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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尚大同轻叹一声,怪不得呢。
也就在同一天,公安局副局长张晓洋接到市委组织部通知,要他到省委党校学习三个月。刚接到通知的一刻,张晓洋心里涌出一股止不住的激动,省委党校,这意味着什么啊?张晓洋的心嗵嗵直跳,跳得他都按捺不住了,都要放声大喊了。他先是告诉妻子,接着告诉一位密友,然后,然后他就热血沸腾地去见局长庞壮国,他相信这是庞壮国积极跟组织周旋的结果,也是庞壮国对他多年来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侍奉的报答。他准备好好感谢一下庞壮国,请他吃饭,不,吃饭太俗。去洗澡?一想庞壮国啥澡没洗过呀,那就送他一份厚礼。送什么好呢?张晓洋难住了,步子困在了二楼。后来,张晓洋决计去见一个人,这个人的意见很管用。
曾丽的办公室在二楼。张晓洋进去时,曾丽正在读报,曾丽的工作好像就是读报,她是政治处处长,这个处好像是专为她设的,以前公安局并没这个处,曾丽从彬江市政府接待处调到公安局后,公安局就多了这个处室。但曾丽不知道该干什么工作,公安局也不知道该分给她什么工作,就让她在办公室里看报纸,间或,为领导们服务一下。曾丽对此安排相当不满,认为是浪费人才。她虽是服务员出身,但出身不能决定一切,她不是通过个人奋斗从彬江饭店一名普通的服务员努力到了政府接待处的副科长吗,她不是又从副科长位子上努力到了公安局吗?怎么谁都记得她的出身而看不见她的努力呢,曾丽想不通。
曾丽想进的部门是经侦处,经侦处以前叫经济执法大队,专管企事业单位包括民营企业经济犯罪与职务腐败,性质跟检察院反贪局有点相似,反贪局管的是国家干部,经侦处管的是企业老板或事业单位领导,都是纪检委领导下打击腐败的铁拳单位。庞壮国说她当这个处长不合适。曾丽问为什么?庞壮国说不为什么,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曾丽忽然就来了气,鼓着小嘴道:“那你跟我明铺暗盖这么些年,合适?”
庞壮国脸一红,讪讪而笑:“哪跟哪嘛,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哪壶,你除了好这一口,还有哪壶?”
庞壮国生气了,公安局长庞壮国一向在下属面前很威严,甭看他跟曾丽上过床,上过还不止一次,该威严时照样威严。脸一怒道:“曾处长,这么下去,你会犯自由主义的,公安局不比彬江饭店,政治处长也不能跟一个饭店服务员相比,是要讲政治的。政治是什么,是我们的生命线,是我们的……”庞壮国还在讲,曾丽却已呜呜咽咽哭起来,她跟了庞壮国这么些年,跟得都快要人老珠黄了,都已成为他身上某个部件了,他竟然……
哭归哭,曾丽的梦想不死,她发誓,一定要把自己努力到经侦处长那个位子上。她不止一次跟副局长张晓洋说,谁都怀疑我的能力,你们不给我机会,怎么知道我没能力?有一次说得甚至更嗲,到底是不是水货,试了才知道呀。
张晓洋相信她不是水货,对这个女人,副局长张晓洋有着跟别人完全不同的认识,她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风尘女子,甚至根本与风尘无关。不能把游走于男人之间就当成风尘,更不能把女人对男人的诱惑理解为风尘,有些诱惑是与生俱来的,是男人抵挡不了的。
真的,抵挡不了。
张晓洋自己就深有体会,他喜欢有事没事到曾丽办公室转转,跟她说会儿话。有时觉得跟曾丽说话很享受,很惬意,她特能理解你,也特能把话说到你心坎儿上,这种女人,别人称妖精,张晓洋不,他暗暗想,曾丽这女人,是人精,能精到你骨头里。
“又在看报?”张晓洋装做很亲切的样子,跟曾丽打了声招呼。
“是张副局啊,什么风把你给吹进来了?”
“春风,春风吹又生啊。”张晓洋还沉浸在党校的快乐里,说出的话果然如春风一般,比空调的那种风好受多了。曾丽起身:“有好事了?”
“不算好事,但也算。”曾丽面前,张晓洋向来不伪装,大约曾丽也从没在他面前伪装过。
“说说?”
张晓洋就愉快地将要去党校学习的好消息说给了曾丽,说话间,他还忍不住往曾丽跟前凑了凑,一股清香令他心弛神荡。
曾丽身上的香味从来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曾丽听完,莞尔一笑:“果然是好事呢。”她这么说了一句。
“是庞局帮的忙。”张晓洋跟着又道了一句。
曾丽的表情就凝固了,本来她的笑靥都已展开,微微漾起的笑纹在她不太年轻却依然妩媚的脸上一圈圈荡开,小巧的鼻子上都已泛起胭脂般的红,那翠翠的秋叶泛红时初露的润泽刚要在张晓洋心里泛开,突地,就给静止了。
曾丽装做回身取东西,掉给张晓洋一张背,张晓洋忽然就感觉这张背有点苍凉。
其实苍凉的是他的心。
本来已经被艳光四照,杨柳轻拂了,谁知这一转身,张晓洋就看到一大片的茫然。
“晓洋,你真认为是好事?”
半天,曾丽固定着那个背影,似从遥远的地方问过来这么一声。
张晓洋打了个寒噤,按说这么一句轻软的问话,远不至于他打寒噤。但他还是打了,打得还很真实。这话是曾丽问出的啊。
“曾丽姐,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两人就是这样,每次谈话,一开始都称官衔,谈着谈着,就变成姐弟了。什么时候这样的,不知道,张晓洋的记忆里,似乎一开始就这样,他愿意唤曾丽姐,曾丽呢,称他弟弟或晓洋的时候,一点也不别扭。
把别扭的气氛自然而然调和到某种暧昧的状态,这就是曾丽的过人之处。但你千万别误解这个暧昧,有时候,男人跟女人之间的暧昧,是可以理解为亲切、自然、不设防、彼此坦诚相对而又为对方设身处地着想。不知别人怎么理解,张晓洋是很愿意享受这种暧昧的。
有情而不色,有色而无欲,有欲而不赤裸,赤裸而远邪恶。这才是男女之间的最高境界。
“晓洋,你再好好想想,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文章?”张晓洋犯起糊涂来。
很多时候,张晓洋认为自己是没活明白的,尽管他十二分的想明白,可就是明白不了。这可能跟他的智商有关,也可能跟他的起点或背景有关,毕竟,他只是高中文化程度,公司业务员出身,后来虽说跻身官场,人模人样地活着,但这种活法很别扭,他心中向往的活法不是这样的。曾丽姐说,这跟人的出身无关,跟文化程度也无关。跟什么有关呢,曾丽姐没说,张晓洋也不敢多问,他想自己悟,到现在,啥也没悟出,这点上他远远比不得曾丽姐。
“晓洋,现在是什么时候,局里四处用人,案件一起接着一起,一起比一起棘手,上头怎么突然想到让你去学习?”不等张晓洋想到什么,曾丽又说。大约她也觉得张晓洋想不到这么深刻。
一语点醒梦中人!张晓洋“啊”了一声,猛地奔到曾丽面前,也不管曾丽烦不烦他,一把抓住曾丽的手说:“对呀,曾丽姐,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
曾丽不露痕迹抽回手轻轻一笑:“晓洋啊,往后遇事,别这么莽莽撞撞的,多动个脑筋。跟你说了多次,就是不听。”曾丽口气里有种别样的嗔怪味儿。
张晓洋憨憨地笑了笑,也只有在曾丽面前,张晓洋才会露出这种憨。“曾丽姐你说得对,我这人,脑子里缺根筋。”
“甭姐长姐短的,这是在办公室,让人听到,还以为我拉你下水呢。”曾丽脸上虽然挂着笑,说出的话也像是玩笑,张晓洋听了,却有种沧桑感。
“曾丽姐,我……”
“去吧,晓洋,先打听清楚,别不明不白就丢了位子。”
3
曾丽不愧是曾丽,张晓洋打听的结果,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
这结果把张晓洋吓了一跳。
有人要借党校这座桥,把他引到河那边。张晓洋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慌慌张张来到局里,想再次跟曾丽讨主意。谁知曾丽不在。张晓洋等到九点,曾丽还不来上班,张晓洋不敢等了,他怀疑曾丽也被人使了调虎离山计,拿开了。满头虚汗走进庞壮国办公室,庞壮国正在批阅文件,秘书毕恭毕敬站他边上。
“有事?”庞壮国抬起头,不紧不慢问了一声。
“有事。”张晓洋气喘不定地道。
“坐下慢慢说。”庞壮国在一封文件上批上自己的意见,感觉很满意,扫了眼秘书,秘书大约也被他的批示感染,敬佩之情溢于脸上。
“纯洁我们的干部队伍,对维护党的形象十分重要,干部队伍良莠不分,个别成员甚至给党抹黑,这种现象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庞壮国冲秘书说。秘书一边点头,一边掏出笔记本做记录。“这封文件要在礼拜二的党员学习会上认真传达,围绕市委这个精神,你准备一份讲话稿。”他喝了一口水,跟秘书叮嘱道。
秘书一一记住了庞壮国这才将目光转向张晓洋:“准备得怎么样,这次学习,机会难得啊。”
“庞局——”
“我说晓洋,这次机会,我可是替你争取到了,这期短训班,党校给了彬江两个名额,你不知道竞争有多激烈。”
“庞局——”
“当然,组织上也是看重你的表现,组织部老冯还说,你发在彬江工作研究上的那篇论文,他认真读了,有思想,见解也很独到。”老冯是组织部冯副部长,庞壮国喜欢在自己部下面前称他老冯,市委、市府两个大院,被他这样亲切称呼的部门领导还有很多。
“庞局——”办公室里尽管开了空调,张晓洋头上还是擦不尽的汗。
“晓洋啊,你也甭太高兴,学习是个苦差事,可不比坐办公室喝茶看报轻松,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哟。这两天就不必上班了,在家陪陪老婆,走前局里给你送行,把弟妹跟孩子也一并邀请上。对了,”庞壮国忽然转向秘书,“你们也别整天围着我转,抽时间到张局家看看,你们秘书科最近工作做得不怎么样啊。”
秘书赶忙检讨,答应中午就去张晓洋家。庞壮国这才欣慰地收回目光,重又盯住张晓洋。
张晓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知道庞壮国是在讥讽他还是戏耍他,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应该让秘书赶快离开。
他焦灼的目光再次盯住秘书,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成心跟他过不去,一向精明过人的秘书今天怎么也反应不过他目光里的意思,逼得他不得不直话直说:“孙秘书,你先回避一下,我有工作向庞局汇报。”
姓孙的秘书脸上卷过一层暗云,其实他也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局长单独汇报,张晓洋贸然闯进来,就已令他不快,现在居然又让他回避,你自己怎么不知道回避呢?姓孙的秘书不怀好意恶瞅了一眼张晓洋,无可奈何而又极不服气地走了出去。
“庞局,不能去啊。”姓孙的秘书刚走,张晓洋就急不可待道。
庞壮国的目光平静地盯住张晓洋:“什么不能去?”
“庞局,这是陷阱。”张晓洋真是急了。
“晓洋,这是什么话!”庞壮国猛地摔下手头的材料,一脸严肃地站起来。
“庞局,有人想借党校学习把我从你身边移开,难道你还看不出其中的意思吗?”
庞壮国像被别人捅了一刀,但他忍着,没把刺痛表现出来,就在张晓洋进一步想表明什么时,突然转过身子,十分严肃地说:“晓洋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