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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望书-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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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渠之生自此始”。洛水与商颜在今天河南西部,这一工程的特点即是修筑暗渠与竖井。他认为,“汉通西域后,这一凿井技术传到了西域”。你可以怀疑,但不容不信。王国维从《史记·大宛列传》、《汉书·乌孙传》中,也找到了对这种凿井引水工程的文字记载。

原来,坎儿井不仅吐鲁番和哈密有,敦煌一带也有。

“汉于鄯善、车师屯田,当亦用此法”。(王国维《西域井渠考》)鄯善、车师即是今天的吐鲁番。其中有一条类似坎儿井的暗渠很长,自敦煌州北15里大井泽“至白龙堆东土山下涌出”,成为明渠。

总体而言,2000多年前,内地的农耕技术较为先进,西北的牧业发达。最早的坎儿井由内地传到西北是有可能的。但各地含水层与地质条件不同,这一暗渠、竖井、明渠组合而成,集水渠、输水渠和涝坝相配套的高超的水利工程,从勘探设计到施工维护,技术如此成熟完善,的确经过了2000多年来各族人民不断的创新、创造与完善。

坎儿井这一古代水利工程最大的优点,一是通过水渠地下引水,减少了因酷热、狂风而大量蒸发损耗,具有节水意义;二是浅层采水,自流灌溉,对地下含水层的水源都没有破坏,流量稳定,不像机井需要消耗电力;三是维修与养护简单,使用期长,吐鲁番现存最古老的坎儿井已有数百年历史。

吐鲁番和哈密坎儿井消亡的原因很简单:大量打机井——这与敦煌和其他绿洲、以及华北平原面临的水危机原因相同。目前,吐鲁番盆地机井的数量已经超过5000眼,机井越打越深,水位便越降越低。

听起来有点像生产发展与水资源状况的矛盾。吐鲁番现有耕地120万亩,每年水资源补给量11。7亿立方米,而实际耗水量已超过12亿立方米,只能不断打机井抽取地下水。地下水水位下降,则导致坎儿井干涸、废弃。

其实,还有更深层的管理体制上的原因。

坎儿井是祖先留下的,一直归乡镇及农民自己管理,没有纳入国家或自治区的水利规划,是没有水利“户口”的“水利工程”。因此,在工程建设保护和维修上也没有稳定的资金来源。坎儿井每年都需要掏涝清淤加固,一旦崩坍断流,就要抢修,如果农民筹不到资金,坎儿井就会报废。同时,坎儿井和水利部门打的机井,也缺少统一的规划,有的机井甚至打在坎儿井的源头,直接造成了坎儿井的干涸。

2005年3月22日,吐鲁番市艾丁乡庄子村庄子坎儿井突然坍塌,造成坎儿井断流。村委会主任立即派人将此报告吐鲁番地区水科所,希望能够得到资金以及技术上的帮助。庄子村过去有12条坎儿井,农民用水既方便费用又低,现在仅存3条。这口坎儿井承担着全村三分之一耕地的灌溉及全村的生活用水。然而让村民们感到失望的是,水科所仅派来了工程技术人员现场查看,并告之他们应该注意的事项后,便走人了。吐鲁番水科所因为承担了坎儿井的普查和定期监测工作,农民以为坎儿井出了事就该找他们,而实际上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把情况汇报给上级部门。不得已,这个村组织起70名青壮年劳动力,通过两天两夜的掏涝,才将坍塌的坎儿井恢复。(《新疆日报》2005年4月12日)

令人惊诧的是,一些专家对“坎儿井“这一古代文明的成果如此轻慢,竟断言,纯经济角度看,坎儿井已无生存必要。,还说什么在科技发展的今天,坎儿井未免过于落后,夏季容易干涸,冬季水多时又易白白流走,无法蓄存,而且每年掏捞维修工程量巨大。建水库可蓄水,既方便利用又利于控制水量。因此应该任坎儿井自然消亡,优胜劣汰,由水库等水利设施取而代之。

但另一种声音不容忽视。吐鲁番的农民对坎儿井与机井的优劣有更深切的感受。他们算了这样一笔账,打井的费用老祖宗已经帮我们掏了,现在我们只管维护和使用,一亩地一年也就花40来元,机井电费一年就要花80来元钱。新疆坎儿井研究会会长还算了这样一笔账,挖一条坎儿井,一般造价是100米1万元,5公里长的坎儿井造价也就是50万元,吐鲁番不少坎儿井寿命甚至在500年以上。而打一口机井一般需15万元,10年左右就报废了。我们的祖先早已把坎儿井挖好了,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保护利用而非重新挖掘,如此算来,还是坎儿井更便宜。吐鲁番水利部门的领导认为,吐鲁番现在300多条坎儿井出水量达2亿多立方米,这些井都是生命力极强的井,拿出一两亿资金便可对坎儿井进行保护和利用,而建一座库容近3亿立方米的水库,没有一二十亿是拿不下来的。(师巧梅、王晶晶《坎儿井:任其消亡,还是加强保护》)

坎儿井的特殊价值,在于它是一种提供经济、生活发展用水,又可提供生态用水的水利工程。坎儿井采取浅层取水,冬闲时水量不大,表面上看起来水被浪费了,实际上却能更多植物获得滋润。尤其是吐鲁番坎儿井三分一的冬闲水最终都流向了艾丁湖,对艾丁湖的自然生态平衡起着相当大的作用。艾丁湖多年平均蒸发量3000毫米以上,这样大的蒸发量在盆地内参与水陆小循环,最终又以山区降水形式回归盆地,对盆地的气候乃至生态都具有积极意义。否则艾丁湖干涸,盐尘泛滥,就会对吐鲁番盆地的环境,人和牲畜带来极大的伤害。

争论还在继续。

保护与抢救工作亦已起步。

坎儿井的消亡仍未停止。

六、大西海水库:终结塔里木河的罪魁

不死的胡杨死了。

不倒的胡杨倒了。

20世纪末的一个黄昏,我再次走近塔里木河。

从库尔勒到塔中油田,我乘坐的是美洲豹直升飞机。我从飞机上看到了塔里木河。弯弯曲曲,像一根纤细的长青藤,在荒原上缠绕延伸。

赤裸的沙漠,星月形的沙丘链,一圈又一圈黄色的波纹荡漾开来,层层叠叠,直至天的尽头。只有这长藤是深绿色的,在这长青藤蜿蜒而过的地方,有一些灰蒙蒙的色调,还有一两片清纯的亮色——那是湖泊和沼泽。

向塔里木的腹地飞去,很快,穹窿形的黄色又溢满了舷窗。

塔里木的深处发现了油气田。

不久前,塔里木的深处又打出了可以饮用的淡水井——那人们的兴奋还用提吗?于是,一些报道又称沙漠深处有“淡水湖”,几辈人也“取之不竭”。

塔里木河是我国最大的内陆河,其源流主要有阿克苏河、和田河、叶尔羌河……从帕米尔到昆仑山下,那些河流绿洲也很神奇——一条大河便催生了一个国度。这是我们在教科书上一再读到的:塔里木河干流全长1321公里,若加上上源泉支流叶尔羌河,长达成协议37公里。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从北京到上海,还是到武汉?

光、热、土地、森林、草地、物种、油气……塔里木河两岸幅员辽阔,是新疆乃至全国21世纪极具开发潜力的地区之一。这一地区似乎什么都不缺,就是缺水。沙漠面积大,气候干燥,降雨稀少,生态环境恶劣脆弱,是中国最贫困地区之一。

我乘着履带式的沙漠车在大漠中颠簸,前往塔中那口淡水井。一个头戴安全帽的工程师告诉我,前几天,他们在塔中基地边的一个水洼子里,发现了几条小鱼在游弋,大家围拢来,好不兴奋。我感到惊异,这个水洼子是在不久前的一次降水后才形成的。在如此干旱的塔里木沙海中还有鱼类?我对此深表怀疑。

后来,这个怀疑得到了证实——这几条鱼是有人从盆地外带进来的,是塔里木河的鱼。

我尝了尝,那口井里抽上来的水仍有些苦涩。作饮用水,仍需要淡化。

没有塔里木河这条长青藤,就没有盆地四周的片片绿洲,就没有楼兰、若羌、龟兹、喀什等西域“三十六国”,就没有辉耀千古的古丝路文明,塔里木盆地就成了真正的死亡之海,那中国和中亚的历史会多么寂寞啊。

离开塔中,告别钻塔和井架之后,我换乘越野车,想走一走沙漠公路,再去看一看塔里木河,独自倾听大河的脉动。

岁月像无尽的黄沙流去,没有尽头。古往今来的商队、行旅、僧人与探险家,还有世世代代生活在这荒漠与湖沼边的塔里木人与罗布人,这严酷的沙漠,是他们生命与精神的炼狱。

由于塔里木盆地盛行西北风,地表的沙土随风不断向南迁移。所以盆地的中部南部多高大的沙丘,而北部多荒漠戈壁。

沙漠的景色单调,极容易使人疲倦,昏昏欲睡。但我却毫无倦意,一丛枯草、一片碱滩、一棵在沙窝中露出尖梢的死去的胡杨……都使我想起读过的地志学和历史学的某一页。哗哗翻动的史书也像眼前的景色一样焦黄。

终于,我望见了干涸的河床。塔里木盆地的地质构造,大地向东北倾斜。在夏季,在溶雪的日子,像和田河一样发源于昆仑山的河流,横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注入塔里木河,再向东北奔流。宏阔的大漠给了它们以泛滥的自由,河道纵横交错——所以它们被称为“辫状水系”。

涌流的河水曾给塔里木腹地一片片绿色,和欢欢跃动的生命。而现在,这一切都沉寂了,生命的液汁蒸发了,这些河流都进入了无水的休眠期,再也无法苏醒。

只有灼热的风在游逛。只有吉普车的车轮辗过的沙沙声,还有扬起的飘荡的烟柱,在天地之间独步。黄尘渐渐在西边堆积,日光暗淡了。

傍晚,我走近了塔里木河。

最先看到的是伫立在荒原上的胡杨,稀稀拉拉的,像一片火迹地。

我想照相,喊停车。

司机说,前面还有林子,到河边,有几人抱不过来的大树。

暮色苍茫。我走进了塔里木河边的胡杨林。

林带很宽。林边有几间黄泥小屋,几畦庄稼地——是罗布人后裔的村落?塔里木河在大漠中穿行,除了河两边的林地,渺无人烟,我们还要再走上百公里,才能抵达盆地北缘的轮台、库车绿洲。

沉浸在大河、胡杨和沙丘构成的独特氛围里,都市、楼房,钻塔、井架和现代生活都离我们远去了。远处传来隐约的水声,诱使我们奔向古老的大河。

胡杨是随青藏高原隆起而出现的古老树种。塔里木盆地分布着世界最大的原始胡杨林。在干旱少雨的沙漠地带,胡杨竟可将根扎进地下10多米。岁月漫漫,风蚀沙掩,胡杨寸步不移地守卫着身后生命的绿洲,保护着千年不断的绿洲文明。可以说,胡杨是塔里木河的守护神。

林地中胡杨树距很大,林中还匍伏着一些红柳沙包。几块高地上,兀立着数株巨大的胡杨,干枯的树枝像张开的手臂凄凉无望地伸向天际。古胡杨那伟岸的身躯支撑着近旁一株半倒的枯树,如同一对搀扶着的倔立在荒原上的老人,令人难以置信。此时此刻,在中亚孤寂的腹地,面对被世人遗忘了的稳秘,昔日的西域、美丽的西域,复活了。

走出胡杨林。混浊的塔里木河在深切的河床中汹涌东流。

我走下陡岸,水呈铁青色,哗哗的水声充盈耳际。河滩上铺开清一色碗大的乱石——这些石头当来自昆仑或天山。这里是塔里木河的中游,水面宽二三百米,水流湍急,浪涛翻滚。

罗布人、斯文·赫定和其他探险家,就是从这里乘独木舟漂向罗布荒原的吗?

现在,塔里木河铁干里克下游四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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