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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钱恒却知道,张叔夜此时的心态,却是做不到这不怨天,不尤人的程度。
张叔夜对朝廷奸佞当道的现状,十分不满,恨其不争。对当今武将的堕落,更是痛恨之极,恨其无能。
或者说,天道不公,人心不古,才是张叔夜此时对时局的心态和认知。
所以,这句话所指,真正切题的,应该是出自孟子的寓意。
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张叔夜真正想要体现的关键,就在这句话上。
想要劝我不怨天,不尤人,那就要知道我因为什么而不悦,因为什么而不高兴。
这个题句的核心意思,便是说,我很不高兴,我就算是怨天尤人也不要劝我。
钱恒忍不住嘴角微挑,这张大人还真有点混不吝,自己不高兴,居然还敢这么正儿八经的当成考题出出来。
恐怕这样一来,有不少考生都会掉进张叔夜这道题的坑里。
不过钱恒破题的角度,却也没有顺着张叔夜的意图来,而是直接写了一句。
“怨天尤人,不若曲中求直,心若不豫,不如易地以处”。
整个文章的意思,概括下来,便是说,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还不让转个弯,在曲中求直,若是心里觉得不爽,不妨换个角度看看。
整个大经义的考卷,被钱恒直接写成了劝张叔夜的一封信。
心中有了草稿,写起来便快了很多。
等钱恒将卷子写完的时候,时间刚过午时。
见到钱恒站起身,马上有衙役过来,帮着钱恒收起卷子和草稿纸。
钱恒这边的动作,引来不少考生的主意。
午时十分,有不少带了吃食的,正坐在考位上啃食,可是当看到钱恒居然这么早就交卷的时候,很多人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这卷子交的也太早了吧?
尤其是冯常,距离钱恒的考位,隔着有三名考生,看到钱恒交卷,冯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如果不是考场里有规矩,不允许出声,恐怕冯常此时早就出言讥讽钱恒了。
即使如此,冯常看着钱恒的背影,嘴角上那丝不屑,都已经快要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一般乡试,是要糊名的,就是将卷首的考生名姓糊起来,甚至还要专门找人来,将卷子上的内容,誊抄到一份全新的卷纸上。
而作为本次乡试的主考官,直接选择取消了誊抄的这道程序。
时至北宋末年的时候,作弊成风,所谓的誊抄程序,已经起不到多大的规避作用。所以张叔夜直接选择放弃这道程序,只将考生的名字糊上便可。
作为本次乡试的主考,张叔夜多少还是顾忌一点的,所以张叔夜并没有在考场坐镇,而是让应天府的推官和判官二人,负责初选试卷。
糊名之后的卷子,便直接交由两人审核。
当看到孔孟经义的释义时,两人几乎同时点头,对于这两篇经义十分赞赏。
唯独到了这第三篇大经义的内容时,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
姓徐的推官一阵摇头,“常大人,您瞧,这位考生的大经义文章,好好一份抒怀明志的文章,居然写成了一篇评议文章,这~”
那位常大人却是一笑,“这考生的文章本身不俗,只是有点偏题,且留下,交由张大人定夺便是!”
徐推官犹豫了下,才点头,“也好,张大人这考题的题目,本就有些怪异,也只好由张大人自己审核之后,再做判定了!”
0104章 得解元
钱恒离开考场,便直接回了客栈。
严格说,乡试的考试,是要连续考三场,每一场都要连续考三天的。
只是到了宋末时候,乡试已经变得不严格,甚至很多州府的乡试科考,都不会再派专员下来监考。就像应天府的乡试,原本需要九天才能考完的乡试,硬被张叔夜压缩到了三天之内。
没有了一场考三天的安排,也就免了在考棚里过夜的难处。
也只有这样的安排,才能让钱恒有机会,每天都能在考完之后,轻松惬意的待在客栈里品茶喝酒。
接下来的两场考试,每一场都是钱恒第一个交卷离开。
待到第三场考完,钱恒离开考场之后,那两位监考官,便直接把钱恒的考卷糊名之后,递送到张叔夜的案前。
张叔夜没有留意过钱恒的笔迹风格,可只看卷面文字的内容,第一时间就辨认出来。
除了钱恒,没人敢如此大胆,以劝说的笔法写这种评议文章。
而其后的词赋,最让张叔夜眼前一亮的,还是那首‘谢池春’词。
‘谢池春’词牌,并不多见,但在南宋词人抒发壮志的豪放词中,也算得上有名。
钱恒所用的,便是大诗人陆游的‘谢池春,壮岁从戎’。
甚至于整首词,钱恒都一字未改。
壮岁从戎,曾是气吞残虏。阵云高、狼烟夜举。
朱颜青鬓,拥雕戈西戍。笑儒冠自来多误。
功名梦断,却泛扁舟吴楚。漫悲歌、伤怀吊古。
烟波无际,望秦关何处?叹流年又成虚度。
整首词,都是陆游恨朝廷之不争,抒发胸怀,表达愿执笔从戎的豪情壮志。
而这首词,也是最能与张叔夜此时心境有所共鸣的。
所以张叔夜再看到这首词的时候,便已经忍不住站起身来。
“好词,果然好词!”
张叔夜捧着钱恒的卷子,忍不住低声唱和起来。
读了好几遍,张叔夜才把卷子放下,一边赞叹,一边继续往下看。
不过当看到钱恒的时务策时,张叔夜的脸色当即就黑下来。
时务策的考题并不复杂,张叔夜也是有意为之,故意提出的一个标题,“论以商为政之道”。
可以说,这个时务策,便是张叔夜故意提出来,想要从钱恒这里找到一些答案的。
不过钱恒的这篇时务策,上面却没有提及半点具体以商为政的内容,通篇都是在讲,以商为政不可操之过急,凡是都要循序渐进,完全是之前钱恒跟他说的那套,只不过内容上更详尽,条理上更清楚了些。
到不能说钱恒这这篇时务策写的不对,而且还很贴题,所有内容完全是在谈论以商为政。
张叔夜看第一遍的时候,心里很不爽,尤其是对钱恒根本不写具体以商养民的策略,感到很是无奈。不过当看到第二遍的时候,张叔夜才读出来这时务策中所蕴含的另一层意思。
不是不能以商养民,而是外部环境根本不足以实现这个想法,此时大宋的官员,侵吞贪墨之举,比比皆是。即便是有经商的商贾,也会不等他们壮大起来,就会被这些贪婪的家伙给毁掉。
所以,钱恒在时务策中,却稍微提了几句关于如何选拔行商专才的法子。
只有真正重视商贾的存在,明白经商才能带活一方经济的官员,才能够真正把这以商为政之道,彻底执行下去。
明白了钱恒这个想法,张叔夜也不禁对钱恒的眼界感到钦佩。
看过钱恒的卷子之后,对于其他人的卷子,张叔夜也就没有了多大兴趣。
几百份通过两名监考审核过的卷子,张叔夜要是全部审完,恐怕要好几日的时间才行。张叔夜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看这些毫无营养的空洞文章。
想到这,张叔夜将钱恒的卷子收好,放在自己的桌案一角,才抬起头问道,“两位大人,现在还请两位帮我一下,将三场考试中,两位觉得文章或诗赋最佳的前五十名,全部筛选出来,我好排名次!”
两名监考大人,所提交上来的这些卷子中,能够连钱恒写经义文章的这种卷子都可以都没被剔除,所以张叔夜也能猜到,这两位肯定也没少偷偷的收取那些考生的好处。
对于这些,张叔夜也没法万全做到杜绝,也亏的这两人这事情做的并不过分,至少张叔夜大致搜罗了几眼,文章的整体水平,虽然孔洞,但至少文采和文章主旨,都还算贴题。
所以张叔夜才会很信任的,把筛选试卷的工作,交给两位同僚来处理。
有了这两位同僚的帮忙,在加上张叔夜也在迅速翻阅,只看那些时务策的文章,效率无形中提高了很多。
即使如此,将最终入选的试卷全部挑选一遍,也足足耗费了三人一整天的时间。
筛选出来的试卷,统计下来,一共有一百三十多名,这也就意味着,整个京东西路的这次乡试,有一百多人考取了举人的身份。
这个录取率,对于整个京东西路来说,确实不算太高。但京东东西两路,原本就是孔孟之乡,入学读书的文人数量也多,所以显得考取举人资格的比例,不算太高。但整体人数算下来,倒也不算少了。
尤其是张叔夜在翻阅时务策文章的时候,还真看到几篇感觉还不错的文章。
所以张叔夜判卷评分的标准,便是直接以时务策为基准,来判断的。
对于张叔夜列出来的前三名,应天府的这两位副手,谁也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对于他们来说,偶尔有几个故旧托付自己的事情,也只是为了拿到举人的身份而已,至于说名字,对他们看来,真心不怎么重要。
既然张叔夜不在意他们的小动作,两人更不会自找没趣,去挑衅张叔夜的脾气。
所以很快,科考的名字就被排了出来。
不出任何人所料,本场乡试的榜首解元,正是钱恒。
除了解元是钱恒之外,排在第二名的,正是杨慎杨谨之。
而这乡试发榜的榜单前,却没有见到这两位的身影,反倒是名列百名之后的冯常,气呼呼的站在榜前,大声叫道,“我不服,这名次我冯常不服!”
0105章 解元之议
对于冯常的叫唤,负责看守榜单的衙役,根本没人去理会这货。
可这冯常却叫的越来越欢实。
“这杨慎,不过是寿张县一个小小生员,出身贫寒不说,更没有多大文采,居然能考取乡试第二名的成绩,其成绩和名次我冯常不服!”
“钱恒与本场主考张叔夜大人,关系密切,如今这钱恒居然被张大人点中榜首解元,大家可能不知道,这钱恒本就是寿张县一兽医,如今却得了我们应天府的解元头名,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其实大部分考生心里也都明白,钱恒与张叔夜的关系非比寻常,这解元的名次虽然多少有些让人不服气,但文榜下面却是贴出来钱恒的文章和词赋。
尤其是参加科考的生员,绝大多数看到钱恒的文章和那首词之后,便再没有任何质疑。
若说诗词可以找人代写,可关于以商为政之道的那篇时务策,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对经商之道领悟极深的人,根本写不出这种文章来。
可以说,即便是张叔夜本人,也未必就能写出如此简练却又十分有深度的文章来。
加上钱恒经商的名声,已经已经不比他那个兽医的名头弱,所以大部分考生,也就基本上没有什么质疑的声音。
至于说钱恒和张叔夜之间的关系,就更不值得那些考生去计较了。
已经考取了举人身份的考生,以后还要仰仗张叔夜这个父母官不说,他们毕竟已经得到了进京参加省试的资格,至于说乡试的名次,在整个大宋的省试中,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