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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子看了皇帝一眼:“陛下息怒,根据贫道卜算结果,这饕餮仿佛不止是一只,也不只在广西。”
皇帝道:“难道别的地方也有异心?”
长清子语气高深莫测:“或许远在天边,也或许近在眼前,但具体是谁,天意却不肯明言,想必是要留待陛下圣裁。”
皇帝动了怒,狠狠拍在桌案上:“待来日广西事毕,朕必定要清查朝堂!”
长清子道:“慈悲慈悲,陛下,您又动怒了。”
皇帝急忙平息静神,听见长清子继续道:“您最近忧思太重,心境乱了,很容易动气,陛下要注意了,在这样下去,可是会影响您的修行。”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道:“广西那边,朕的确是放心不下。”
长清子道:“陛下稍安勿躁,最迟五日,必会有捷报送来。”
皇帝欣喜道:“当真?”
长清子一甩拂尘:“三清在上,贫道何曾欺骗过陛下。”
皇帝放下心来,又问:“朕最近总是暴躁易怒,如何是好?”
长清子仔细沉思了一会:“贫道也没用好主意,如果陛下能放得开政务,贫道就为陛下择一个吉时,闭关三日即可。”
皇帝还没来得及回答,吴卫便轻手轻脚地进殿来:“陛下,真人,婕妤娘娘奉汤求见。”
皇帝点了点头:“宣。”
迟婕妤随后入殿,向皇帝和长清子请安,长清子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转,道:“婕妤有喜事将近。”
皇帝笑道:“真人神机妙算,今日贵妃前来求见朕,得知婕妤每日奉汤,言她劳苦功高,应当晋个位份。”
长清子点了点头:“理应如此。”顿了顿,又道:“此事不宜在三清面前商讨,横竖陛下今日已经无心修道,还请回宫吧。”
皇帝起身告辞,携了迟婕妤地手一同出殿,还问她:“贵妃的意思是将你封入九嫔,但因为你并无子嗣,不好封的太高,只能做充仪,你意下如何?”
迟婕妤娇俏地看着皇帝:“陛下又在说臣妾的伤心事了,如果有可能,臣妾宁愿不要什么位份,来换陛下的一个龙种。”
皇帝心情大好地在她脸上捏了一记:“明日你去求一求长清真人,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设坛求子。”
迟婕妤道:“臣妾哪有资格劳动长清真人,况且长清真人连日来为陛下扶乩,已经疲累不堪了。”
皇帝叹了口气,道:“是啊,但朕赏赐他金银珠宝,上好绸缎,他一概拒了,朕也十分过意不去。”
迟婕妤道:“真人是化外仙人,要这些红尘俗物做什么,我看,陛下不如金口玉言,封他为太虚上师,将他当做仙师供奉,也让他在神仙册子上多一桩功名。”
皇帝大悦道:“好主意!爱妃真会为朕分忧。吴卫,叫翰林院拟旨,钦封长清真人为太虚上师,为他兴建潜龙观,朕要拜他做仙师。”
吴卫应了,又问道:“可要礼部筹备大典?”
“当然,”皇帝道:“要最隆重的典礼!”
吴卫躬身道:“遵旨。”
迟婕妤软着嗓子问道:“那臣妾的晋封典礼呢?”
皇帝笑道:“朕已经尽数交给贵妃去筹办此事了,上次在年中,你的婕妤典办的潦草,朕十分过意不去,今日还特地嘱咐贵妃要认真操办,贵妃已经向朕保证了,会亲自主持你的晋封礼,你可要好好谢谢她。”
皇帝越来越在重视杭贵妃和九公主,这让迟婕妤心里隐隐不安,但仍然保持了完美笑容:“那是自然。”
迟婕妤当夜失眠了一整夜,不知道杭贵妃忽然要为她晋位份,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孙知良明显已经对她起了疑心,以为她和杭贵妃之间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她已经得罪了杭贵妃,按照孙知良的说法,那皇后同样对她没什么好感,倘若此时再失了孙知良这棵大树,那她必然要在后宫中一落千丈。
次日起身梳洗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娆人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话:“我要去与杭贵妃结盟。”
她身后的宫女怔了怔:“杭贵妃?您曾经在孙公公的逼迫下以重罪构陷杭贵妃,若非九公主自证了清白,今日后宫中便已没有了杭贵妃这个人,如此恩怨,娘娘再去与杭贵妃结盟,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
迟婕妤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压低声音道:“杭贵妃这一举动,已经彻底离间了我与孙知良,我想要在孙公公面前撇清关系,只能再去暗算杭贵妃了,但她又和皇后娘娘关系甚笃,如果她出了事,皇后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而且陛下已经越来越看重九公主,我已经做了贵妃的敌人,如果再被孙知良当成废棋,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既然孙知良怀疑她与杭贵妃有所牵扯,那她就坐实这个牵扯好了,如此一来,她在杭贵妃面前就是下在孙知良身边的暗棋,而孙知良则会顾忌她背后的皇后和贵妃,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就会变成孙知良和杭贵妃之间的斗法,来日不管哪一方落了下风,她都有落井下石,明哲保身的机会。
那宫女低声劝道:“杭贵妃和孙公公都并非善茬,娘娘想要两边讨好,只怕会困难重重。”
迟婕妤长长叹了口气:“可是眼下,除了这条路,我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迟婕妤在中宫朝会结束后去了昭阳殿,彼时杭贵妃正好召见掖庭女官,安排迟婕妤的晋封典礼,看到她进殿,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好了,就这样,都下去准备吧。”
女官们欠身告退,迟婕妤提着一颗心跪倒杭贵妃脚下,大礼叩拜:“臣妾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杭贵妃抬了抬手:“平身吧,不知婕妤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迟婕妤站起身,态度愈发恭敬:“臣妾多谢贵妃娘娘栽培。”
“栽培?”杭贵妃冷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栽培你,而不是陷害你。”
迟婕妤双膝一软,又跪在杭贵妃面前,以额触地:“娘娘,臣妾当年在御书房诬陷您指使臣妾偷藏奏折,是有苦衷的,臣妾不敢奢求娘娘原谅,只是想告诉娘娘,臣妾都是被孙知良和曹德彰胁迫的。”
杭贵妃的目光投在她身上,轻飘飘道:“哦?”
迟婕妤于是更加惶恐:“娘娘明鉴,若非孙曹二人相逼,臣妾绝无加害娘娘的想法。”
☆、第百一九回与虎谋痴想六宫宠
“受人所迫?为人所逼?”杭贵妃哼笑道:“迟婕妤,你在后宫籍籍无名了三年,一朝得宠,直上九天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受人所迫?因为自己的野心*,去和不该合作的人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神冰冷,嗓音低沉,一瞬间好像泯灭了殿外所有天光,只剩下浓重的黑暗。迟婕妤只觉得四周空气都粘稠起来,恐惧侵进身体,连骨头都开始瑟瑟发抖。
杭贵妃又道:“今日你来求见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一世平安?还是想更进一步?”
迟婕妤伏在地上抖了抖:“请娘娘高抬贵手。”
杭贵妃站起来,从阶上走下来,曼声道:“不如我们也来做个交易,你为我办事,我护你周全,如何?”
迟婕妤小幅度地抬了抬头:“娘娘……此话何意?”
杭贵妃的唇角又挑了起来:“你所投靠的孙曹二人已经决裂,曹德彰捏着你父亲,而孙知良却能决定身在内宫的你,来日他二人斗法,你必然会遭到牵连,放眼后宫前朝,能护着你的,只有本宫和皇后。”
迟婕妤猛然想起昨天孙知良告诉她的话,杭贵妃的意思便是皇后的意思,而皇后的决定,同样也是杭贵妃的想法。
杭贵妃又道:“怎么样,考虑一下?我能给你的,可比孙知良能给你的多得多。”
迟婕妤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直起身,看了杭贵妃一眼:“娘娘能给我什么?”
“四妃之位,甚至……一个子嗣?”杭贵妃笑了一下:“或者是六宫中的长宠不衰,如何?”
迟婕妤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起来,她喘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摁住自己的心口:“娘娘……此言当真?”
杭贵妃在她身边停住脚步,垂眸看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轻屑,她没有回答,只道:“你只需要回答我,这场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迟婕妤深深吸了口气:“娘娘想让臣妾做什么?臣妾必万死不辞。”
杭贵妃抬了抬下巴,慢慢地微笑起来。
晋封迟婕妤为充仪的懿旨在当日午后颁了下来,因为前方战事正紧,后宫不好为一个妃嫔大办典礼,皇后便下令待来日大军还朝,在为迟充仪补办晋封礼,并且将典礼一事交给杭贵妃全权操办。
九公主知道这个充仪之位是杭贵妃出手为迟婕妤谋算的,却不知道杭贵妃此举出于何种目的,她趁着向杭贵妃请安的机会问了出来,但是杭贵妃却并不愿意对她据实相告。
“你是公主,不必关心后宫嫔妃的事情。”
九公主不甘心道:“别的嫔妃,我自然懒得上心,但迟氏与旁人不同。”
杭贵妃并不看她,只垂下眼睛来喝茶:“你不相信我?”
九公主道:“我自然相信母妃,但是母妃也要让我安心。”
杭贵妃道:“我难道还不是你安心的理由?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起因经过,只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九公主立刻追问:“那母妃将她晋位充仪,是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杭贵妃道:“等结果出来了,你自然会知道。”
九公主不高兴地拉着脸:“母妃下定决心要瞒我瞒到底了?”
杭贵妃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愿告诉你,何必还要追问不休?”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地爱恨,皇后肯如此大方地出手帮她,是因为她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在自己身上泼了无数盆脏水。她将自己变成了皇后驾前的死士,为中宫斩杀一切不利的人和事物,一旦来日事败,皇后和太子将不会背负任何罪名,同样的,如果一朝功成,最大获利者依然是皇后和太子,而她作为一个诞育公主的嫔妃,最好的结局就是获封贵太妃,能在皇宫中安享晚年。
但九公主却会因此获得一个全新的,真正安稳的人生,她将是帝国史上最为皇帝倚重信任、最位高权重的长公主,即便是她日后无心权位,皇帝也只会因此更加爱护信赖她。她将再也不必为性命担忧,不必为一句话的对错而心惊胆战。
杭贵妃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柔和,她伸手在九公主手上拍了拍,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并没有倾诉的必要,犹豫到最后,满腔心思化作一个温柔宠溺的微笑,语气温柔道:“留在昭阳殿用午膳好不好?我今日无事,可以下厨为你做点小菜。”
九公主立刻笑眯了眼睛:“好呀,有劳母妃啦。”
杭贵妃笑意更深,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捏着,问道:“你下午打算去做什么?”
九公主道:“去御书房。”
杭贵妃道:“陛下最近总是诏你去御书房,为什么?”
九公主回答道:“先前只是在战报送来的时候传我前去,后来连寻常的奏折也要我代为批阅了,母妃,这明明是好事,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害怕。”
杭贵妃的笑意慢慢敛去,皱起眉心:“你批阅了奏折,那太子在做什么?”
九公主道:“父皇令太子哥哥去了内阁,学习处理政务。”
杭贵妃想了一会,又问:“你每日都代替陛下批阅奏折?”
九公主摇了摇头:“只有在他去三清殿修道的时候才会替他分担一些,但最近父皇呆在三清殿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