”他不放心凝宣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想住在自己家里,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凝宣惨淡一笑。
“凝宣,你能不能答应我,我出国前你不离开这间屋子?谁敲门也不开?我有你的钥匙,我来看你。”
“好!”
“你回房去睡,我等你睡着了就走。”
睡了三四个小时,睁眼醒过来,梁语天已经离开。看着空旷的房间落满灰尘,就像心中拂不去的可怕的孤单。凝宣倒了杯酒,蹲在妈妈的遗像前。一杯接一杯的准备把自己灌醉,她好像看见妈妈从镜框中走了出来,她恍恍惚惚的说:“妈你孤单吗?我好害怕!妈妈我以后就一个人了,从小到大只有你什么都肯相信我!”凝宣撕心裂肺的哭,那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凝宣每天不是把自己灌醉,就是把自己浸泡在浴缸里,这样她会觉得生活是不真实的,没有世间的阴霾和惶恐。人生如慢慢长旅,凝宣在旅行中流离失所,心被绳子拴了一圈又一圈,却无处悬挂。
“凝宣,我明天回去了,你要不要去送我?”梁语天敲敲门,站在浴室门外问她。
凝宣闭上眼,身子往下坠了坠,没回答。
“凝宣你不要这个样子!”梁语天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真不该来,为什么拦住行澈,偏偏要自己跑来道别。
“记不记得那天在医院里,你妈妈对你说的话?她说,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个体,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你要活得更好,才是给其他人最好的幸福。你妈妈说得对,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相信我!你才多大啊,遇事儿不能总想着逃避。你得打起精神继续走下去。懂不懂?凝宣,你这样哥放心不下你!”梁语天第一次以“哥”相称,不是天哥,不是爸爸,那样简单亲切的尊称。这一句“哥”里透着发乎情,止乎礼的爱意。
凝宣穿上睡袍,光着脚拉开浴室的门。看见梁语天也光着脚,低头无语从他身旁走过。径自来到玄关旁的储物柜拿出那双,她小心收藏的拖鞋。送到他脚下。
“抬脚!”凝宣蹲在地上,仰头对傻了的梁语天说。
“凝宣!”他不知如何开口。今生付出过许多感情,得到过许多感情,唯独凝宣对他的爱,不能用付出与得到衡量。
“如果我说,再得不到一点点爱我就要死,你会不会爱我一次?”凝宣倔强的盯看他的眼睛。踮起脚,把自己送入他的怀抱。吻他,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轻,他不舍得再让她疼一次。
凝宣哭了,这场景亦真亦幻,苦苦等待来的良辰,醒后也不过是梦的幻灭。多少孤单煎熬折磨难耐,换来的只是这一夜。她都知道,但她愿意。
凝宣侧头躺在梁语天的臂弯里,看见他也哭了,泪水在眼眶里含着,眼睛止不住眨了几下。悲叹又心酸。他的眼睛也很大,亮晶晶的,藏不住感情。梁语天不说我爱你,凝宣也没有说。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第二天凝宣只送他到机场。在车里没有出去。
“凝宣,自己小心一点。”
凝宣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我要走了!”他戴上墨镜,等着她说点儿什么。
“你还会回来吗?”
“会!”
“谢谢你让我活下来!”
梁语天注视着她,从她眼里看出来蠢蠢欲动的卑微希望,“傻丫头!”梁语天拍拍她的头,起身下车离开。没有人看得见,他是流着泪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心里粗狂深重的叹气和摇头。
梁语天飞机一落地,手机的短信提醒,“嗡嗡”的震得手发麻,一串张俊打来的电话。
“喂!”梁语天疲惫的接起电话。
“师哥!师哥你在哪儿啊?”
“刚落地!怎么了?” 张俊焦急又紧张的声音唤醒他的听觉神经。
“快来医院,快点儿!小景姐难产昏『迷』被送进抢救室了,你快点过来!”
“难产?她离预产期不是还有一段日子吗?”
“不,不明白!哎呀!反正我也说不清,你快来啊!医生说,会出人命,你赶紧来!”
“什么?”他要求自己镇定下来,“张俊!你,你告诉医生,一定要救大人,孩子可以放弃!别听美景的,快去告诉医生救大人!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保证大人安全!”
他慌张的向医院赶去,生来桀骜不驯,只跟自己比,平生第一次比赛,竟是和死神赛跑!耳边呼啸的风传来美景温柔缓慢的声音,“没关系……你喜欢……”
怀孕初期美景的反应非常大,每天被肚子里的小家伙折腾的生不如死。梁语天心疼,也只能束手无策干着急。美景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直温柔的对他说“没关系……你喜欢……”。然后自豪的低头『摸』『摸』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呢喃的说,“喜欢嘛……对不对……”这声音成了紧张的催化剂,离目的地越近就越紧张。心脏怦怦的在胸腔发狂的跳着,震得快要呼之欲出,“美景,等着我!我只要你!”
赶到手术室门口,听到的第一声不是护士催促着签字,或是张俊焦急的叹息。是那种宛如天籁的,婴儿呱呱坠地的第一声啼哭。
“美景……”梁语天深呼一口气,体力不支弯着腰,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
张俊过来拍拍他的背,梁语天直起身瞪大眼睛问:“美景她没事吧?”
“哥,你听,孩子在哭!声音好亮!”梁语天和张俊一齐朝手术室的门缝里瞧。
很久之后一位中年医生推门从手术室走出来,表情严肃,遗憾的说:“大人抢救无效心跳停止!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
梁语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英语听力如此低下,他没听懂医生在说什么。满脸疑『惑』的看着张俊问:“他说什么?”
张俊哑然。
“你再说一遍,美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