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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张晓洋倏地起身,冲庞壮国敬了一个礼。这礼敬得别扭,庞壮国扫兴地摆了摆手。“谭伟呢,怎么还没回来?”他又问。
没有人回答他,他好像也没希望谁来回答,又谈了几点要求,庞壮国宣布散会。
几乎同时,海滨路42号,一家由美国人投资的商务会所里,谭伟正跟一神秘人物低声说着什么。谭伟离开丽水小区后,本打算驱车回局里,中途接到一个电话,要他速到海滨路42号,说有人在那儿等他。
谭伟心领神会,每次碰到这种敏感的案子,总有人给他打电话,谭伟对此已习以为常。海滨路是彬江市的开放区,也是彬江对外开放搞活的一扇窗口,这儿除建有豪华别墅区、外国人公寓外,还有各种名目的会所,私人俱乐部。全国前沿都市有的东西,这儿都有,北京、上海、深圳等还没有兴起的一些极具另类的私人娱乐、夫妻聚会,这儿也已经很活跃。
谭伟是这儿的常客。这一带有什么新动向,他第一个知道。
当然这是秘密。
迎接谭伟的男人谭伟并认识,谭伟一开始想到过一个人,见面后发现不是,心里有层失望。男人好像也对他失望,不过确定是他后,脸上露出了笑:“对不起,我们老板今天忙,让我先跟你碰个头,不介意吧?”男人脸上露出一层假惺惺的客气。
“当然不介意,我谭伟对什么也不介意。”谭伟大大方方落座,气势上让对方不敢小瞧。其实对方也没小瞧他,谭伟两个字,还是很有分量的。
“说吧,找我什么事?”谭伟接过对方递上的雪茄,很过瘾地吸了一口。
在彬江市公安局,怕是没人知道谭伟爱抽雪茄,助手陶陶甚至不知道他还吸烟。但谭伟抽雪茄的历史很久了,他相信自己抽过的雪茄,怕是彬江的要员们都没抽过。
现在递到他嘴上的这支,换成人民币,怕是在三千元以上。
让一个普通警察一个月的工资,在几分钟内化成青烟,从自己鼻孔里冒掉,谭伟觉得很刺激,也很有种成就感。
“还能有什么事,有劳谭警官……”
“少叫我警官。”谭伟吐出一串青烟,青烟弥漫在对方脸上,让那张脸越发迷暗。谭伟想,他是哪种角色?马仔、秘书,还是专门为别人消灾灭祸的?
对方掏出一支烟,点上,谭伟一看是又细又长的那种,知道是什么货。心里鄙夷道:“一个大男人,居然抽女人的玩意儿,没出息。”
“谭队,不,谭老板,事情你是能猜到的,我们只要一个结果,让它干干净净。”
“如果干净不了呢?”
“那……彬江怕是要地震。”
“地震好啊,地震了,大家不就都热闹了。”谭伟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谭老板说的有理,这事要是干净不了,彬江确实就热闹了。”
“我喜欢看热闹。”
“我也喜欢。”对方出乎意料跟了一句,谭伟忽地紧起神,目光警惕地瞪住对方。“不过,热闹了对谭老板也没好处,你说呢?”对方吐了一口烟,挑衅似的盯住谭伟。
“你在威胁我?”
“不敢,在彬江,怕是还没人敢威胁你谭老板。”
“少戴高帽子,我姓谭的几斤几两,自己掂得清。”
“掂得清就好,谭老板果然是聪明人,幸会,幸会啊。”对方又吐出一大串烟圈。
谭伟恨恨地掐灭烟:“如果没别的事,我走了,告诉你们老板,我是干活的,不是灭口的。”
“如果这个口非要灭呢?”对方固执地追出一句。
“那你们就找灭口的人!”谭伟愤而起身,在海滨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流氓,是的,流氓。谭伟对所有强迫于他的人都称之为流氓,他不喜欢跟流氓打交道,更不喜欢眼前这种不懂规则的流氓。
“谭队。”对方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官职,“谭队请不要激动,我也是奉人之命,激动对你我都没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谭伟厌恶地盯了对方一眼,这个大胖子,说出的话跟他口里的气味一样令人恶心。
胖子笑笑:“都说谭队是个性情中人,我看未必,年轻,年轻啊。”他老谋深算地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谭伟往外迈的步子忽然停下,对方似乎话里有话。
“我手上有份东西,请谭队拿回去看看。今天我也很忙,就不打扰谭队了,改天有机会,我请谭队喝茶。”说着,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谭伟。
谭伟的表情僵住,等他看完纸袋里的东西,脸色就不仅仅是煞白了。
谭伟出了一身冷汗!
3
案情很快报到市委。
在此之前,市纪委已经接到举报,有人检举,审计局长向树声借这次整顿土地市场,清理和审计全市土地开发整理资金,大肆向土地开发部门和资金管理部门索要贿赂,并且借追查资金流向为名,向市内三家房地产企业索要高额贿赂。其中一家房地产企业因为怠慢了他,被他强行开出一张高达两千万的罚单。反贪局也收到一封检举信,说向树声带领的审计组查扣了金地房地产公司一笔土地交易资金,数额高达三千万,其中两千万冻结在了银行,另一千万不明去向。有人怀疑,这一千万被向树声秘密转移。
自从龙嘴湖工业园区违规征地问题曝光后,“土地”两个字,在彬江就成了敏感词。由于龙嘴湖工业园区征用土地数额大,牵扯面广,加上又有中央和地方高达三亿元的土地整理资金在里面,彬江市不能不做出反应。三个月前,按照省上统一部署,彬江市立了龙嘴湖土地征用及土地整理资金清理整顿小组,彬江市审计局奉命组成三个审计组,进入各相关单位,进行审计。此举在彬江引起强烈震动,被誉为彬江改革开放以来声势最大的一次“土地风暴”。
谁知三个月来,有关土地整理资金被占用和挪用的问题一个也没查实,审计部门倒是频频曝出信任危机,先是一名公务人员接受涉案单位性贿赂,酒后洗桑拿死在了小姐肚皮上。接着又曝出审计人员替土地受让单位做假账,跟交易双方串通一气,企图混过这次大检查的丑闻。跟着便是审计局长、号称“清廉斗士”的向树声神秘失踪,现在,向树声跟彬江房产界的风云人物、外号“金百合”的房地产老总华英英双双裸死在小轿车内。丑闻一桩接着一桩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郑春雷焦躁地在办公室内踱步,真是怕啥就有啥。对向树声的失踪,他在心里已做了最坏打算,但他万万没想到,向树声会跟华英英搞在一起。哪跟哪啊?这两个人怎么就能搞在一起!他越想越愤怒,越想越觉得不能接受。
向树声是彬江干部队伍里的一面旗帜,两年前获得过全省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一年前又被评为全国十佳公务员,审计系统标兵。他在审计局长位子上做出了有目共睹的成绩。为维护彬江经济秩序,打击经济犯罪,立下了汗马功劳。前段时间柄杨书记还说,这是块好钢,好钢就该用在刀刃上。柄杨书记的意思,是想把向树声调到纪检委来,给他当助手。“彬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地,是特色经济的试飞场,这块阵地我们一定要看护好,绝不能让它毁在我们手上。”柄杨书记说。
“眼下彬江的房地产业进入第二个高峰期,各路神仙都来彬江投资,龙嘴湖炒得全国都有名,我担心繁荣的后面会藏着污垢。纪检委一定要加大工作力度,要防患于未燃啊。”柄杨书记语重心长地说。然后,柄杨书记就用商量的口吻问他,需不需要再加强一下纪检委的力量,调一些专业人士到里面,这样有助于工作嘛。
他知道柄杨书记的意思,更知道这个专业人士是谁。但他婉转地拒绝了。不是他容不下向树声,不给他“进步”的机会。他是另有所虑啊。
当时龙嘴湖的问题还未曝光,尽管社会上传言纷纷,但龙嘴湖作为江东省政府确定的重点项目和土地开发试点项目,彬江市的第一要任是确保该工业新区的正常建设,按副省长的指示,彬江市委市政府应全力以赴,做好龙嘴湖工业新区的协调服务。这协调包括政策的制定与到位,龙嘴湖工业新区的建设规划、土地征收规划,各项配套资金的落实到位等。这服务,主要就是为开发商及前来投资的外地企业家驾护航,确保他们的投资安全。这事说起来简单,具体操作起来,难度相当之大。且不说一万多亩土地征收会触到社会方方面面的神经,也不说几个亿的土地整理资金会让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单是干部队伍配备这一项,就够人头痛。郑春雷虽不是组织部长,不直接负责龙嘴湖工业新区及六个协调服务工作小组领导班子的选拔与配备,但他是纪检委书记,时刻得为干部的安全负责。这安全当然是指经济建设中干部队伍的政治安全、经济安全,说简单点就是如何让他们远离腐败,不沦为人民的罪人。
难啊!试想一下,改革开放到现在,有多少干部在经济大潮中溺了水,湿了衣?有多少经济开发区最终成了党员干部的腐败场、堕落场,进而成为这人的刑场、墓场。“腐败”两个字,像两块巨石,沉沉压在郑春雷这样的干部心上。又像一座高山,横亘在众多干部面前,人们蜂拥而至,都想挑战它,跨越它,结果呢?
郑春雷不敢想得太深。他暗中婉拒对向树声做新的工作变动,是有私心的。审计部门虽然没有反贪和纪检部门这样利剑高悬,受人瞩目,但在维护经济秩序中,同样高举着一把剑,这把剑要是用好了,对预防腐败,堵塞经济黑洞,斩断幕后黑手同样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有时候它的作用甚至更大。
这是郑春雷的认识。
向树声是老审计,年轻时就有铁算盘之称,这些年对经济领域新的犯罪,特别是资金黑洞,变相洗钱等,总结出了不少应对办法。前年查处彬江市红星科技特大非法集资案,向树声手里审计这把剑,就砍倒了不少人。如果不是他,三千五百万非法转移的资金就追不回来,如果不是他,一千二百万黑钱甚至不能查实。
这些,都让郑春雷对他有信心。当然,郑春雷对向树声的信心,还来自另一个渠道。只不过,这个渠道有些暧昧,有些说不出口。不管怎样,他认为把向树声继续留在审计局长位子上,是个正确的选择。
谁知这一次,他错了。
剑未出鞘先自折,虎未跃起中弹亡!
电话一直在响,郑春雷像是听不见。一个小时前,公安局庞壮国和张晓洋专程来到市委,先向柄杨书记汇报了案情,接着又到他这里。对庞壮国这个人,郑春雷真是生不出好感,但工作不是由个人的好恶来决定的,他捺着性子,听完了庞壮国的汇报。
庞壮国说:“根据初步侦查,向树声跟华英英早就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这次向树声派工作组进驻龙腾实业,就是帮华英英消灭对手。审计局给龙腾实业开出两千万罚单,我们已作为证据留了下来。还有,审计局通过法院查扣的金地房地产公司三千万土地交易资金,两千万于一周前已经解冻,具体手续是向树声通过法院办的,另一千万不明去向。”
庞壮国汇报到这儿,故意停下,目光迷离地游弋在郑春雷脸上。
“真有此事?”郑春雷问。
“查扣三千万并不是空穴来风,我们跟法院的同志调查过,相关证据也已拿到。”庞壮国说。
“审计局有权查扣资金?”
“审计局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