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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蔷僵硬的又坐下,这回不再动筷,垂下羽睫静候,根本理都不理他。
他这是在干什么?聂廷军在心里嘲笑自己,何必自讨苦吃呢?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让他爱上一个不能碰的女人?
〃叩!叩!〃门上适时传来敲门声,展骁端着刚烫好的酒进来。
聂廷军嘲弄的问:〃丁少夫人,可以为聂某斟酒了吗?〃
她颊上浮起狼狈的红晕,匆忙之间就用手直接去碰触瓶身,结果被烫个正着,〃呀!〃的一声她缩回手去。
〃烫到手了是不是?〃他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没有多想便拉起她的手检查,这番举动吓着了宋雨蔷。
〃放开我!〃她不知是羞还是怒,红着脸将手扯回。〃我……没事,多谢聂老板关心。〃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稳定下来,〃没事就好。〃
宋雨蔷这回学聪明了,用布隔着烫热的瓶身,在两人的杯中注满酒。
〃我……敬聂老板。〃她怯怯的举杯。
〃干杯!〃聂廷军仰头先干为敬。
辛辣的酒汁一灌进喉咙里,令她咳得满脸通红,〃咳……现在我……可以走了吧?〃她迫不及待的抄起挂在衣架上的斗蓬,火速的往外冲。
聂廷军蓦然大喝,〃等一下!〃
〃你还想怎么样?〃宋雨蔷戒备的娇斥。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这是你丈夫的借据,你不想要了吗?〃
〃呃……谢谢。〃她不敢多瞧他一眼,抢过那一张价值二千两的纸后便夺门而出。
展骁尾随着她出门,目送她坐上马车离去后才返回厢房。
〃爷,你就这样让她走了?〃二千两就这么飞了,他实在觉得不值。
〃要不然呢?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干了一件蠢事?〃聂廷军只能苦中作乐,惆怅的低喃,〃只要她还是丁家媳妇儿的一天,我就动她不得……〃
他现在终于能领悟到李白在〃长相思〃一词中写道,〃美人如花隔云端〃、〃长相思、摧心肝〃中既无奈又深刻的感情了。
※※※
宋雨蔷逃难似的回到家,立刻直奔寝室,心脏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一直到冲进房里才得以喘口气。
〃娘子,你总算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丁书恩确定外面没有人,抓着她冷冰冰的小手直问:〃聂老板怎么说?那二千两是不是真的不用我还了?〃
她一边喘气,一边睇着结褵三年的丈夫,心中一阵酸楚,〃相公,你要问的就只有这些吗?〃
〃怎么了?是不是聂老板反悔了?我就怕会这样,二千两不是小数目,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这下怎么办才好?〃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不用担心,借据我已经要回来了,二千两确实不用咱们还了。〃宋雨蔷将东西交给他,口气萧索!毫无生气。
丁书恩拿着他亲手签下的借据,一颗心才落了下来,吁了一大口气,〃太好了,今晚我终于可以安心的睡觉了,娘子,多亏有你帮忙,不然我可惨了……娘子,你怎么了?〃
她幽怨的睨着丈夫,〃相公,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些吗?你为什么不问问那位聂老板有没有对我怎么样?〃
〃呃……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这才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诘问。
宋雨蔷凄楚的摇了摇头,〃没有。〃就算真的有什么,说了又有什么用。
〃我就说嘛,那位聂老板虽然是开赌场的,不过看起来很正派,一点都不像那些地痞流氓。〃他的心思又回到借据上,将它们一张张丢进火炉中烧成灰烬,毁尸灭迹。〃白白赚到二千两,我的运气真好!〃
她半威胁半恳求的说:〃相公,你要跟我保证,绝不会再跑去赌钱,不然我就把这事告诉婆婆。〃
〃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他敷衍的说。
〃少爷、少夫人。〃锦绣这时敲了门进来,〃少爷,夫人请你马上到大厅去。〃
丁书恩免不了心虚,〃娘找我有什么事?〃
〃奴婢不清楚。〃锦绣不方便说实话。
〃娘子,我到大厅见娘了。〃赌钱的专应该不会传到娘耳中,那大概是为了别的事情,他边走边想。
锦绣将眼光调回到宋雨蔷的脸上,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问道:〃小姐,你刚刚上哪儿去了?〃
〃我……出去办点事。〃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外头这么冷还跑出去,我去帮你泡壶热茶,好暖暖身子。〃锦绣转身要出去,又被宋雨蔷叫了回来。
〃你真的不知道婆婆找相公什么事吗?〃
锦绣微微一征,〃小姐,我……〃
〃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的吗?〃宋雨蔷看得出她在隐瞒事实。
〃其实……夫人找少爷是为了……商量少爷纳妾的事。〃锦绣就是不想让她伤心才瞒着不说的。
宋雨蔷心往下一沉,脸上的血色也跟着褪去,〃是吗?〃明知道这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可是真来临时,她还是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小姐,你还好吗?〃锦绣小心的问。
她露出让人瞧了会心酸的笑靥,〃我没事,是我自己没用,不能帮相公生个孩子,又能怪得了谁。〃
锦绣不满的发出怨言,〃这怎么能怪小姐?说不定是少爷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搞不好是他不能生。〃
〃锦绣,别胡说!〃宋雨蔷薄怒道。
〃夫人不该把一切都怪在小姐身上,人家是不忍心见小姐受委屈嘛!〃宋雨蔷温柔的抚摸锦绣的辫子,〃锦绣,谢谢你为我打抱不平,不过,这是我的命,再怨天尤人也没用,只有去接受它,才能让自己好过点。〃
〃万一娶进来的姨太太不好相处,或者跟小姐争宠呢?〃这种事情时有所闻,不能不先做防范啊!
〃或许没有你想得这么坏,我会试着跟她好好相处。〃
〃小姐太善良了。〃锦绣在心中打定主意,看来以后只有靠她了。
※※※
住在兴来客栈的聂廷军已经决定慧剑斩情丝,等这一两天雪势转小,便要起程返回杭州。
〃爷,老赵说今晚要在曲园酒楼为爷饯行。〃展骁追上他下楼的脚步,转达赵诚的心意。
聂廷军戴上手中的毡帽,〃那就先谢谢他,告诉他我会准时赴宴。〃
〃是。〃主子决定回杭州,也着实让他松了一口气。
外头虽然白雪绵绵,店里的生意也还不错,仍有几个客人上门,坐在那儿喝酒闲聊。
〃我听说丁家又要办喜事了。〃客人甲瞌着瓜子说。
〃哪个丁家?〃客人乙问道。
〃就是靠近朝阳门,专作木材生意的丁家,我听说不久他们又要讨媳妇儿进门了。〃
〃丁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而且三年前就已经娶妻,难不成是要纳妾?〃客人丙艳羡的说:〃唉!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可以大享齐人之福。〃
〃听说是丁家那个媳妇儿不能生,所以才要儿子再纳妾,真是可惜啊!长得再漂亮、再温柔也没用,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娶来只能摆着好看而已。〃
〃对呀!换作是我,可能还会休妻再娶,更何况丁家三代都是单传,以后祖产没有人继承,不是要'奇''书''网'白白便宜了外姓人,像丁夫人那么能干的女人,是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展骁听得是心惊肉跳,再看主子僵硬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爷,事情现在还没个准,您别听他们的。〃天哪!主子该不会还没死心,又要淌丁家的浑水了?
〃去查清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快去!〃聂廷军黑着脸,难以置信丁书恩居然还有脸再纳妾,他把宋雨蔷当作什么了?有需要就利用,不需要就甩到一边去,这算什么男人!
展晓暗暗叫苦,〃是,我马上去。〃
聂廷军低咒一声,〃该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如果她是他的女人,他绝不舍得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他不会在乎她能不能生孩子,只会全心全意的爱她、疼她。
可是,她不是他的,也永远不会明了他的心!
※※※
两日后。
江玉芝又将儿子唤到大厅来,她有重大的决定要宣布。
〃娘,您找我?〃丁书恩乖顺的问。
〃你先坐下,娘有话要跟你说。〃她等儿子坐好,满脸慈爱的笑说:〃恩儿,你还记得高大爷的千金郁青小姐,就是三年前,原本娘看中意的媳妇儿人选吗?〃
他点了点头,〃嗯!我记得。〃
〃当初她不过才十五岁,如今已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至今都还未许人,前两天高大爷派人来说,人家郁青小姐仍然对你念念不忘,高家跟咱们可说是门当户对,而且高大爷的人面广,对咱们往后的生意有很大的帮助。
〃想不到都过了三年,还是把你们凑在一块,可见得你和郁青小姐有很深的缘分。〃江玉芝说得是眉开眼笑,〃恩儿,你也见过郁青小姐,应该不会反对这门亲事才对。〃
丁书恩想想只不过是纳个妾,没什么不妥。〃我全听娘的安排。〃
〃好好好,真是娘的乖儿子。〃她脸上堆满笑容,〃只不过……高家开出个条件,这才是娘叫你来的原因。〃
〃什么条件?〃
江玉芝说出了重点,〃高大爷坚持要他的宝贝女儿当你的正室,也就是咱们丁家的少夫人,绝不跟别人共事一夫!〃
他吓了一跳,〃什么?可是娘子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你把她休了不就得了。〃江玉芝说得很是轻松。
〃可是……娘子又没做错什么?〃丁书恩张口结舌了半天,觉得这样太残忍了,何况娘子对他真的很好。
〃她怎么会没做错什么事,她犯了七出之罪的第一条“无子“,单这个理由,咱们就可以休了她。〃
〃可是娘子她……〃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江玉芝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你是不是狠不下心?那让娘来跟她说好了,丁家绝不要一个不会生的媳妇儿!〃
〃娘,您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他还是很喜欢他的娘子,舍不得休了她。〃或者您再挑别家的姑娘,一定有人愿意。〃
〃不行!娘就是喜欢高家的小姐,只有她才有资格嫁进咱们丁家。想当初娘听你的,让你娶雨蔷进门,结果是她自己肚皮不争气,怨不得别人,这回你要听娘的话,把她给休了。〃她专制的说。
丁书恩好生为难,〃娘,我真的很喜欢娘子,您不要让我休了她好不好?〃
〃恩儿,你是不是长大了,所以不听娘的话了?〃她厉声的问。
〃不是这样的,娘。〃他怯懦的绞着手指,〃我只是……舍不得她。〃
〃等高家小姐进门后,你就会发现她比宋雨蔷好上一百倍,很快的你就可以当爹,娘也能抱孙子,你爹地下有知也会很高兴,难道你要当丁家不肖的子孙吗?〃她想抱孙子都快想疯了。
丁书恩被母亲一凶,不由得瑟缩一下,〃我当然不想,只不过……〃
江玉芝见宋雨蔷在儿子心中还是占有很重的分量,这下硬的不成,只好来软的,偷偷捏下自己的大腿挤出眼泪,掩帕啜泣。
〃我就知道……你翅膀硬了,可以飞了,所以不再听娘的话了,呜……我好命苦喔……〃
〃娘,您别哭啊!〃从没见母亲哭得这么伤心,丁书恩也慌了手脚。
她哭得呼天抢地,〃老爷……您快来带我走……呜……我不想活了……〃
丁书恩又是递手帕、又是拍哄,〃娘……您不要这样……我听您的话就是了,您不要再哭了。〃
〃真的?你不是在哄娘而已?〃江玉芝止住了泪,抬头问。
〃是真的,我听娘的话,休了娘子就是了。〃他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不能失去娘亲。
江玉芝破涕为笑,〃这才是娘的乖儿子,娘真的没白疼你。〃她马上让下人去请少夫人过来,心里得意不已,这下,她可以明正言顺的赶走不喜欢的媳妇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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