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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死亡(彭祖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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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病了,一夜的风寒无情地摧毁了我的身体和心理,一连发了几天的高烧,温小馨衣不解带地守候在床前。那可真是一个凄苦困窘的严冬啊,好像空荡荡的校园里就只剩下我们这对由师生畸变为情侣的男女,当我能够从病榻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除夕的前一天晚上了,整座女生宿舍楼再也没有第三个人出现了,我们的身上都一文不名,可供我们度过除夕之夜的只剩下一包袋装速食面,那是我真正意识到金钱重要的一个夜晚。后来还是温小馨找她的辅导员借了一百元钱凑合着度过了一个春节,大年初四我们便双双外出寻找打工的机会,好在春节过后的城市有许多空出来的位置,温小馨在我后来当经理秘书的那家宾馆里找到了一个临时顶替当迎宾小姐的位置,我则临时顶替了一个锅炉工,直到宾馆经理秦晓梅女士无意中发现我拥有大学本科文凭并且能写一手漂亮文章之后,我才算是在这座城市里暂时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位置。
    在那段凄苦的日子,温小馨可以说是我精神上惟一的支撑。女人与男人不同的是,只要她认为自己拥有真爱,她可以全身心地沉浸在爱河之中,哪怕她面对的是一个落魄者。
    我承认是我首先在感情上伤害了她。
    实际上那次我是一次办公室性骚扰的受害者,但温小馨无意中闯入时看到的景象却是我与秦晓梅在缠绵,她当时只是冷静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而走开了,可过后无论我如何解释她总是冷若冰霜地听着,我告诉她无论如何目前我还不能得罪秦晓梅我只有在拥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之后才能在社会上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为此我还引用过韩信甘受胯下之辱的故事,生活的第一原则是你首先能够生存下来,如此说来,暂时的卑微和违心的应酬只是一种手段,她给我的回答是为了我们共有的将来就让我们现在想办法多弄些钱吧。后来她果真源源不断地给我一些钱让我存起来,她告诉我说她在亚华公司做事,每做成一笔生意都能拿到定额回扣,直到有一天我陪同秦晓梅去一家夜总会时,无意中发现温小馨与冯定山在一个包厢里,她躺在冯定山的怀里发嗲冯的一只手则在她的上衣里肆无忌惮地揉搓,我才知道她给我的那些钱是从哪里弄来的。
    每一张白纸都会被颜色印染而失去它本来的纯洁,生活也在改变和扭曲人格。在现代都市里有什么能够自然生长呢?就连街道上的梧桐树也要被剪去主干而畸型蓬展,人要适应这个社会就得按照生存的需要来设计修整甚至是扭曲自己,我自己和深爱我的两位女性不都是这样走在人生的路上吗?
    “这么说你与温小馨的往来从头就没有中断过,对吗?”吴明问。
    “是的。”我承认。
    “这么说,冯定山被害的那天晚上你也有可能在碧柳小区5号楼内。”吴明语调平和地说,“我实地踏勘那里的环境,保安员看守的那道铁门实际上只是一个象征性安全通道,熟悉那里环境的人最少有4条路可以进入小区。”
    “你这是把我往绝境上逼啊。”我苦笑着说道。
    “人处在绝境的地位并不一定都是别人逼的,”吴明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如果我追究你在冯定山被害的那天晚上的去向,你认为你能自圆其说吗?”
    “不能。”我颓丧地摇摇头。我只好承认是我用景泰蓝瓷瓶打砸了冯定山的头部,但这只不过是一起偶然的事件。我和温小馨都没有料到冯定山那天晚上会突然到碧柳小区5号楼来,他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去了,那天下午温小馨打他手提电话通话时他说他在深圳,可就在我与温小馨忘情缠绵的时候却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我只得顺手操起那个景泰蓝花瓶躲在了门后,我原本只是想击昏他逃走的,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打。在发现他已经气绝之后我和温小馨都吓傻了。
    “但后来为了逃避责任,你们又做了一番精心的设计——”
    “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呢?”我粗暴地打断了吴明的话,“为了一个像冯定山这样的淫棍?吴警官,你作为一个警官你的缜密你的睿智都值得我尊重,但你也应该想一想我和温小馨的命运啊!难道法律真的不容情?”
    “就你现在的交待来看,你还不至于就走上了绝路,不就是一起伤害致死人命案吗?还有那么多人们可以理解的因素在内,我想就这些事实拿到法院去,量刑还不至于太重。”
    “这么说我还有希望?吴警官,我不是故意,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我像一个溺水者意外抓住了突然飘来的一棵树。
    “我也希望是这样,”吴明说,“死者已经死了,给你定再重的罪对他也没什么意义,哎,你与冯定山在案发之前有过交往吗?”
    他跳跃式地蹦出一个新的问题,我沉吟了片刻之后,说:“没有,我恨他还来不及,我跟他打什么交道?”
    “你这种感情我可以理解,毕竟是他夺走了你心爱的女人。”吴明说,“一个曾经陪伴你走出人生困境的女人。”
    “不不不,你这样理解我又不安了,夺爱之恨是足以导致杀人的理由,我的意思是说,我没跟冯定山直接打过交道。”
    “这你又没说实话了,”吴明冲我笑了笑,“楚露莹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令我尴尬的话题,我不能将尴尬太多地暴露出来,但我又不能不回答吴明的问题。
    我认识楚露莹纯属偶然。
    发现温小馨与冯定山的事情对我的打击是沉重的,在一段时间里我几乎丧失了生活下去的勇气,心中的郁闷更是无法排遣,特别是到了夜晚,当我看到城市被各色灯光装饰得充满浪漫风情而我却无处浪漫的时候,我更感到自己是一个心灵无处归依的弃儿。我是真的需要释放需要宣泄,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的去处——舞厅。
    我喜欢一个人在舞厅里独处,坐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面对着茶几上燃烧的半截红烛,听着音乐看着烛泪的滚动,慢慢地呷着啤酒饮料,独酌一份孤独,那绝对是一种情调。假如我需要,我也可以招来一位模样儿俊俏又善解风情的陪舞小姐,她们柔媚体贴声调温婉,尽管我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我口袋里的钱,但那也是一种公平的金钱与温情的交易,何况还能给我带来片刻的愉悦,我安慰自己说我们不是生活在商品经济的时代吗?
    认识楚露莹是我连续去过一段舞厅之后的事,我发现舞厅里也有一位像我一样的孤独者。她几乎每天都坐在同一个角落,每天从舞会开场坐到结束但从未见她跳过一曲舞,而且总是黑色衣裙、云鬓高髻的打扮,在烛光微黄的光亮里,她的面孔像象牙雕塑一样的精致但神情忧郁而冷淡仿佛与她置身的环境隔着一层无形的隔膜。我承认,她的美丽她的忧郁还有她对周围世界的冷漠吸引了我,一连几天我跃跃欲试想接近她但又深恐被她拒绝,在那几天里我拒绝了所有找上来提供服务的小姐们较劲儿似的与这位陌生而美丽的女人练坐功,直到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向她。
    “我可以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位置空着。”
    “小姐在等人?”
    “虚位以待,不等人让位置空着干嘛?”
    “你等谁?”
    “空着的位置,谁来都可以。”
    “能请你跳一曲吗?”
    “当然。”
    我笑了:“我以为你会拒绝我呢。”
    “我为什么要拒绝一位绅士呢?”
    我们相携着进入舞池,直到我搂住她的腰肢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比我还要高一些,她修长婀娜的身材足令在场的所有女人黯然失色,她的舞姿特别美,娴熟但又让自己处在被动的由我牵引的状态,这让我的感觉特别好,跳熄灯舞的时候我贴近了她,在探试的过程中没有感觉到她哪怕是最轻微的拒绝。我就这样走近了楚露莹,仿佛是一个天然契合的过程。“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问吴明,“当然,你可以谴责我在生活作风上不严谨,可现在是一个开放的时代。”
    “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不是纺织学院的一位老师吗?专门带时装模特儿的,对吗?”我问。
    “她结没结过婚?假如她结了婚,她的先生是谁,你知道吗?”
    “看来吴警官你没有多少夜生活的经历,任何事情都有它自身的游戏规则。”
    “你的意思是你对她没有作过深入的了解,对吗?”
    “正是。”
    “你们在交往的过程中也没有出过什么事儿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你们在交往的过程中应该曾经发生过不太愉快的事件,”吴明低头翻了一下手中的小本子,“具体地点是在长江大酒店的14楼8号房间。”
    现在我开始有点儿恨吴明了,这是一个城府极深的家伙,从开始接触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不动声色甚至是彬彬有礼的状态,哪怕是在大街上拦截我的时候都不失文雅。“你是展鹏涛先生吗?”当时我正从一家商场出来,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穿着一件条格西装,显得随意而潇洒。“我们谈谈行吗?”他掏出警官证在我面前晃晃,然后把我引到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上。
    “那是个冤案,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说。
    长江大酒店是本市的一家星级宾馆,像那种档次的宾馆警察一般是不查房的,但那次我与楚露莹栖宿在14楼8号房时却有警察去了,并把我们带到滨江路派出所审查,事后我们听说是有人打电话到滨江路派出所举报,说我们是卖淫嫖娼,后来是楚露莹的丈夫到派出所为她做的担保人将她领走。
    吴明提出这个问题暗藏机锋。楚露莹的丈夫是冯定山,楚露莹是冯定山的第三任妻子。
    那次到派出所领我并为我做保人的是吕素素。
    这个话题一展开,我便成了一个衣衫褴褛到处都是破绽的乞丐,无论如何遮掩也是一种捉襟见肘的窘态。
    我与楚露莹的关系的败露,真正的受害者是楚露莹,她后来几乎是一文不名地从冯定山的身边走开了,除了她和她女儿一点儿少得可怜的抚养费。像她这样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这样与一个富翁离婚简直不可思议。我怀疑那次捉奸本来就是冯定山设置的一个阴谋,但我们没有证据,据说,打到滨江路派出所的电话是一个匿名电话。
    由于吕素素到滨江路派出所为我做过担保人,我不得不承认我来到这座城市之后与她在暗中保持着往来,我承认我们这种关系是不合法的通奸性质,但对于我们双方来说,又何尝不是感情的精神的需要。素素在拥有一个富有的安全的婚姻的同时又能拥有我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我与她曾经那样地相爱,我为什么不可以给她空虚的心灵一点儿补偿呢?
    关于楚露莹,现在我得承认我接近她具有明确的目的性,我承认自己知道她是冯定山的妻子才接近她,冯定山既然能夺我所爱我为什么就不可以给他也戴一顶绿帽子呢?难道天下的道理都在有钱的人手上?
    “这么说你承认你恨冯定山并且采取过行动报复过冯定山?”
    我被吴明的这一句问话打懵了——这意味着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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