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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这就隔绝了宦官隔绝内外,上下其手的渠道,没了直接插手政务的土壤。
这一制度倒不是宋朝首创,而是沿袭自五代。五代的那群武夫有鉴于中晚唐的宦官之祸,想出了这个办法,算是比较好地解决了这一隐患。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制度设计,刘太后垂帘听政开始的时候,丁谓提出由内侍罗崇勋在太后和宰执之间传话才会被反对,不给丁谓和罗崇勋勾结的机会。
宋朝的宦官要升官发财,千思万想地就是被差出来,捞个实权差事,跟外臣一样有机会升迁。内侍十五年一迁,在皇上身边呆到白了头,也还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与之相比,武臣五年一迁就相当有吸引力了。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刚成立的蔗糖务,徐平心里一紧,这位石阁长不会打通了人脉,调来与自己共事吧?要不然,作为皇上身边的人,就是出来走走也不会一步跨到岭南来,这也太远了。
闲聊两句,徐平终是忍不住,低声问石全彬:“石阁长,我们两个认识多年,有什么话不能说?你身上到底担着什么差事,要来岭南?”
石全彬道:“看,云行你跟我见外了不是?这两年你在邕州风生水起,年年高升,不是从前的少年书生了。唉,我也不瞒你,我这次是官家差出来,到南海去买些珍珠宫里使用。”
“就为了买珍珠?”
“你以为有什么大事?我们两人故交,特意绕到邕州来看看你。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我还特意到过你家里,令尊令堂还有令夫人都有东西带给你。”
徐平自言自语一句:“把你派出来买珍珠?多好的珍珠不能让两广州县贡上去,要特意派人出来买?”
“有什么办法?这两年贡上去的珍珠官家不满意,才差了我出来。千山万水跋涉,我这也是苦差事。”
徐平连连摇头,哪里肯信他。
这种事不是没有,但是稀罕到了一定的地步,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石全彬见了徐平的样子,微微一笑:“云行,附耳过来。”
徐平知道这才是实话,急忙凑上前去。
石全彬低声道:“以我们两人交情,我不瞒你。除了买珍珠,官家还吩咐我沿路看看各州县的情况,以及地方长官施政如何,回去禀报。云行,跟你说这话我可担了干系,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徐平点了点头,这还能说得过去。小皇帝与自己同龄,二十多岁了,对刘太后再是恭谨,朝政上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这是派身边人出来,从自己的渠道了解一部分属下官员,为将来的亲政做准备。当然,不能忘了,南海边现在还趴着一位前宰相,曾经把大宋朝堂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丁谓,只怕那才是重中之重。自己这里只是捎带,或者就是因为自己与石全彬的交情,他假公济私来看看自己而已。不过自己与他有那么深的交情吗?
第51章 绿影亭
今年格外的热,一进入三月就酷暑难当。不要说人,就是当地的草木也有些措手不及,花一开就迫不及待地谢,叶子疯狂得长,这个春天红瘦绿肥。
太阳落下山去了,留下的暑气依然在地面蒸腾,山上吹来阵阵凉风,与地面的暑气纠缠在一起,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徐平陪着石全彬,带了谭虎和两个随身兵士来到山下的镇子里。
还没到雨季,穿镇而过的如和水温顺得如同哪家的小娘子,不急不徐地流着,清澈见底。移来的杨柳已经枝繁叶茂,柳枝在水面上轻轻飘荡,享受着水面上的清凉。路边的芭蕉和木棉躲过了白天的酷热,正恢复着精神。
石全彬看着街面上越来越多的人流,赞叹道:“没想到岭南也有这样繁华的地方。来之前官家还向我提起,前几年年年都人提议把如和县撤并掉,怎么今年不但没人提了,隐隐还有把这里看成岭南大县的意思。让我来看看,是不是真像岭南官员说得那么热闹。”
徐平道:“这有什么稀奇?县里多了几千人,户口翻了一倍不止,再加上来往的客商,可不就热闹起来。”
石全彬点头,不停地左看右看。
县的分级基本是按户口,照规矩三年五年要统计一次,决定县是升格还是降格。实际执行起来哪有那么严格,版籍户口一二十年不变的地方也不少,无非是官吏由于种种原因,每次照抄旧籍罢了。如和这里是人口变化太快,段方根本来不及整理,只好等他离任时一起统计好,作为自己政绩的依据。
不知不觉到了一处酒楼前,徐平道:“阁长,就在这里为你接风如何?”
石全彬看这酒楼,前面是两层竹木楼,门外结着彩楼,彩楼后边坐着两排女妓。岭南天气炎热,女妓的衣衫轻薄,傍晚昏暗的光线下隐隐约约更添诱惑。大门上面一块大匾:“仁和楼”。
石全彬点头:“这酒楼倒还气派,有些京城的样子。”
徐平忍不住笑:“阁长不知道,附近土人叫这处小镇‘岭南小开封’,恨不得样样东西都跟京城攀上关系。这处酒楼是邕州官府办的,取的正是开封正店‘仁和楼’的名字。离此不远,还有一处商户开的酒楼,名字干脆就叫‘开封正店’,它的对面是一些土酋合开的酒楼,名字更霸气,叫‘赛开封’。”
石全彬忍不住笑,这种一夜繁荣起来的地方,都喜欢这么直白,可惜他们学的那个开封城,仅仅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穿过彩楼,几个人对两边坐着的女妓目不斜视,惹得那群女人叽叽喳喳说个不休。石全彬是内侍,身上比正常的男人少个物件,徐平怎么会去招惹女人让他烦恼。
当值的童主管得了小厮的消息,急忙迎出来,行礼罢了,问道:“通判要在本店宴客?不知要多大的阁子?”
“后院,最好最清静的地方,记住不要让闲杂人来。”
童主管答应一声,吩咐小厮引着徐平几人去后院,自己安排酒菜。
这处酒楼隶在邕州公使库名下,三位主管在这里管理。三人中有两人以前不是公吏,被强行抓了差做这差事。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出自邕州家资丰厚的人家,万一经营不善确保家里能够赔得起。
抓大户当差算是宋朝官府的通病,有本事的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没本事的一不小心就倾家荡产。这算是五代遗风,那个年代当政的军阀们不断摸索,终于总结出这一套最稳妥的刮钱办法,比向小民下手挖地三尺有效多了,而且还不致于造成社会动荡。不得不承认,五代的军阀们虽然做事简单粗暴,但他们真地敢想,真地敢做,成功总结出很多让人耳目一新的施政经验,比文人官僚瞎想的靠谱得多。
对徐平来说最大的麻烦是这里发展太快,这套经验开始跟不上了。邕州不过是边疆小州,能有多少大户人家?家里又有钱,又有经商的才能,这种人就更稀罕了,人才远远跟不上形势地发展。
再者说了,这套办法还是立足于刮地皮而不是社会发展,虽然能够保证官方不亏本,但也不利于地方经济发展。真正要使地方发展起来,徐平还是要考虑培养可靠的商业人才,各处产业不能靠吃大户还经营。
沿着边廊绕过大厅,后院花木扶疏,点缀着丛丛竹林。外面引进来的小溪在其间蜿蜒,潺潺水声凭添了几分雅趣。
进入其间,暑气一下就不见了,清凉的气息带着花草香把人包裹住,那舒服的感觉直透入骨子里去,仿如一下进入了神仙洞府。
石全彬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想不到这里还有这种好地方,与外面的酷热难当相比,这里就是两个世界啊!”
徐平道:“阁长说的是,这里算是镇上最佳的避暑所在了。后园里刚好有一股地下水冒出来,修的时候引成这道小溪,形成了这处清凉世界。”
“好地方,好地方!”
石全彬连连点头,随着带路的小厮向里面走去。
走不多远,前面竹林掩映中有一处凉亭,里面摆着竹桌竹椅。亭边栽了几株芭蕉,风姿绰约,伴着几株四季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小厮进了亭子,把手中提的马灯放在桌子上,用火绒引着了四周柱子上挂着的煤油灯,一下亮堂起来。
石全彬走上前,先不坐,转着圈把几盏灯看了一遍,问徐平:“云行,你这里的灯用的是什么油?亮得出奇,又不见黑烟。”
徐平随口道:“煤油啊,现在我们这里都用这油。”
石全彬摇了摇头:“这么好的东西,宫里怎么没见过?这是邕州这里特产的吗?从什么里面榨出来的?以前的地方官真是该死,竟然不上供!”
徐平心里咯噔一下。对啊,这个年代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紧着皇上用,自己怎么就忘了呢?甘蔗园里都普及起来,却没想过好好制几件贡品送进宫去。
见石全彬还在那里啧啧称奇,徐平只好硬着头皮说:“不瞒阁长,这油不是榨出来的,是从石炭里面蒸出来的。我馏焦炭的时候顺便制了这油,石炭这种腌臜东西,怎么好献进宫里?你说的这节倒是没想到。”
听见这话,石全彬立刻换了脸色,笑道:“原来是云行制出来的,以前在京师的时候,大家都说你心思灵巧,没想到到了岭南还是这般。你说的没错,石炭这种东西怎么好献进宫里?不过这油看起来还干净,我走的时候也带两桶,你再准备几盏灯,回宫让官家也看个稀奇。”
见石全彬轻描淡写地揭过,徐平忙借势下台,点头道:“这个简单,我便准备两大桶让你带着。反正你以后的路都是水路,也不麻烦。等回了宫里,如果皇上觉得好用,你再给我带信来,年年都进贡一些。”
石全彬是来与徐平结交的,不是来找麻烦的,说过了便不再提。
在竹椅上坐下来,石全彬左右看看,口中道:“这处所在倒是雅致,不知有名字没有?”
“我倒没想过这一节,阁长如果有兴,不妨起个名字如何?”
文人都爱卖弄,别说这么好的一座亭子,就是一块石头看顺眼了也会起个名字,附庸风雅。徐平到底与这个年代的文人不同,没有这习惯。
借着灯光,石全彬看亭子周边竹影婆娑,摇头晃脑:“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李长吉的诗自成一家,这一句写竹尤见清奇,这亭子在竹影之间,不如就叫‘绿影’如何?”
“阁长妙语,自然是好的。明天我便找个高手匠人,刻名字上去。”
邕州全城就徐平一个进士,难得见到这个年代正统的文人,徐平日常日子大多都是埋头于各种文书账簿中,诗词风雅早就忘光了。一下子也没那个精神陪石全彬在这里附庸风雅,只是随口附和。
石全彬却不以为意,自己低着头又念了两遍,越念越是得意。
谭虎带着两个随身兵士在亭子周围散开,一是警戒,再一个离得远一些,免得打扰了长官和客人的兴致。
徐平在石全彬对面坐下,随口问道:“阁长,要喝什么酒?”
“你这里有什么酒?”
徐平有些不好意思:“这里不比京城,那时我家里什么好酒都有,这里就不行了。也有几种白酒,不过都比不了家中的口味。”
石全彬听了大笑:“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家里虽然是酿酒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来了邕州只怕也没什么好酒。好在我随身带了几瓶御酒,你看,这是宫里太后和官家喝的羊羔美酒,正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