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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明清于是丢开别的事情,亲自去了趟谭组长家里。
怕谭组长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袁明清不好直接说乔不群就要上任纪检组长了,先问了几句对方的身体,才转弯抹角道:“鲍书记非常重视纪检监察工作,多次在不同场合提出,要在全市范围内努力开创纪检监察和反腐工作新局面。政府当然要带头执行鲍书记的指示精神,纪检工作没有新思路新动作,怕是大老爷下轿,不(步)行了。今天来看谭组长,也是想听听你这个老组长的意见,有什么好建议好想法,还请提供给我们。”
谭组长有些敏感,袁明清将政府纪检监察和反腐工作说得这么重要,是不是嫌你尸位素餐,影响了政府纪检监察和反腐工作?而且在袁明清的口里,自己都成了老组长,大概有新组长就要上台了,于是说:“组织上要另请高明了吧?”
袁明清不好再打太极拳,只得把责任推给市纪委,说:“谭组长可能不太清楚,丁副书记兼任市纪委书记后,加大了对各单位纪检监察工作的管理力度,对单位纪检监察方面的负责人也提出了更高要求,并在不同场合给政府提过多次,政府纪检工作任重道远,要求配备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做纪检组长,如果政府没有合适人选,他们可另给我们物色。”
谭组长到底不痴,一听就明白领导决心已定,这回非把你搬开不可了。却仍心有不甘,说:“我确实已身不强力不壮,也不年轻了。可我主持纪检监察工作这么多年,说不上成绩突出,贡献巨大,至少没出过什么差错,算是维护了政府工作大局,莫说想换就换?”
你这也叫主持纪检监察工作?亏谭组长说得出口。袁明清暗觉好笑,心想你做组长的时间确也有些年头了,却长年累月不是躺在医院,就是窝在家里,又去单位主持过几天纪检监察工作?没出什么差错倒是不假,不干任何事,又怎么出得了差错呢?袁明清当然只心里这么嘀咕,嘴上还得尽量照顾谭组长面子:“都是工作需要嘛,当年组织上让你做纪检组长是工作需要,现在组织上请你让贤也是工作需要。”
谭组长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搬出安副主任:“当年是安主任招呼,政府领导才让我继续留任纪检组长的,你们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安副主任要退下去了,他的招呼也失灵了?”
袁明清来前就知道谭组长会拉安副主任的大旗,早准备了些话等着他,说:“安副主任退不退下去,那是上级组织部门的事,我们可管不了。实话跟你说吧,迪声同志已做上代理市长,明年上半年人代会一开,就会成为正式市长。迪声同志是个很有事业心的领导,是要有所作为的。要有所作为,人是第一要素,人事问题上他已有通盘考虑,纪检组长只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粒子儿,接下来还会对其他棋子进行调整。你可能也知道,鲍书记是非常支持迪声同志工作的,迪声同志要调整几个干部,还不是小菜一碟?我的意思是,与其等到迪声同志正式当选市长,进行人员大调整时被动下位,还不如趁这个机会,主动把纪检组长位置让出来,给领导一个人情,领导还会感谢你。”
袁明清搬出鲍书记和甫迪声,是要谭组长明白,安副主任已是西山落日,鲍甫二人却是正在上升的新星,各自的影响是有区别的,最好别指望安副主任了。
谭组长当然听得出袁明清话里意思,哪还好硬撑?只得软了口气,说:“我这是非滚蛋不可了?”袁明清说:“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你这哪是滚蛋?是对领导工作的重大支持。你这个时候下,还有我做秘书长的跑来跟你谈心通气,做做思想工作,到了明年大调整,肯定不会有这个待遇了,最多开会宣布一声,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各就各位,各找归宿去。”
见大势已去,谭组长叹一声,说:“看来我只好听从领导安排了。不过我给领导推荐一个人选,领导答应,我这就让位,若不答应,我赖也要赖到明年大调整才下去。”袁明清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说:“你是老纪检组长,推荐个纪检组长人选,也是你的本分,你不提出来,我也要征求你意见哩。你准备推荐谁,只管提出来,组织能考虑尽量考虑,不能考虑你也要理解。”谭组长先咳一声,郑重地说:“乔不群同志。”
袁明清不出声地骂了乔不群一句:这小子,工作都做到我们前面来了。表面上却还得做出为难的样子,说:“你这个建议很好,我个人看法,乔不群同志确实是个不错的同志,人年轻,工作有办法,如果能接你的位,应该还能胜任。不过你也非常清楚,人事问题是比较复杂的,民主测评,集体推荐,组织通过,每个程序都不能落下,不是哪个领导说了就能算得数的。当然我会把你的意思带回去,汇报给迪声同志和市纪委领导,至于结果到底怎么样,还是刚才说的,只能由组织和领导来定夺。”
袁明清有这个态度,谭组长也算满意了,没再说什么。过后便给乔不群打电话,说了当袁明清面力荐他做纪检组长的事。乔不群心想,真等着你来力荐,这个纪检组长的帽子怕是早到了别人头上。却还是真诚感谢谭组长,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没有任何虚情假意。等到正式做上纪检组长后,乔不群又特意打电话给谭组长,说自己做上这个组长,全靠了他的大力促成。谭组长明知事情没这么简单,还是非常高兴,到底乔不群来做纪检组长,他心里好受些。这是题外之话。
谭组长的思想工作做通没几天,乔不群的公示期也快到了。纪检组长虽为副局级,又是政府办党组成员,究竟不比副秘书长和办公室副主任显眼,乔不群又无夙敌,没人有兴趣捣乱。大家更多的是感慨:碰上甫迪声这样的领导,算乔不群运气不错,本来不是领导的人,又待在毫不起眼的纪检监察室主任位置上,也能得到提拔使用。看来甫迪声还颇具政治家襟怀,大度容人,唯才是举,任人唯贤。一些人莫名地心动了。过去他们也像乔不群一样,属于政府里的边缘人,无法进入领导视线,也就整天蔫蔫的,像吃多了泻药。这下仿佛突然止了泻,感觉有了些奔头,脸上肌肉不再老往下掉,眼睛里的内容丰富多了。
乔不群的公示顺利通过,组织部和纪委的任命文件跟着就到了政府办政工处。朱处长当即通知乔不群,要他到政工处去一下,说有好消息等着他。
附:领导也是人
敲下仕途两个字,我不觉自哂了。看这仕字,由人与士组成,明明是说,读书人是做官的料,做了官才没白读书。学而优则仕,读书为做官,做官才能上到高处。说得通俗点,叫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仕而优则学,做官好增学,官有多大,才就有多大。一旦官帽在顶,不是博士,就是教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且比博士教授牛气得多,开口皆为学问,出言全是指示,笔落能惊风雨,一字胜过千金。肖某人学不学,仕不仕,学不仕,仕不学,才一辈子无所作为,兴不起风,作不起浪。鬼混邵阳师专三载,浪迹吉首大学两年,学不优,做到从七品,徘徊复徘徊,再也上不去,终致仕也不优。蓦然回首,人家已是官升多级,学上数等,成为高新尖精英人才,仕优学亦优。
仕字亦人亦士,还有另一层意思,当官的也是人,还是读书人。用今天的话说,叫做领导也是人。这初听无异于废话一句,实乃惊世骇俗之重大发现。发现领导也是人,才敢正眼看领导,原来领导也是上眉下眼,竖鼻横嘴。否则耳闻领导,便心发虚,胆发寒,脊骨发酸,膝盖发软。当年我就是不知领导也是人,见君如见虎,才落荒而逃,失去密切联系领导之良机,没能在领导正确领导下,从胜利走向胜利。
强调领导也是人,是说领导不是神。领导高高在上,容易被神化。神好了得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贯正确,东方不败。神不可冒犯,只能奉于神坛,加以顶礼膜拜。承认领导也是人,才有勇气承认领导不是神,领导也有局限,可以犯错误和改正错误。这样领导才可能回归理性,回归自身角色,一心一意做好领导人,像领头羊一样,带领羊群前行,而不是等着接受崇拜。领导不是神,同时也不是妖。人们议论领导,总会不自觉地冒出一句: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仿佛当官的天生就是坏种。旧时说为人不做官,做官都一般。这是对领导的妖魔化。一旦被妖魔化,便浑身都是妖气邪气戾气,专门掏人心肝,吸人精血。世上哪有妖魔,反正我没见过,也不相信领导能成妖魔。
领导不是神,也不是妖,还真的只能是人。是人就要生老病死,都有喜怒哀乐。人很强大,顶天立地,宁肯站着死,不会躺着生。可事实正好相反,站累了需坐下休息,坐累了想躺下睡一觉。丘吉尔有经验,有坐不站,有躺不坐。这个世界级伟人跟我差不多,也有犯困和疲劳的时候。鲁迅有言,勇士也战斗,也休息,也饮食,自然也性交。原来勇士也有七情六欲,不是无血无肉的机器人,只要扭开电源,就勇往直前,战无不胜。《夜宴》里,葛优对皇后说:你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睡觉还蹬被子。做皇后睡觉只能挺尸,连被子都不让蹬,这皇后不做也罢。皇后不仅蹬被子,恐怕还尿床呢。皇后不尿,俺亲自尿。小时生活差,尿床是俺拿手好戏。1974年俺还在读初中,以学生代表身份,与老师一起抽调县城集中批林批孔。俺这人天生就贱,住不惯五星级宾馆,只好夹在老师中间,解开自带背包打地铺。夜里睡得死,天亮醒来,大半床的低级趣味。被子不敢叠,害怕老师笑话,尿床也好意思批林批孔,只得捂个严严实实,像捂着一床雪花银。不知林彪和孔老二是否也有尿床之美德?如果像俺样也尿床,就放他俩一马,不批不斗算了。没人能给答案,只得继续上阵,把林彪和孔老二批垮批臭,批得体无完肤,再踏上一只沾满尿臊的脚。
人难免蹬被子尿床,也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这样那样的局限性,到底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再高尚,也可能德有不劭;再能干,也可能才有不备;再英明,也可能失察失策失准失算失误失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硬说全知全能,永远正确,不过自欺欺人而已。皇上问魏征: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魏征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原来领导也有不明白的时候,必须多方听取意见。兼听还不见得一定能得到事实真相,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是眼见,也会看走眼,看到的可能是假相和伪装,离真相相去甚远。
人不仅尿床,有缺点和局限性,还是欲望之躯。欲望是与生俱来的。人初来世上,叫呱呱坠地。为啥呱呱?要吃要喝呗。待到奶嘴一塞,立马安静文雅起来,显得很有修养的样子。人两耳如扇,专招美乐。两眼如炬,专捕美色。一舌如瓢,专接美味。鼻孔本是用作呼吸的,也到处打探好闻香气。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