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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一样,我越能看得清周边的环境,这喘气声就越来越小。
“你确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我不敢肯定,问张凡双。
“你不是也听见了嘛!”张凡双回答道。不知道,我也解释不了是什么东西。
“幸亏没摔死!”缓了一会儿,稍作平静的张凡双说道。
“我倒是希望我们‘死’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倒是希望他以为我们死了!”
待在原地不动肯定是不行的。刚刚我们摔下来的那个坡,差不多有30度角,根本别奢望我们再爬回去。
“还能动吗?”我问张凡双。她上下捏了捏自己的关节,然后站起身来跳跳,确定没有内伤:“问题不大,往哪儿走?”
“沿着树林的边缘走,走进去没准儿就出不来了!”我也站起身来。往东还是往西?我看看月亮的位置,大致辨别一下方向。
“往东吧!”张凡双提出了建议。
“为什么?”
“星座书上说,我今年的运程在东边!”
担忧的雨居然一直都没有落下来,乌云反而散开了,月亮比先前明亮许多。那个莫名其妙的粗喘声也不见了。我都分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听到过,还是说只是幻觉。
我们沿着树林的边缘往前走,脚下没有路,一切凭感觉。暂且认为李舒然以为我们死了吧!起码这样不会让我们过于紧张。我在前面带路,张凡双紧紧跟在我的身后:“如果你男朋友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会怎么想?”
我无意于刺探她的隐私,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聊聊家常,能让我们更加放松。
“我想他做梦也不会想象得到,我刚刚居然差点儿死了。”
“知道警察不是花拳绣腿吧?”我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挎把枪在大街上扇小偷耳光!”
“我没枪!”
“我知道,我只是举个例子!”我跳过一个水坑,转过头示意她脚底下小心,“也是在刀口上过日子的人!”
张凡双不说话了。
我见她不回答,也觉得这对于刚刚进入纪律部队的女孩子有些残忍,补充道:“咱们遇上这事也是百年一遇的,一般警察也落不了这样的圈套!”
说到这里我有些沮丧,李舒然为什么要给我发邮件?当初就应该警惕的,可偏偏到了紧急关头才琢磨过来,看来还是经验不足。我一边懊悔,一边往前走,突然间停了下来,张凡双在后面又差一点儿撞上了我:“怎么了?”
我又听到了粗粗的喘气声。
我示意张凡双蹲下身来,这次我确认不是幻觉,肯定有什么东西,就在我右后方不足20米的地方。
可那里就是一排茂密的树林,原本天就暗,树遮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有什么。它在暗,我们在明,这样的布局,明显危机重重。我转过身来,轻轻地拍打张凡双:“进树林!”
“你不是说进去,就出不来了吗?”
“别进得太深,况且迷路总比被什么东西吃掉要好!”我觉得有可能是野物,从我们一落下山崖,就盯上了,现在正在找机会。
“得让它看到我们的警惕,这样起码可以延迟它进攻的时间!”我没有受过野外生存的训练,电视上看过一些,这些做法都是我猜的。
“慢慢地,别着急,它看得见我们,我们看不见它!”张凡双这回又被吓得不轻,她蜷着身子像是野战部队的战士,慢慢地往树林的方向挪过去。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一进入树林,脚上的感觉马上就变了样,比先前要软乎得多,也许是长年累月的落叶埋进了土里。幸好是在冬季,土壤因为温度低,多少冻了一点儿,否则踩在枯叶上“吱嘎吱嘎”的声音,无疑更容易暴露自己。
我们摸着树干,缓慢地往里面走。这感觉就好像从黑暗的旷野突然又走进一个更加封闭的黑色帐篷,这回任凭怎么适应,眼睛还是看不见周遭的环境。
我们凭着感觉往前走,为了防止和张凡双走散,我让她紧紧地拉住我的衣角,几乎贴在一起。那个喘气声,似乎并不着急,就在我们的身后,像影子一样跟着。我的心里越来越发毛,原来想从明处走进暗处,现在才发现身陷黑暗,比在明处更可怕,不仅周围什么情况不知道,就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一无所知。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隐约看见不远处丛林的更深处透着白光,然后本能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白光范围越来越大。又走了几十米,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四五百平方米的大空地,边上还奇怪地立着一块石碑。
我们绕到石碑后面,我让张凡双盯着树林那边,自己看着白茫茫的空地,上面好像结了一层冰,我不知道为什么这边那么大块地方没长树,总觉得有点儿诡异。张凡双突然反身坐了下来,我被吓了一跳:“看见什么了?”
张凡双不说话,两手攥得紧紧的,我顾不得安慰她了,扒在石碑的上边,蹲起身子望出去,头刚探出一点儿,就看见树林里冒着两盏绿光。
什么玩意儿?
“遇着狼了!”我反应过来,心抽了一下,猛地紧张起来,那绿光正缓慢地向我们靠近。
“怎么办?”
我的手也攥紧了拳头:“别紧张!”我安慰着张凡双,“只有一只,搏斗起来没准儿还是有胜算的!”
张凡双依然不说话,用手指指两边,我再放眼看过去,两边的树林里起码还有七八双绿光,妈的,我们被包围了!
“这叫什么事儿!”我有些绝望了,“大老远的来抓歹徒,没想到最后让狼给吃了?!”冬天食物本来就少,我们上赶着跑这来给狼当夜宵?我顺手解下了皮带。
张凡双也学着我的样,把她的皮带解了下来:“要是我们俩能有一个活下去,记得把另一个人的死说得悲壮些!”
听了这话,我有点儿愧疚,此次出行都是我一手策划的,而且因为先期防范不够,所以才落入圈套。张凡双完全是无辜地被卷入我的失误中来的。“情况没那么糟!”我安慰着张凡双,“没准儿还有机会脱险的!”
其实我说这话时也没什么底气,身陷杳无人烟的地方,被一群狼包围着,生还的机会渺茫。
树林里传来了一声“闷哼”,可能是它们开始发信号要进攻了。我探出头去看,那些绿光果然摇摇晃晃地越来越逼近。我急中生智,脱了一只鞋下来,扔了出去,那群狼居然被逼退了几步,停止了进攻,远远地看着我们的动静。
“把鞋脱下来!”我看这招有效,跟张凡双说道,“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狼群看没什么动静,又一步步地逼过来,第二只鞋丢过去的时候,效果就没那么好了。它们只是停了停,估计也明白过来,我们丢出去的东西没有杀伤力。等我们把4只鞋都丢完了之后,狼群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我和张凡双对望了一眼,重复了她的那句话:“如果你能活下去,要把我的死说得悲壮些!”说完这话,我猛地站起身,既然逃不掉了,那就最后再搏斗一场吧,打死一只够本,打死两只赚了。
狼群彻底失去耐心了,我站起身来,没有吓唬到它们,反而让它们更加靠近,那个粗粗的喘气声,又明显了起来。“喘个屁啊,你以为吓唬得了老子!”我一边吼着,一边给自己打气。
张凡双在一旁颤颤地说道:“那喘气声不是狼发出来的,是从我们背后!”
我浑身冷了一下。
说也奇怪,就在那一刹那,狼群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停止了进攻,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宠物狗般地低吟了几声,竟然都灰溜溜地散了。我和张凡双面面相觑,什么东西赶跑了狼群?我绕过石碑,换到另一边往那片空地望去,什么都看不到,可喘气声越来越清晰。
张凡双突然尖叫一声,把我吓了一跳,我低下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我们一直依着的石碑是块墓碑,张凡双的脸正贴在墓主人的名字上。
墓主人叫黄玉芬,生于1968年,阴森森地与我们近在咫尺。张凡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的那声尖叫之后,恐怖的喘气声再次消失了,它好像就是为了吓我们,像猫捉耗子那样,耍软了再吃。
我的心也抽得紧,这种情境下,不害怕是假的,光心理暗示就让人觉得像犯了心脏病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在月光下,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反应过来,冲着墓碑本能地双手合拢拜了拜,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对,墓碑上刻着:
〖黄玉芬之墓 生于1968年,卒于〗
——这黄玉芬怎么没有卒年?
我搞不清楚状况,壮着胆子再望望石碑的周边。如果是一对夫妻,一个先走了,为了合葬以示忠诚,另一个还没有死就把名字刻了上去,倒还是能够理解的。可墓碑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鳏寡孤独的,谁给她事先就造好了一个墓?
感谢唯物主义的教育,在这紧要关头,第一个想到的是用科学来解释问题。“是不是这地方的民俗?”张凡双问道。
“不可能,”我说,“在来J市之前,我上网对这座城市了解过一些,也没有提到这里有类似的民俗啊?一定只是个别事件。”
“不管怎么说,既然这里有墓碑,就说明附近有人!”我想我的猜测还是有根据的。
我正要起身寻找丛林密处有没有灯光。张凡双又一把把我拉了下来。“你看这墓碑!”她说。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卒于”后面其实是有浅浅的年份,只不过像是用小石子刻上去的,所以乍一看不太清楚。
前三个数字是200,最后一个从6开始,然后不停地有人在上面更改数字,在6的基础上改成7和8,然后一直到9。也就是说,从2006年开始,居然有人每年都在为这个黄玉芬刻着卒年。
“我们走吧,还是离开这儿吧!”沉默了一会儿,张凡双上下牙打着架地说道,“还是出树林吧,我总觉得这林子有点儿怪怪的!”
我也预感待在这林子里,肯定还会遇到更毛骨悚然的事儿。“嗯!”我下定决心答道。
我和张凡双凭着记忆,照着原来的路摸索着。既然进树林是个错误,那么走回头路就是在改正错误。
是那“喘气声”把我们赶进了树林,又赶走了狼群,难道会任由我们再出去?
周围寂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我们自己踩在松软的土地上的脚步声。有时候明知道恐怖就在你的身边却迟迟未现才是最恐怖的。
上天保佑,我们居然靠感觉走出了树林,“喘气声”没有出现,狼群也不知去向。我们又回到了进入树林的地方。月光变得通透起来,我看见张凡双的脸色乌青,显然被折磨得不轻,估计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往哪儿走?”
“接着往前吧!”
我正要庆幸逃过一劫,可祸不单行,没走两步我就看见不远的山坡上,行动着一个手电筒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顺着山坡往下爬,是李舒然,他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走来。他显然没有放弃,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
他选择往下爬的山坡呈楼梯状,隔着一段斜坡就有一截台阶,并不高,我看见李舒然身形矫健地往下跃着。照这个速度,15分钟之内就会到达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回真是腹背受敌了。我正琢磨着往哪个方向走,突然改变了主意,摸出了打火机,在黑暗中打亮了火。“你在干什么?”张凡双沉着嗓子问道,“他会发现我们的!”
“我就是要让他发现。”我对张凡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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