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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笑了,女人又吐烟圈。
笑固然重要,生命更要紧,女人不傻。
我也不傻。我把钱包往上提了提,趁女人不住意,我对男人大声说:
“喂,你干吗碰我的钱包!”
女人急忙转过头来,利箭一般的眼光立刻射向骨头人。
老人家欲言又止,显得极为尴尬。
火车上的人最担心被偷。听到“碰钱包”三个字,疲倦的眼睛马上射出不疲倦的光,然后齐刷刷向老人家照来。
老人家更为尴尬。我得意了,得意又洋洋。
“缺钱花?说嘛,大不了借给你,干吗……唉!”我阴阳怪气地说。
乘客的眼更亮了,像天上的星,像地上的灯。
老人家的烟抽不下去了,灭了。
我怕老家伙气到一定程度会和我拼命,慌忙逃走。
七
年青的女人把小皮包放在我的座位上,然后枕在上面,半躺半靠地睡熟了。
我却没有了座位。向老人家的座位望去,已经坐上了一个中年女人。
我只好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我一点儿倦意也没有。
我站得异常舒服。
老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来拿他的包,自语着:“嗨,好困,找个卧铺睡觉去!”
我在心里得意地傻笑。天下的傻帽,一抓一个。笑过之后,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正打得有分有寸,有滋有味,冷不防有人拍我的胳膊,睁开眼,竟是年青的女人。
她一脸的歉意:“你为什么不叫我一下?”
我一笑:“你睡得好甜又好香,我不忍。”
女人微微一笑,把包拿开:“快坐下吧!”
我又和她衣服挨着衣服。夜渐深,空气有点凉,她的身体却出奇地温暖。
我又侧头,望她。她感觉到了,扭过头,一双含笑的眼睛望向了我。
“看什么呢?”
我轻轻一怔:“看……,月亮好明亮!”
外面一团漆黑,别说月亮,连个星星也没有。
“外面没有月亮呀!”
“哦,对,没有月亮,是太阳,太阳好明亮啊!”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年青的女人扑哧笑了起来。她笑得文雅柔和,如江水细流,似雪花轻飘,轻轻一闻,还有甜丝丝的香味儿,让人精神一震,胃口大开。
看着她的美味笑容,我直咽唾沫,恨不得扑上去猛吞几口。
女人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随身听,把一副耳机塞进耳朵,欣赏起音乐来。
我有些无聊了,一种很奇怪的无聊。
我轻轻地碰碰她的胳膊,她没有反应,我加大了力度,她有反应了。
她的脸上的笑容不多,敌意不少。
我有些尴尬,挤出笑容:“可以听一听么?”
她轻轻地怔了一下,取出一个耳机安放到我的耳朵里。
我激动起来——我和她终于有线牵在一起了。
是电线。
美妙的音乐从机子上产生,兵分两路,跑步进入我们的耳朵里,感觉好极了。
她有一头乌亮浓厚的美发,像黑色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柔软,妩媚,健美,洒脱,有一种朴素而自然的魅力。
不巧得很,有几根发丝钻进了我美丽的娇嫩的鼻孔,弄得里面痒痒的。痒到了一定程度,一个巨大的喷嚏从我的嘴里爆破出来。喷嚏的声音雄壮,粗犷,像火车的喇叭声。
让我不舒服的是,这个喇叭正安在女人的耳朵旁。
女人惊了一下,急忙把耳机拔出,把小手指放进去挠弄。我很抱歉,她这只耳朵可能已经被震麻木了。她挠弄了一会儿,又把耳机塞上,我松了一口气。
夜深了。
女人一动不动,仔细一看,竟睡熟了。
我轻轻帮她取出耳机,又取出我的,关闭了随身听,然后放进她的包里我正准备深呼吸一下,她的头忽然滑了下来,枕在了我的肩膀上。
事情虽然美妙,却来的突然。我适应了很久才勉强找到感觉。
——那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感觉虽然找到,却没有找到时间。
后半夜大段的时间,一转眼,没了。
天亮了。
八
天亮了,女人的眼没亮。我还是甜滋滋地傻笑。
火车还在飞驰。快马加鞭地奔了一夜,这家伙竟不知疲累。
我忽然有了一个温暖善良的想法,何不把她拥在我柔软的怀里?想了,我也做了,却没能够成功。
她的眼在最不该亮的时候,亮了。
拥抱末遂,我难免有些诚恳的尴尬。
美丽的女人怔了一下,把头抬起,脸上飞来一层红晕,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深吸一口气,镇静下去后,很腼碘地对我一笑。
她的笑让我感叹又感动。
“你一夜没睡么?”她问
“美人在我身边,我睡不着。”我说的是实话,美人在我身边,我真的睡不着。
女人又轻轻脸红,然后轻轻地站起,轻轻向厕所走去。
我动了一下身子,忽然有了一种麻木的感觉。我的膀子麻木了。
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震麻木了她的耳朵,她枕麻木了我的肩膀,震和枕是一个音。
我们在无意中,扯平了。
恋人之间应该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怎么能够扯平呢?
九
吃过早点过后,我恐慌起来。我快到站了。我又侧头看她,并发出了声音。
“喂,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杨阳。”
一个普通的好名字。
沉默。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八分钟到站。
“你上网么?”我又问。她点点头。
“可以知道你网络寻呼机的号码么?”
她一笑,看了我一下。我又问了一遍。
“你有笔么?”她问。
“没有。”
“很难记住的。”
“你说。”
她轻轻说出了一串动听迷人的数码。我的记忆一直不太好使,这一次我记住了。
我至今还记得。她说出的数码为:149744960。
这之后,我们便开始沉默,一直到我下车。我下车的时候,她一直望着我。
她柔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十
学校派车到火车站迎接新生,我坐了进去。车子行驶了很久才来到学校。
进了学校我不免惊叹,同时也明白大学为什么叫大学,因为它大。小学之所以叫小学是因为它小。
大学里什么都大,校园大,操场大,楼大,教室大,教室里女学生的胸脯大!
连校长的胃口也比小学的校长大。我提着许多钱,到交费处逛了一下,没了。
钱刚没了,一位漂亮的礼仪小姐把最亲切最迷人的笑容贴在脸上,然后有节奏地向我走来。
我怀疑来错了地方,对面走来的礼仪小姐实在和酒店里的三陪小姐没什么两样。都是圆臀,蛇腰,高胸,红唇,眼皮闪亮。
她把我领到寝室。寝室还不错,虽然和家里比是地下和天上。可是有一点我不满意了,我交了一大堆钱,才得到一小堆生活用品。
我马上把嘴撅得比她的胸脯还高。这位细心善解人意的小姐竟丝毫没有发觉。
枕头上还残存着价格的标码,一看,把我大吓了一跳,价格比我的嘴还高。
我笑了,是假笑。
“你们学校的东西是从月亮上购买的吧?”我诚肯地问。
“月亮上的东西太贵,为学生们想,我们是从火星上进的货。”
我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小姐要走了,到门口时她认认真真地扭转头来,盯着我的眼睛。
“你说错一句话,这不是‘你们’的学校,而是‘我们’的学校!”
第一卷 第二章
十一
因为疲累,我洗了个澡,爬上床睡了。
我睡得很香,做的梦更香。
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一点儿也不香。
寝室里又住进两个受害者,一个比我胖,一个比我瘦。
胖子见我醒了,说:“你好。”
我说:“你好。”
瘦子见我醒了,说:“你好。”
我说:“你好。”
然后,胖子和瘦子便没看见我似的,各忙各的。我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外面真好,阳光和空气都很新鲜。从我身旁驶过的一辆小轿车更新鲜。
我惊讶地盯着这辆车。
我见过很多车,也开过很多车。可是这辆轿车我既没有开过,也没有见过。
这辆轿车太豪华,太高贵。
轿车在前面缓缓停下,司机很文雅地从车门出来,然后稳步走到另一扇门旁,恭恭敬敬,虔虔诚诚地把车门缓缓打开,仿佛里面坐的是一位皇帝。
下车的不是皇帝,是位公主。
公主的鞋子很高,公主的身材更高。
高得均称,高得得体,高得神圣,高得美雅。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公主看,高傲的公主只瞟了我一眼。
公主被几个人拥护着,向总务处走去。
望到公主消失,我向另一旁走去。
十二
机房。我打开电脑,进入网络,打开网络寻呼机,点击“查找”,输入:149744960很快查到信息。
妮称:爱哭女孩
性别:未填
年龄:未填
电话:未填
手机:未填
住址:未填
留言:未填
真实姓名:未填
电子邮件:未填
我很惊讶,她那么柔美温和,为什么会叫“爱哭女孩”?
没有人爱哭,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她受了什么委屈?
她为什么不肯多透露一些信息呢?
我思考了很久,一无所获,只好先给她留言:
姐姐,你好,我是火车上坐在你旁边的男孩。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十三
新生入学教育。
大礼堂真大,四千多新生还没有把它坐满。当然,我也坐在其中。
我们的对面是两排长长的桌椅,上面坐满了学校里的各种领导。
学校里的领导和学校外的领导没有什么两样。
坐在话筒前,他们除了会用嘴巴放放屁,并不会一些别的什么功夫。
他们用嘴放的屁和别人用屁股放的屁实在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香喷喷地让人呕吐。
我没有呕吐。我没有听。很多人也没有呕吐,很多人也没有听。
我的眼光在人群里飘荡,忽然停留在一个人身上。不是女生,是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也没有什么特殊,个子一般,长相一般,只是身上的衣服高档一些。
不一般的是,他的嘴上正叨着一根烟。烟头处的火星一闪一闪,烟屁股处的烟雾一团一团。
我有些惊奇,这家伙胆子好大。后来我知道,这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