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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滋道:“你这家伙胡说,万胜镇里驻着大军,以为是摆着看的吗?什么盗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老虎嘴边拔毛!”
徐平道:“你们军营远在汴河边上,太靠北了。这金水河以南地广人稀,又有骐骥院的马放在这里,正是躲藏的好地方,有盗贼有什么稀奇!”
桑怿点点头:“这事我也有耳闻,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赵滋一惊:“果然有吗?这帮家伙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天子脚下,还敢作乱!主人家,你有消息吗?洒家去拿了他们换几个赏钱!”
徐平道:“只是听闻,没有确切消息。提辖若是有心,我可以帮你去打听,赏钱提辖自己得,我不去分。”
赵滋看着徐平,似笑非笑地道:“你拿了酒肉过来,就是要我们为你除了这心腹之患吧?你们经纪人家,一个个奸似鬼,无利不起早,哪有白送我们吃喝的道理?”
徐平有点尴尬。他当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但这次过来坐,确实有借桑怿的力量消除隐患的目的。
不过徐平的计划里,并不包括赵滋,便对他说:“提辖这话说得欺心了,我那么大一座庄子,庄客也有好几十人,都刀枪棍棒娴熟。在下虽然不才,战阵上的事情也是知道些的,进退都有规矩,怎么会怕一伙小贼?”
赵滋听了哈哈大笑:“你是什么人?一个卖酒的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小子,也敢自吹知道战阵之事!我父亲一生纵横,西北几路谁不知道他名声?我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说一句知道战阵之事还勉强当得起!你也配?”
徐平微笑看着他:“这种事情,不是大话吹起来的。你要是不服,不如随我回庄里见识一下?就你手下这些人一起,咱们五人对五人。”
赵滋对桑怿道:“这小子真是不知羞耻,竟然敢说让我见识一下!咱禁军里的兵士,那都是从天下选来的,哪一个不是百中挑一!他庄里几个什么鸟庄客,就敢与我叫板!这要是去了,我要被人耻笑多少时候!”
桑怿笑笑,并不接话。
徐平道:“提辖,你就直接说不敢吗!若是赢了,在你是理所当然。一不小心让在下占了上风,提辖脸上不好看。”
赵滋冷笑:“你还想占上风?”
徐平道:“这可不好说。其实我心里是赢定你的,不好说出来驳了你的面子。要不这样,我们赌一个东道。”
赵滋真有点上火了,冷声问:“怎么赌?”
徐平道:“律法禁止赌钱,但若是把钱都用来买吃买喝,便就没事。我们便赌十贯钱,输的拿出来在酒楼里摆个宴席。”
此时的法律禁止赌钱,但可以赌东西,尤其是吃喝之类的,并不犯禁。所以宋时集市上经常有买扑的,用条鱼或只鸡啊之类的,就是变相赌钱。
赵滋道:“这酒楼是你家的,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从田,我就有点吃亏。”
徐平没想到这人这么计较,也就笑了:“要不这样,若是我输了,十贯只是菜钱,酒就让你们敞开随便喝。如何?”
赵滋点头:“这也算公平。好,这里的酒便先放在这里,先回你庄里比了,再回来结账!”
听见这话,几个人一起站起身来。
徐平对桑怿道:“桑秀才,你来做个公证如何?”
桑怿起身:“使的,我随你们去。”
他心里也不信徐平吹的牛皮,只是以为庄里要借助自己,防备盗贼,拿赵滋这些人做个借口罢了。他一根铁锏和一柄长剑下面,不知取了多少盗贼的性命,也有心要去会会这一伙。
徐正见这边说定了,急忙跑过来,对众人道:“诸位宽心,这里的酒肉便放在这里,我看住了,等你们回来慢用。”
又把徐平拉到一边,小声道:“大郎这一条计也还使得,只要他们到了庄上,桑秀才难不成还会真吃了就去?十贯钱虽是不少,只要把庄子周围的盗贼除了,我们安心生活,也还是值了。”
徐平点点头,不好向老爹再说什么。
他的本意当然也是希望把桑怿留住,但不想干巴巴地求人。如果败了赵滋和他手下的兵士,也让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事情说起来就容易得多。
至于与赵滋的赌赛,徐平心里虽然也没有把握,但并不是漫天胡吹。民兵训练的刺刀术虽然简单,但那是一只陆上称王的军队,与敌人对刺了几十年刺出来的精华所在。机智灵活、坚韧不拔、英勇顽强,这是拼刺训练要求练出来的战斗作风。古今中外,有哪支军队敢有这种心气用这十二个字来要求自己的民兵?徐平的庄客当然做不到,但有十之一二的水准也可以拼一拼了。真要上战场自然是不行,但小组对战一下怎么也能斗一斗吧。
更何况,徐平手下还有一员大将,高大全也未必比赵滋差了。
第25章 对决
桑怿骑驴,速度快不起来,徐平和赵滋几人只好慢慢陪着他,等到了庄子门口,已近中午时分。
此时天热,庄客早已歇工,三三两两在门洞里吹过堂风。
见到徐平带着客人前来,早有庄客上来牵了他们的牲口,伺候人下来之后牵到后边马槽那边去。
徐平对桑怿和赵滋道:“两位先到庄里拜茶。”
进了院子,两边各有一排架子,上面摆着刀枪,俱都明光闪闪。
桑怿看了,对徐平道:“原来庄里已经打好了兵器。”
徐平点头:“这都是最近新打的,听说盗贼猖獗,不得不做防范,不然被攻进庄来,只好束手等死了。”
赵滋对自己手下笑道:“这一帮乡下人,也能打好兵器吗?”
说完,漫步走到架子前,徐平和桑怿急忙跟上。
从架子上拿起一柄大刀,赵滋对一个手下道:“这刀看起来也有点模样,拔你的刀出来,试试到底如何!”
桑怿见赵滋无礼,转头看徐平,只见他面色沉静,也不说话。
那一个兵士笑嘻嘻地拔了自己腰刀出来,持在手中,对赵滋道:“衙内力气太大,小的当不起,请收着些好。”
赵滋道:“只管拿好,我有分寸!”
把刀举过头顶,猛地一刀砍在兵士的腰刀上!
一刀下去,所有人都惊呆在那里,包括周围的庄客,全都围了过来。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想法,除了徐平。
与众人不同,徐平吃惊的是禁军里的兵器竟然这么没用,一刀下去,就被砍了一个大口子,虽然没断,也已经废了。
其他人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怎么可能这庄子里随便放的一把刀都是宝刀,竟能远远胜过禁军里的制式兵器!
尤其是那帮庄客,打死也不信自己平时随便摆弄的军器,竟然比禁军里的兵器还要厉害!
赵滋和自己手下的兵士则面如死灰,尤其是那个手持腰刀让赵滋砍的,已经两腿发抖。能把自己的佩刀砍成这样,一般的宝刀也不行啊!
赵滋死死盯着自己在腰刀上砍出来的口子,过了好一会,厉喝一声:“这次不算,拿好了,再来!”
把手中的大刀往架子上一扔,又取了一把在手,扬手又是一刀。
腰刀上的口子比上次还深,持刀的兵士已经快哭出来了。
桑怿看了,长叹一口气:“小庄主真是真人不露相,谁能想到你庄上竟有如此犀利的兵器!早说出来,便为了看这宝刀,我也要来一趟的!”
徐平道:“宝刀吗?这就算宝刀?”
这不过就是纯用工具钢打的刀而已,最多使用的双液淬火算有点技术含量,在前世那也是烂大街的技术,随便个小作坊都能做。
为了打制农具,徐平让徐昌到京城里的铁行买了万把斤千生铁回来,在庄里起了三个炉子,一个炼焦炉,一个炼铁炉,一个炒钢炉。把生铁化成铁水,在炉外除磷硫,再用炒钢炉制成需要的钢。
这都没什么,徐平前世看的那些土炉炼铁的书里把这讲的详细无比。再加上他常年跟乡下农机小作坊打交道学来的本事,能够利用火花精准地辨别出钢的牌号,制出碳10的工具钢也没那么难。钢铁在砂轮上磨出的火花依据牌号各不相同,书上虽然有讲,但徐平又经过了多次实践,依据火花绝不会把钢看错了牌号。这种技术在大厂里早不用了,他们有更加科学的方法,但在一些小作坊里,还是只能用这种土办法。
那万把斤生铁,大多被徐平制成了两种钢,一种45号结构钢,另一种就是碳10工具钢,大多都用来打制农具了,剩下的就打成了刀枪。
宋朝此时的民间兵器之禁,禁的主要是军器,如弩、长矛、盔甲、具装尤其是军队的旌旗,刀、枪、弓、盾是不禁的。徐平打制这些,为了自保,在大一些的庄子里都是常事,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直到今天他们知道了这些兵器的质量,才觉得有些不对头了。
赵滋看着手里的刀,脸上红白变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刀放下,对徐平道:“是我小看了你这乡下小子,万没想到竟然有这种气魄!你从哪里买来这么多上好镔铁,打制这些宝刀,就为了让我难看吗?”
徐平看着他,笑道:“什么上好镔铁,我庄里的锄头也是用这铁打的,哪有那么神奇?这刀枪摆在这里好些日子了,怎么会专门等提辖来?”
赵滋碰上了这个大钉子,也没有以前的心气了,对徐平道:“这些废话也不用说了,你要比试,找你的人出来!”
徐平道:“还是先拜茶,一路上不觉得有些口渴吗?”
赵滋道:“晚喝口水也死不了人!你只管把你的人叫出来!”
徐平道:“好吧。不过院子里地方小,施展不开,我们到麦场去如何?”
赵滋喝一声“走”,当先带人出去。
桑怿看了看架子上的那些刀枪,摇了摇头,跟着徐平一起出了门。经过了刚才这一幕,他心里也不敢笃定这里的庄客不如兵士了。
徐平招呼了高大全和四个特别出色的庄客,一起来到了麦场上。
到麦场上站定,徐平对赵滋道:“提辖,话先说好,我这里的庄客愚钝,只胡乱学了几下刺枪,其他一概不通。要怎么比,还是要提辖说。”
赵滋道:“你庄里兵器惊人,只是你家里有钱,我手下刀废了,也无话可说。若说起上阵比拼,我们禁军再有个闪失,那就真叫人笑掉大牙了!刺枪就刺枪,不然到时说我们胜之不武!”
早有庄客取了长枪来,徐平让把枪头去了,上面裹了布蘸上石灰,对赵滋道:“提辖,身上要害落了石灰可就算是输了,必须下场。”
这还是徐平从《水浒传》上学来的招数,也不知这时流不流行。
赵滋带着兵士把自己的腰刀解下,对徐平道:“依你!”
徐平叫过高大全,小声吩咐:“我平时教你们练过多少遍了的,小组作战,核心在指挥!你好好表现,为我挣个脸,晚上酒肉敞开了吃!”
高大全道:“小的明白!”
两方各成一排,赵滋和高大全分别站在自己一方的中间,离着约有五步的距离站定。
高大全对赵滋叉手:“见过提辖!小的高大全,原是群牧司属下的厢军兵士,因为马监撤了,脱了军籍,在小官人庄上做个庄客。”
赵滋冷笑:“原来是个不成器的厢军!你只管过来,若是能沾到我的一点衣角,便算是你赢!”
禁军,尤其是他们这些拱卫京城的禁军,那都是全天下千挑万选出来的,从身材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