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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极小,只十几户人家,草房低矮破旧,篱笆上挂满兽皮野味,看来村中人是以打猎为生。
我欢呼雀跃的跑进村去,却又顿住。依稀记得应往酒家旅店吃饭住宿,可这里既无酒幌也无招牌,要去那里吃饭睡觉哪?
雪之伤随后走来,环顾一眼道:“随便找户人家借宿吧,虽离雪峰不远,但天色已晚,深夜登山太过危险。”其实是他体贴,深夜登山是我危险,于他则如履平地。
正踌躇不知应选那家,一四十许爽利女子遥遥迎来。未语先笑道:“两位是迷路了吧,要去神雪峰顶朝圣拜神么?这是后山,要蹬峰得绕去前面。”
我久不见生人,又傻气未消。突见陌生女子,不由羞怯的缩到雪之伤身后。
雪之伤微笑迎前施礼,右拳点胸,翩然俊逸:“多谢夫人指点,我两正是迷路到此。”
食色性也,那女子双目闪现迷醉赞叹之色,不自禁的扯扯衣襟整整发髻,失措笑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小哥务须多礼。”抬头望望天色,续道:“天就要黑了,山路光滑危险,你们不如在我家将就一宿,明早再去攀山。”
真是幸运,想什么来什么。
我高兴得忘了羞怕,自雪之伤背后探出头来用力点,“好呀好呀,我要先吃饭。”
那女子爽朗大笑,“好可爱的小姑娘,你们跟我来吧。”利落的转身带路,“虽没有什么好饭菜,但粗粥野味管饱。”
我兴高采烈的紧紧跟上,把雪之伤扔在身后。呃,重新成长,还是见利忘义,有奶便是娘?汗……
雪之伤从来祥静少言,我也不是多话之人,一路上只听那爽朗女子语落如珠,到她家里时,我们已知道了她夫家姓申,大家便都叫她申嫂。她丈夫前年冬季入山猎雪熊,再没回来,她又无子女,一人独居。村人怜她孤苦,时常给些周济,她自己也会射箭,能猎些狐兔之类的小动物,日子倒也过得去。
申嫂家在山坳底,独门独院,一溜三间草房,虽老旧但干净。她手脚极麻利,进得屋来不过片刻便端出一锅粳米粥,两碟腊味野菜。
我两眼放光呈饿虎扑食之势,当先捧起粥碗。满满舀了一大勺,却没自己吞食,而是极其自然的送到雪之伤嘴边。
雪之伤亦习惯的张口吞下,我又喂他一大勺,才开眉开眼笑的自己食用。粳米粥自然不像桑叶汤那般苦涩难吃,但我们都已习惯了这种进食次序,一时积习难改。
申嫂看见,逗趣的笑道:“哟,好甜蜜的小夫妻。”
我久没吃过正常食物,所以饭菜虽粗糙,却吃得异常香甜。鼓着腮帮努力咀嚼,根本就没在意申嫂在说什么。
雪之伤虽听得清晰,但他心性淡泊,迥异常人,又自喻坦荡无私,懒得多说解释,便也假做未闻。
申嫂见我两都埋头吃饭没有反应,还以为我们默认害羞,自顾嘻哈调笑。
我连喝两碗粳米粥,虽觉肚子已饱,但贪恋食物香味,伸手又去盛第三碗。
雪之伤压住我的手腕,低声道:“久没进餐,暴食不好。”
我恋恋不舍的收回手,看见他碗中还有一点米粥,不由眸露垂涎之色。他轻轻抿唇,把碗推给我。我开心甜笑,先舀起一点喂他吃下,才把剩下的喝个干净。
球球自出谷后,逐渐醒转,此时正与小龙圆圆抢食腊肉。不知圆圆长大后能有多么凶猛强横,现在它却不是狐猪球球的对手,被球球硬抢去口中腊肉,拍着四只小翼翅呜咽哀叫。
我看着可怜,又撕块腊肉给它,球球却又来抢夺。我好笑的抓起贪心的球球,捅捅它已吃得溜圆的小胖肚,教训道:“球球,不可以欺负弟弟,都撑成这样了,还抢什么……”
球球不满的眯起豆眼,张嘴咬我手指。我惊笑缩回,心里纳闷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如何纵容这个小东西,致使它半点也不怕我。但从我对它印象深刻,一下子就能叫出它的名字来看,我是真的极宠爱它。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申嫂点燃油灯。
雪之伤坐在昏黄温暖的灯光中,神色祥和安宁,唇角微勾,静静的看着我们嬉笑。
“滚!你这个被神诅咒的脏女人,怎么又回来了……”屋外忽传来粗鄙的喝骂声,打破了一室静好。
“孩子他爹求求你了,让我再看宝儿一眼吧。呜呜……”卑微之极的祈求声。
“滚滚滚……宝儿没有你这种臭娘,你赶快给老子滚!”
“求求你了,他爹他爹……求求你了,让我回家吧……”
“呀,宝儿娘回来了……”申嫂惊喜的叫起来,忙拉开门走出去,招呼道:“宝儿娘,宝儿娘你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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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愚昧
我奇怪的侧耳倾听,不甚明了的转头望向雪之伤。
雪之伤微微颦眉,迟疑的道:“好像是夫妻吵架……”他也没有经验,所以不敢肯定。
“嫂子……嫂子你帮我求求他爸,让我见见宝儿,让我回家吧……”
“见宝儿?休想!你又骚又臭会熏坏宝儿的。回家更是想也别想,你赶快给老子滚……再让老子见到就打死你!”噼啪的拳脚交加声。
“啊……呀,他爹求你……别打了别打……呜呜……”女人的哭喊声。
“呸!住手住手……大熊你个混蛋玩意,你还是个爷们不?竟然打老婆……”申嫂气愤的呼喝声。
雪之伤冰眸闪动,霍然站起走向敞开的房门。我正听得半懂不懂,在消化猜想,见他突然步出,一愣之后忙跟着跑了出去。
出得门来,眼前的情景可气又好笑。只见在篱笆墙前面不远处,一个蓬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娇小女子正死死抱着一个大汉的右腿祈求哭泣。那大汉则对那女子劈头盖脸的乱踢乱打,挣扎着想抽出腿来。申嫂手里拿着只鞋,光着一只脚像虾子般蹦跳,追着那大汉抽打喝骂。
我跟着雪之伤走近前去,四面又稀稀落落的围上来几个村民,都眸露轻蔑厌恶之色的指着那女子,交头接耳的低声嘀咕。
“申嫂,这是怎么回事?”雪之伤问道。音量不高,却盖过所有嘈杂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兼之声音祥和如梵唱,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令众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这……这个……”申嫂面露难色,看着那女子迟疑道。
“什么这个那个,申嫂你既然帮她,怎么又说不出话来了?”那大汉趁申嫂愣神,一把打掉她手中的鞋子,怒气冲冲的道:“还是我来说吧。呸!算我大熊倒霉,娶了这个触怒神灵的脏女人。这个又骚又臭的娘们……”
大熊本还待再骂几句解气,但被皎如天人的雪之伤冰眸淡淡一扫,立生自惭形秽之心,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呐呐结舌不敢再说粗口,老实答道:“她憋不住尿,裤子老是湿的,又骚又臭,下面都溻烂了。村里神婆说,她是遭了神灵诅咒……”
“小便失禁?”我想了想,不太确定的望向雪之伤。
雪之伤微微点头,伸指搭上那女子的脉搏,和声问道:“你这样多久了?”在这落后时代,这属罕见怪病。
那女子畏缩的哭泣道:“生了娃子后就一直这样。”怯怯的抬头望向雪之伤,才令我看清楚她的脸,虽肮脏但却极年轻,只有十四五岁光景。
“嗯……生了娃子后……小便失禁……”我皱眉苦思,怎么好像在那里听说过这种病?
前生上大学时我曾在“未婚妈妈之家”做过两年义工,那里有许多未成年少女因年龄太小生产而落下各种病根。其中就有这种小便失禁症,好似叫做“膀胱碎裂”什么的……
“呀,外乡人别碰她,会触犯神灵,受到惩罚的……”
“是啊,这种受到神灵诅咒的女人会碰脏你的手,让她自生自灭吧。”
“对对,若神灵震怒,你们甩手走了,会牵连到我们村里人……”村民纷纷出声阻止雪之伤为那女子诊脉,愚昧且自私。
真是愚昧!我愤而扬眉,脱口而出:“胡说八道!那有什么神灵诅咒?她是生产时压坏了膀胱,致使小便失禁。”
我现在的相貌举止虽都是稚龄少女模样,但这一扬眉怒目,却自有种铿锵睥睨之意,竟喝得那群村民一起噤声。
“泊儿,你会医术?”雪之伤虽仍声色不动,但语气微含诧异。
我微滞,然后摇头,“我不懂医术,只是见过和她一样的病人。因年纪太小,身体器官没有发育完全,就怀孕产子,导致生殖泌尿系统损伤。”
这话太地球专业化,我说得虽顺,却连雪之伤在内的所有人统统都没听懂。我自己心里虽隐约明白,但却不会解释,见大家都呆呆的瞅着我,终究孩子心性,不由慌乱起来,偷偷伸手去拽雪之伤的袍袖。
雪之伤已看出我心生怯意,眸色祥和温柔,接住我伸过去的手,安抚的轻轻用力一握。我立时心安,挺腰站直,抬眸对他绽唇甜笑。觉得只要在他身边,便安全踏实,无所畏惧。
“这位夫人不是受到神灵诅咒,而是患上了一种恶疾。”雪之伤声音祥静平和,冰眸轻扫间神光湛然,使场中人都觉得他是在同自己说话。
“真……真的么?难道是冤枉了宝儿他娘……”那大汉神色激动,显然对妻子犹有余情。
“就是就是,我就说吧,宝儿娘这么善良怎会遭神灵诅咒……”申嫂欢喜的合不拢嘴。
“你们糊涂了么?怎可随便相信一个外乡人。”一个面上皱纹横生的老妇人,在两个年轻少女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走近来。
“邹神婆……”村民神色敬畏,们纷纷躬身。只申嫂倔强的挺胸抬头,不肯施礼。
“外乡人,你凭什么说她不是受到诅咒?拿出证据来。”邹神婆声如夜枭,努力停止佝偻的身子,逼近雪之伤。
二人站在一起,一如雪峰圣洁出尘,一似顽石丑陋矮小,高下立判。
邹神婆似乎也觉形秽,身形滞了滞,又连退几步拉开距离,与雪之伤对面而立。
雪之伤漠然不语,缓缓抬起左手,袍袖下滑露出手中握着的仅有一尺长短,镶嵌着金、银、红、绿、白、蓝、紫七颗硕大宝石,雕满奇异古朴花纹的冰白色十字形物体,那物体即像剑柄又似权杖,在暗夜里发出瑰丽柔和的七彩华光。
“这……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雪神权杖……”邹神婆脱口惊呼,老眼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颤巍巍的举手指着雪之伤,道:“你……你是……是……大……大……”双腿一软就要跪拜。
雪之伤适时伸袖一拂,阻住邹神婆下拜之势,祥和却语含决绝的道:“我是外乡人,本不应管神婆辖内的事。但医者父母心,还请神婆允许我为这位夫人医治。”
邹神婆精滑无比,细观雪之伤形貌气势,再加上代表其身份的雪神权杖,已明白这是大神官雪之伤亲临,但显然是不想表露身份,才截断她的话语。见雪之伤给她台阶下,那还不顺势下台?忙连连点头道:“都是老婆子老眼昏花,误判了大熊娘子的罪名,您既然能医好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雪神权杖”是传说中的无上法器,只有深研神学的人才会从古神学书籍的记载中,或者神职人员代代相传的纪事里,知道其形状特征。这些根本不识字的村民那里认得这是上古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