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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酷了一点,话少了一点,还是迷得病人前仆后继预约他的门诊。现在任谁被他寒光一扫,都禁不住发抖,已经不下三个病人事后拉著她问是否她们做错了什么,黎医师好像很恨她们。
“难不成要我亲自上阵做跟诊的准备工作吗?”他继续发射冷弹。
“我来!我来!”她丢下手上的工作,坐上跟诊护士的座位。
“你来?那产检的事前工作谁来?去把她找回来,太不像话了。”他说话的嗓音维持著一样的频率,就是温度降到零度,让人胆颤。
“是,我现在就去!”还没坐暖的屁股立即弹起来,直奔门口,门一拉,和正赶著回来的林雁容撞个满怀。
“你找死!想一去不回啊?”她低声对林雁容使个眼色。
“对不起!对不起!”近日愈发圆润的身躯直奔自己的座位,陪笑著把黎醒波要的病历放在桌上明显的位置,再悄悄地把一支蓝色手机塞到他案头角落。“病历室太忙,耽误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睨了她一眼,眼角余光扫到那支手机,眉一挑,寒声问:“你哪来的这支手机?”
被问者吓了一跳,簌簌发抖。“是……是晏江,她刚刚CALL我下去,叫我……还给你,你上次丢在她家……”
“她人呢?”声音骤然变大。
“刚……刚走。”
“叫后面病人稍等一下,我有急事。”他霍地站起,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护士和刚坐下的病人,开门冲了出去。
腿长的他赶到医院门口不需多久,但熙来攘往的人群钻动扰乱视线,他费神地寻找晏江的身影,却毫无所获。他胸口焦灼,不放弃地沿著门口车道走出廊檐,终于在一辆汽车开走后看见她的长发背影,她独自一人。
他快步追上她,不发一语扳过她的肩,与她冷面相对。
“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在门诊吗?”突然看见他,一时忘情,口气泛喜。
“孩子呢?你怎么一个人?”他脱口问道。
她面色一黯,格开他的手。“孩子是我的,不关你的事。”她转身便走。
“我担心孩子不是正常的吗?你一个人出来,孩子怎么办?”他拉住她,不明白她变脸所为何来。
“我表姑婆从加拿大回来了,她替我看著孩子,不用你操心。”她偏著脸不看他。
“晏江,你还要拗多久?都一个星期了还不够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按捺著愠火。
他的耐心很少用在女人身上,晏江已是例外,她严重地干扰了他的心绪。
“我没要你怎么做,你该负的责任到此为止,孩子是我要生的,不用你管,我不会让他受苦的。”她扁扁嘴,又想哭了。
“你是怎么了?我是真心要和你结婚的,你别再闹别扭了,孩子该有正常的家庭不是吗?”他困惑地问。
“要找父亲还不容易?乔淇等著娶我呢。”她甩头往前走。
“站住!”他严峻的脸孔一端,她登时不敢妄动。“不准再闹小孩子脾气,你再说这件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乔淇若知道你打从一开始就心怀鬼胎,为了要嫁他不择手段,你猜,这个婚事成不成?”
她一愣,顿时怒火中烧,用力推了他一把。“你还说我!从头到尾知情不说的人是谁!?心怀鬼胎的人是你!”她气急攻心,泪扑簌掉落。“告诉你,乔淇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是真正爱我的,不像你,就净挂著孩子!”
“你说什么?你真的要嫁给他?!”他情急地攫住她手臂。
“是!这不是我们当初合作的目的吗?你何必讶异?”她强硬地回嘴。
他收紧五指,指尖掐进她皮肉里,她咬牙忍疼不哼声,只见他脸容晦暗,紧抿的唇含著蓄势待发的强大怒气。她有些畏惧,隐隐察觉自己踩进了地雷区,却找不到抽腿的机会了。
两人对峙了半晌,他暗吸口气,闭了闭眼,强自放缓了绷紧的肌肉,出人意表地笑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阻人姻缘,什么时候结婚,再送张帖子来,看在儿子份上,我会送个大礼过去的。”
“你——”她霎时语塞,泫然欲泣,天塌了的感觉再次笼罩。
“醒波,你在做什么?这里是医院,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下了车正要走进医院的黎方,两手背在身后闲适地走过来,打量著怎么也兜不到一块儿的一对男女。
“院长。”她羞窘地甩开黎醒波,不知所措地看著地面。
“晏小姐,别来无恙,什么时候光临寒舍啊?”黎方含笑颔首,似乎并不介意方才看到的画面。
“改天吧,改天我一定去。我现在有事,先走了。院长再见!”她绝望地瞄了眼面色铁青的黎醒波,逃也似地跑开了。
他情绪一时不能回稳,没有说什么就朝大门走。
“醒波。”黎方语气加重,和蔼的面容陡生厉色,黎醒波回身面对父亲。“想必她就是杨医师送你那一拳的原因了。”
杨晋芬不顾形象的挥拳之举,经当天目睹的病人和护士加油添醋的传播出去之后,成了黎明医院最经典的八卦了。杨晋芬随后转到另一家大医院就职,他虽不在乎背后的众人笑谈,老父的严格庭训却不是他能抛在脑后的。
“你是怎么行医的?弄到和女病人纠葛不清,传出去怎么解释?你一向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我不干涉你和晋芬的分合,但晏小姐摆明了是有夫之妇,你和她牵扯什么?”黎方不常动气,行事沉著稳健,通常能和员工打成一片,不摆高姿态,也从不设限长子是否要承其衣钵,将来领导医院的走向。
他对行医的首项要求就是道德规范,在黎醒波身上他更是自幼耳提面命,黎醒波一部分的严肃来自于此。
然而近日他耳闻的蜚短流长已超过他所能忽视的程度,除了小儿科之花竟能对黎醒波大发雷霆、愤而离职,对晏江超乎常理的关照对待,才是他所不能理解与允许的。在他眼下,病人一律是一视同仁的。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有门诊,先回去了。”他首次无法和老父正面沟通。晏江的事不但不是三言两语可说得清楚,也不在父亲可认同的范围内。
“那好,我在办公室等你,听你跟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而真相,又是哪一样。”
黎醒波沉默了片刻,迎视父亲深幽的目光,点点头,踏步离去。
第十章 『鬼胎记 』 作者:谢璃
收拾好桌面上层层叠叠的文件,暮色已垂,疲惫感霎时涌来。
他揉按了一下眼角,放弃了正想阅读的国际医学报告专文,推开椅子,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头未抬,淡淡的古龙水清香飘进鼻端,他微蹙浓眉,陌生而清朗的男声已率先打了招呼。
“这么投入工作,可以忘记恼人的晏江吗?”
他内心虽是极度的惊诧,呈现在外的却是扬扬眉,很有风度地做了“请坐”的手势。“乔先生,坐。”
彼此这么一照面,都各自有了底。
乔淇无入而不自得的闲适,即使踏上了他人的领域,也没有局促不安,讲究的穿著和从容的神态不含骄矜,这些凭感觉领会的特质让那出色的相貌被淡化了焦点,他在瞬息间了解了晏江的迷恋其来有自。
“不知乔先生突然拜访,是告知婚讯,还是有他事相商?”他今天戴了隐形眼镜,没有镜片作遮掩,更谨言慎行了,笑容是点到即止。
乔淇大方地笑了。
难怪晏江要伤心了,这个男人即使在非常状态下,都还要保持无波无澜的行止;那冰岩般的面貌,分明底下藏了炽热流动的熔岩,遇上傻不楞登的晏江,彼此苦头绝不会少。
“看来黎医师是准备放弃了?你对晏江的爱只有那么一点坚持吗?”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黎醒波似笑非笑道:“你是来鼓励我夺人所好吗?对不起,我从不勉强女人。既然她的心愿已了,我又何必横生枝节,让彼此难堪。再说,乔先生也知道孩子的事,您如此宽大为怀,对晏江母子的爱不会少,我没什么好坚持到底的。”说话时幽暗在眉角一闪而过。
乔淇仍是未语先笑。“她是喜欢了我很久,从十二岁她遭逢巨变来到乔家,我算是看著她长大的。晏江纯真善良,心无城府,她很不容易的适应了这个城市,我是她人生的支柱之一,我想,即使我形貌丑陋、家无恒产,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的。”
他顿了一下,接著冷笑。“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能为你未婚生子,就说明了一切;你愿意接纳她,我很替她高兴。”
“黎医师,人生有许多时候并不是能这么顺理成章的,所以才叫人生;因为会有不断的意外,让眼前的路分岔,走向另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晏江年少的时候,就失去了护佑,我对她而言,如父如母如伴侣,要二度离开人生最大的港弯,她的挣扎在所难免,也无法承受;我低估了她的执著,处理的方法不是很妥当,也因此,她走上了那条岔路,那就是你的出现。”
“那么现在回归正轨,不是皆大欢喜,想必你也发现了她可爱之处,愿意回头吧?”他发现说这些话竟是如此令人齿酸。
“我喜欢晏江,如果能够选择另一种世界的情爱,晏江会是我首选的伴侣。”
“你……”他止不住愕然,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破绽。
乔淇不以为忤地说下去:“你见过我的朋友方冠生了。这件事对她而言的确是很大的打击,她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跟著从未谋面的表姑婆生活,她虽若无其事,但我明白她是脆弱的、旁徨的,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能够让她快乐,不是难事,但是要似情人般的爱她,我是有困难的。”
“那为什么现在你愿意对她——”
“因为,那一晚我没有赴约,让她走上了这条岔路,她的转捩点我要负很大的责任。如果她因此而得到幸福,我不会有遗憾,如果她得不到想要的爱,我愿意让她回来,我是她的家,我不会让她在外面受苦的。”斩钉截铁的说著。
他默然不语,想起了那个雨夜、晏江的痛苦、晏江的泪、晏江酒后的狂热,全都是因为绝望吧?
“怀疑晏江的爱吗?你照顾了她多久?一年不到吧?就可以让她茶饭不思,比起我对她的十年,孰长孰短?同样的,她要的只不过是纯粹的爱,没有其它杂质的爱。她是一朝被蛇咬,特别会计较男人是否真心爱她。人在局中,总是比较看不清,她承受不起再次的打击,你铁了心不再去找她,她的确是很难受,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你是为了孩子而接近她、爱她的。”
他抬眸直视乔淇。“你今天来是为了……”
乔淇再度扬声朗笑,兴味十足地看著眼前喜怒难辨的男人。“没错,我是来告诉你,我会和晏江结婚的。有何不可呢?我们可以用许多方法让她再次怀上乔家真正的子孙,那对我而言,只有利而没有害;有谁能像她一样了解我的苦衷,却又不计较地为乔家牺牲呢?既然她得不到她想要的爱,也没有勇气再次寻觅真爱,我改变了主意,我可以娶她,我可以保有我个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