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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们发出一阵欢呼,有的为保住性命而高兴,有的为可以离开这里而感到高兴。至于伤残的土匪们,则满是复杂、犹豫之色。想走,伤势却让人走不了,即便是走了,也害怕得不到治疗而病发身死。
刘云并不阻止土匪们的欣喜若狂,向下压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后,大声说道:“想留下来入伙打鬼子的人,我们游击队欢迎之极!绝不会因为之前的敌对而心存间隙,而且,在咱们游击队里,官兵一致!”
土匪们狂喜过后,又有些犹豫起来。大当家刘黑七似乎已经死了,肯定是回不去了!这里的长官很不错,既然都是混一口饭吃,那么,留下来似乎也是一条吃饭的门路。
土匪们的思维很简单、毫无忠诚可言,但却符合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中国人!社会经过清末的近百年动乱,家与国的概念已经模糊,蚁民乃至达官显贵并没有效忠的对象。对于乱世流民来说,只要你给一碗饭吃,我就给你卖命!
在哨兵的枪口下,土匪们很快就做出了选择,离开了一半。没有走的土匪们,也有将近三分之一因为老弱、或者带有伤势,而不能编入作战部队。也就是说,只有二十多个人可以使用。
看着土匪们面色古怪、犹犹豫豫地选择离开,刘云面带微笑,心里却在狂吐血。
这些家伙,真没良心……
算了,在这四里八乡中,能给土匪发遣散费的人,也就只有我刘云一个。让他们去传播游击队的仁义,去传播本“刘长官”的仁慈!
刘云发钱送那些土匪离去后,又笑着和留下的土匪一一握手,欢迎他们加入游击队。
当然,留下来参军的土匪们和所有战士一样,都没有可红包,只有很微薄的军饷。而且,就这军饷,还是刘云从李信那里给战士们争取来的!
马常青“看戏”看了老半天,不解的问道:“大哥,能放这些家伙走就不错了,干什么还要花钱‘请’他们走?你有多少钱经得起这么挥霍?”
刘云一边掂了掂轻飘飘的竹筐,一边解释着说道:“这样一来,咱们的游击队就更有名气了。只要有了知名度,前来投奔的能人,还不是哗啦哗啦的?”
“哼!稀奇古怪!”马常青很不屑的表示反对,“糟踏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至于李信,则从始至终都是板着脸。若不是因为刘云打了一个大胜仗、若不是这些钱财都为缴获所得、若不是为了维系上下和睦,李信早就发飙了。就连打了胜仗后,刘云拍板的发放军饷之事,李信也曾私下里表示强烈反对。
只是眼下,李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不上这些边角毛利了。“铁兄弟”的毛四一,似乎一直心情不快,这让李信极为忐忑,生怕毛四一率“铁兄弟”们离去。所以,李信一直黏在毛四一的身边。
晚上,李信又再次亲自劝说毛四一留下来,除此之外,李信还悄悄让一些能说会道的干部战士连续挑灯夜战,去说动“铁兄弟”众人。
第二天一早,庆功会上。
刘云大声地宣布毛四一为连长,毛四一急忙推辞,经过“再三”的肯定,毛四一才“不得不”接受了连长的职位——从此被正式招安了。
马常青为该连的指导员。这一任命得到了广大战士们尤其是毛四一的肯定。
但是,刘云看到马常青胳膊上带着渗血绷带、且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觉得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做思想工作的。
赵延因为功劳特殊和刘云的赏识,被破格提升为见习参谋。
庆功会结束后,刘云想了想编制,觉得官多兵少,这个队伍还得急速扩充。
接下来就是重新改编部队了,包括李信、毛四一以及投诚的土匪在内,老弱体衰都被淘汰出了主战部队,留下的都是一些精壮年轻人。
同时,在悄无声息之间,刘云已经将人员打散了重新清洗一遍。这样有利于管理,免得以后出现军阀(山头主义)!特别是李信这老小子,举手投足之间匪气十足,如果没有毛四一的人马加入,李信的尾巴非翘到天上去不可。
另一边,早晨,硝烟已经散尽的战场。
几滴雨露洒落在刘黑七的额头上,头晕、头疼!昏迷了差不多一天的刘黑七,渐渐恢复了知觉,第一个感觉就是,头颅好像要炸裂了。
实际上,头骨骨折没有送命就算不错的了!刘黑七晃悠着睁开眼睛,进入视线的是一双皮鞋。刘黑七舔舔发干的嘴唇,沙哑的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一天之前,刘黑七的队伍受到了突袭后,怕死开溜的土匪们到处乱窜,侥幸被文海抓住了一个,很快,大队的日伪军就赶过来了。
文海看着自己的“手下”——刘黑七,走上去踢了踢,用脚“帮”他的身体翻了一个边,直到确定刘黑七还活着。
如果这个家伙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那么就只有用最快的方式解除他的痛苦:枪毙!文海并不喜欢这黑碳头,更何况杀掉此人之后,中岛太君是不会有意见的。
有伪军过来给刘黑七包扎伤口,几个被文海沿途收留的土匪,也站在一边默默地关注着。
刘黑七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一觉醒来自己的人马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
场面就这样安静的沉寂着,直到中岛镶铁的军靴鞋底,“锵锵”地摩擦着地面怪石的声音打破沉寂。
“太君!”刘黑七看见中岛过来了,一把推开为他包扎的伪军,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然后双腿一并,说道:“中岛太君,昨天晚上我们和游击队激战了一个晚上,所部全军覆没。”
中岛看着地上几十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死尸,说道:“你,辛苦的,功劳大大,皇军记得。”
在战斗结束后,刘云就带人将阵亡战士的遗体全部运走、并连夜埋掉了,现场被游击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尸体,都是刘黑七的手下。
只是,战士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收刮得很干脆,甚至尸体上鲜亮点的衣服都被剥走了。
这让中岛见识到了游击队的习性,除了“阴狠恶毒”之外,还有蝗虫般的破坏潜质。
第二十七章 艰难的第一步
刘黑七看见中岛发了话,咬牙切齿的说道:“太君,请您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一支人马,我要和老鼠一样无耻的游击队决一死战!我要为大日本皇军收拾那些土八路!我要为死去的勇士们报仇!”
文海轻轻的、冷冷的“哼”了一声,恐怕“给我一支人马”才是这个黑鬼的本意。
刘黑七听到了文海的那一声冷哼,生怕他过来搅局,赶紧斜眼看去。
文海冷冷的盯着刘黑七。
刘黑七也越发忐忑害怕,随之而来又是一阵阵心头发狠,如果你文海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和你誓不两立!
中岛修太郎走上去,怜惜地扶着刘黑七摇摇欲坠的身体,用不太熟练的中国话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安排,你很快,可以看见新部下。你身体,更重要!”
文海终于还是没有出来捣乱,这倒不是文海“高尚”,而是因为高傲和不屑为之。
有时候,有些人生来就是死对头,而且不需要理由。
刘黑七暗暗松了一口气后,心里却一阵滔天恨意,老子横竖就是看不得你这阴阳怪气的瘟神样!刘黑七在心里诅咒发誓,总有一天,会让你文海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老子!这个死杂种!
卓县县城。
佐佐木英夫大佐瞪着一双金鱼眼睛,来回扫视着一干人等。
小林、中岛和文海都低着头。
伪军大队长高秆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立刻在一阵“噼噼啪啪”的脆响中,被佐佐木狠狠地抽了几记阴阳耳光。
一顿耳光抽完,佐佐木的火气明显的小了一些,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打开倭皇恩赐的“支那事变”香烟盒,点燃一根香烟,挥挥手说道:“你们也辛苦了,都坐下吧!”
几个人急忙坐在椅子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佐佐木喷出一口烟雾,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伤亡?受伤的帝国勇士和那些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可以告诉我吗?”
中岛修太郎立刻“刷”地站起来,大声地说道:“阁下!因为留守野战医院的兵力不足,导致营地被游击队偷袭,所有受伤的帝国勇士被屠戮一空,医生或被杀、或被劫走,营地的设备全毁。”说到这里后,又斩钉截铁的走上前一步,“大佐阁下,此次不败而败都是在下的错!与他人无关。在下有负阁下的重托,还请重重处罚。”
佐佐木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说道:“游击队太狡猾了,这种错误不能再犯。中岛君愚蠢!”考虑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些土匪围剿得怎么样?”
中岛修太郎透露出兴奋的神情,说道:“经过大日本皇军的艰苦奋战,我们足足杀掉五百多个土匪,这个里面很可能还有很多游击队员。”
佐佐木猛然睁开了眼睛,一拍桌子吼道:“巴嘎(妈的)!与使用义和团武器的土匪作战觉得骄傲吗?”
中岛修太郎低下了头,再也不敢说话了,屋子里面安静得要命,众人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嗯!好了,你们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出去吧!”佐佐木下了逐客令。
“阁下,有一个投诚的中国人特别勇敢,他带着自己的部下,截住了逃窜的游击队,但是这场混战让他全军覆没,甚至连他本人都几乎丧命。您是不是见他一面?”中岛修太郎小心的询问着。
“哦?”佐佐木粗短的眉毛挑了起来,来了兴趣,道:“让他过来给我看看。”
高秆立刻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走到外面招呼刘黑七。
不一会儿,头山缠着厚厚纱布的刘黑七大步跨进来了,向着座座木英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报告,败军之将刘黑七,厚颜前来报到!”
佐佐木微笑着看着这个大块头,意识到眼前这个支那人是“有用之材”。
“你辛苦了,刘君。”佐佐木爱惜的问候着。
“能为大日本皇军效劳,是鄙人的荣幸!”刘黑七说着眼睛就红了,“大佐阁下!曾经跟随鄙人的部下,为了皇军的辉煌,几乎全部战死,鄙人却还活着,真是汗颜无耻之辈。”
佐佐木身上有高等武士的血统,嘴唇上是贵族的八字胡,而不是日军中随处可见的方块胡子,最见不得武士的荣誉得不到承认,最尊重的也是武士的宁死不屈,看见刘黑七“至纯至深”的表情,很快被深深地感动了。
佐佐木熄灭了香烟,站起来郑重地拍拍刘黑七的肩膀,安慰地说道:“刘君,不要伤心,皇军不会亏待你。”一瞬间的功夫,佐佐木已经决定让刘黑七坐文海的位置,也就是说让刘黑七当大队长,至于文海还是继续干特务队,先暂时放在身边留用。
“鄙人惶恐!”刘黑七心头大喜,面上却丝毫没有喜悦之色。
佐佐木摇摇头,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人才很大,足以胜任大队长,好好去干!”
刘黑七闻讯大喜,眼角迅速瞟向文海,又赶紧收回目光。
文海看着刘黑七的精彩表演,低低的冷笑一声,然后再也不看刘黑七。
一旁的小林却将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和文海不同,小林敬一讨厌所有的“支那人”,无论是喜欢演戏的刘黑七,还是冷淡做作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