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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远去的背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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韬奋去上海以后,沈钧儒同意了签名,但章乃器嫌文件过右,坚决主张修改,甚至连题目也改为《团结御侮的几个基本条件与最低要求》……

从胡愈之文章看,这份宣言最初是由中共党内的胡愈之起草的。潘汉年认为有必要让既非国民党员也非共产党员的沈钧儒、章乃器等人以中间派面目联名发表一份告全国同胞书一类的文件,于是命胡愈之起草。而潘汉年之所以认为有必要这样做,是因为“救国会”此前的口号太左、态度过于激烈,以致于蒋介石和国民党不能接受。以较低的调子,发表一份新的宣言,有利于共产党目标的实现。当然,从初稿中“废除苏维埃和工农红军”这样的话语,我们可知真正的决策者也决不是潘汉年,而应该是刘少奇和中共中央。这表明,其时,中共中央已经具有了这样的认识:为了使蒋介石放弃剿共、承认共产党的合法地位,不惜“废除苏维埃和工农红军”。让沈钧儒、章乃器、陶行知、邹韬奋们发表一份宣言,也是想通过他们之口,亮出自己的底牌。

章乃器在《我与救国会》'12'一文中则有这样的说法:“潘汉年代表党在我们面前出现,就负着纠正‘全救’(引按:即‘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文件左偏的使命。他提出了一个由沈老、韬奋、行知和我署名的文件的初稿,文件初稿最后经我们订正,叫做《我们对于团结御侮的最低要求》(引按:章记忆有误,应为《团结御侮的几个基本条件与最低要求》)。初稿调子太低了,我们接受不了,经过多次修改才定稿。胡愈之参与了修改工作,执笔的是我。”章乃器嫌中共方面拿出的初稿“调子太低”,说明他不能充分体会共产党方面的苦心。正因为“救国会”此前调子太高,所以才要发表这样一个低调的宣言。对于其时的共产党来说,促使蒋介石承认共产党的合法性是最高目的,只要能实现这一目标,其他都好商量。这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和“大丈夫能屈能伸”之意。要让蒋介石承认共产党的合法性,等于逼他从高坡走到平地。而要让蒋介石能从高坡走到平地,就要为他准备好下坡的台阶。如果总那么高调、总那么激烈,就是既要蒋介石下坡又不给他下坡的台阶。发表一份低调的宣言,就意在为蒋介石铺设台阶。章乃器不能体谅共产党方面的这番良苦用心,应该与他的性格多少有些关系。他后来成为“臭名昭著”的“大右派”,且至死未被“摘帽”,实在不能说无因可寻。

这份题为《团结御侮的几个基本条件与最低要求》'13'的宣言分别对蒋介石、对国民党、对共产党及红军、对“各党各派”,都提出了要求和“希望”。在对国民党提出“希望”时,写道:“我们所希望的,有民族革命的光荣历史的国民党,握有中国统治权的国民党,应该赶快起来促成救亡联合战线的建立,应该赶快消灭过去的成见,联合各党各派,为抗日救国而共同奋斗。这里所谓各党各派,主要的自然是指共产党。……是怕联共以后,国民党会被共产党操纵利用吗?那么,这在乎国民党自身。因为国民党要是真正能够联合各党各派,坚决抗日,那么共产党即使要利用国民党,也必然会被民众唾弃的。现在共产党已经提出了联合抗日的主张,国民党却并没有表示,这结果会使一般民众相信倒是共产党能够顾全大局,破除成见,这对于国民党是十分不利的。……”总之,对国民党的劝说,真可谓“苦口婆心”,且表现得处处在为国民党的前途命运着想、处处在为国民党的“党国”考虑。

高调也好,低调也好,这份由共产党人策划而以无党无派、不偏不倚的姿态示人的宣言一发表,共产党领袖毛泽东立即热情回应。1936年8月10日,毛泽东写了致“乃器、行知、韬奋、钧儒诸先生及全国救国联合体全体会员们”的公开信'14'。这信在那时的国民党统治区当然不能公开发表,于是采取了“出口转内销”的方式,在巴黎的《救国时报》(《救国报》此时已改名为《救国时报》)上发表,再传入国民党统治区。既然那份毛泽东对之做出回应的东西,本也是共产党人策划的,那毛泽东的“自我回应”是什么样,也就毋庸多说。这里只举一例。为显示“不偏不倚”,这份宣言也对共产党方面提出了这样的批评和告诫:“在某些地方,还有自称为共产党游击队的,任意杀戮人民。这种不守纪律的部队,如果是隶属共产党,共产党应该严厉处分他们;否则共产党应该赶快声明,这种不守纪律的部队和共产党无关。”对此,毛泽东回应道:“至于现在河北、湖南、江西、福建、浙江及其他区域的游击队,还未能执行我们在最近所通过的法律,这是由于许多的阻碍,使他们不能得到我们的指令。此外,残酷屠杀的围剿是可以激起某些报复的手段,但是我们认为这种行动是错误的。我们恳切的希望立刻改正这些游击队的错误……可惜得很,我们还不能马上执行这些条件,因为决定的力量不在我们。”这意在强调,那些地方的游击队之所以在“任意杀戮人民”,是由两种原因造成:一是因为得不到中央的新指令,而他们之所以得不到中央的新指令,是由于国民党的封锁和围堵造成的;二是对国民党围剿的报复。要让他们不再“任意杀戮人民”,只有国民党不再封锁、围堵和围剿。这也就意味着:共产党游击队在那些地方的所作所为,责任应由国民党来负。

中共在上海的这种种举措,目的都在逼迫蒋介石政府停止对共产党军队的围剿、承认共产党的合法性。为着这个目的,工作主要在两个城市进行:西安与上海。在西安,积极对张学良们进行攻心战,终于使得张学良们对蒋以武力相逼。在上海,则是让沈钧儒、章乃器们出面,以文的方式,或以半文半武(游行、示威、罢工)的方式,对蒋介石形成一种每日每时的、一刻也不间断的压力。在西安,是发动国民党的军队“逼蒋”;在上海,则是发动国统区的民众来“逼蒋”。选择西安发动国民党的军队“逼蒋”,这理由不用解释。把“救国会”的中枢放在上海,选择上海发动各界人士“逼蒋”,也很容易理解。上海的国际国内地位重要,上海人口多、成份复杂,上海有别的城市无法比拟的发动民众的条件等等,都是上海被选择的理由。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上海与首都南京之间的不远不近、不即不离。在南京闹腾,显然是不现实的:一来,南京这座城市不具备掀起大规模群众运动的条件,二来,地下党要在蒋介石眼皮底下开展活动,难度也大得多。再说,要“逼”,距离太远固然可能事倍功半;但距离太近,也可能过犹不及。上海则正合适。

而西安与上海之间,又是互通声息的。张学良终于走到那一步,与沈钧儒、王造时们也多少有些关系。上海轰轰烈烈的“救国运动”,本身就对张学良是一种激励、一种鞭策,也是一种压力。使他觉得应该有所效尤,有所表现。实际上,上海的“救国运动”不仅仅对蒋介石是一种“逼”,对张学良也是一种“逼”,即“逼”其以武力“逼蒋”。更何况沈钧儒们还曾对张学良面授机宜呢。1936年7月,张学良到南京参加国民党五届二中全会。沈钧儒、章乃器、李公朴、王造时们也代表“救国会”到南京请愿。其间,沈钧儒等人曾到张学良下榻的饭店,对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后来,张学良在《西安事变忏悔录》中有这样的叙述:“五全大会后,良在京耳所闻、目所睹,使心情受重大的刺激”,而其中之一,就是“友朋之奉劝,如沈钧儒、王造时等之鼓励”'15'。在其他场合则回忆道:“沈钧儒、王造时等则云:良同蒋公密切之关系,以及今日之地位与过去之历史,应破釜沉舟,向蒋公谰陈,当无不听纳之理,他人不敢言者,以良当言之。”'16'当绥远告急时,沈钧儒们又以“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的名义,致电张学良:“暴日又唆使伪蒙军进攻我绥远,且直接以飞机轰炸我城市,若蹈热河覆辙,全国坐视不救,则绥远一失,西北危矣!我公有亡省之痛,以恢复失地自誓,全国民众,一致拱仰。公适坐镇西北,对于绥远抗战,想必被发缨冠往救。中央信誓旦旦,以不丧失寸土及丝毫主权为言,绥远岂仅寸土,权利何止丝毫!若又以绥远为地方冲突,默认沦亡,则国事真不必闻问矣!望公本立即抗日之主张,火速坚决要求中央立即停止南京外交谈判,发动全国抗日战争,并电约各军事领袖一面对中央为一致之督促,一面对绥远实行士兵援助。事急国危,幸即图之!”这是又一次在“逼”张学良火速采取“逼蒋”行动,而且言辞十分激烈。——二十多天后,“西安事变”终于爆发。

“西安事变”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其“意义”,还有待进一步评说。而在评说这次事变的“意义”时,不应忘记沈钧儒、章乃器们所起的作用。

2007年3月16日

'1'蒋建农:《毛泽东》,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12月版,第192页。

'2'周天度:《救国会史略》,见《救国会》,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10月版。

'3'《毛泽东传(1893—1949)》,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8月版,第405页。

'4'《毛泽东传(1893—1949)》,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8月版,第411页。

'5'《“一二·九”以后上海救国会史料选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2月版。

'6'《“一二·九”以后上海救国会史料选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2月版。

'7'《“一二·九”以后上海救国会史料选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2月版。

'8'《“一二·九”以后上海救国会史料选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2月版。

'9'《“一二·九”以后上海救国会史料选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2月版。

'10'《“一二·九”以后上海救国会史料选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2月版。

'11'《“一二·九”以后上海救国会史料选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2月版。

'12'《救国会》,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10月版。

'13'《救国会》,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10月版。

'14'《救国会》,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10月版。

'15'周天度、孙彩霞:《沈钧儒传》,人民出版社2006年7月版,第150页。

'16'周天度、孙彩霞:《沈钧儒传》,人民出版社2006年7月版,第150页。

一九三六年的“救国会”与“民族魂”

鲁迅身后获得的称号之一,是“民族魂”。对这个称号,颇有一些人持有异议。更有那种从未认真读过鲁迅、也几乎不可能走近鲁迅的浮薄之徒,在拿这个称号说事时,表现得极其可笑和无知。

鲁迅死于1936年秋。那时,日本侵占全中国的野心日益暴露。上海滩上,各界人士的“救国运动”正风起云涌,唐哉皇哉;更有各种各样的所谓“救国会”的成立。这时候的所谓“救国运动”,其实就是游行、示威、请愿、罢工、喊口号、散传单。目的,则是催促、逼迫蒋介石政府尽快与日本刺刀见红、拼个你死我活。这“救国运动”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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