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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就打死好了。陈正乾铁了心,把那块没滋没味的蛋糕咽下肚,顿时口腔生津,腹中温暖,求仙的意志更坚,往洞口一跪,说什么也不肯走。
如此,他整整跪了七七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之后,那道长才从洞里出来,一见他就骂道: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还讹上我了?你死赖在门口不走,到底想干什么?
陈正乾正告道长:小可来求金丹大道,绝不回头。
放你娘个屁!道长嘴里不干不净地臭骂道:道爷我苦求金丹大道三百多年了,还不晓得金丹大道是什么模样呢!你他娘的可好,张嘴就朝道爷要金丹大道,道爷是睡了你娘了?还是生了你爹了?该你的还是欠你的?
一听这老道已经活了三百多岁,陈正乾更加不肯走了:然则,小可就请拜仙长为师,每日为仙长洒扫洞室,以表孝心。
要你来洒扫洞室,道爷得少活三百年。道长咆哮起来:快滚。
陈正乾眼睛一闭:小可有死而已,绝不离开。
那道爷就打死你好了……就见老道目露凶光,抄起一根木棍扑了上来,陈正乾闭紧了眼睛,一任棍棒如雨点般打在头上,咬紧了牙关,坚决不走。突然之间脑袋嗡的一声响,已是被狠毒的老道打得昏死过去。
苏醒过来之后,陈正乾抓了把雪,揩净脸上的血,继续跪在洞口处。就听洞内一声疯吼,那老道又拿着棍子冲了出来,陈正乾闭上眼睛,由任老道发癫,宁肯死在洞前,也决不退缩。
就这样坚持了几日,陈正乾活活被老道打得昏死过去十几次,他的人已经是奄奄一息,但是心里的意志,却是越来越坚定。
老道又提着棍子出来了,陈正乾赶紧闭上眼睛。
可是这一次,棍子并没有落在他的头顶上,反而听到老道一声无奈的叹息:
狗日的王八蛋,道爷算是输给你了。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滚?
4.《黄帝内经》
耳听得道长服软了,陈正乾心花怒放,大声说道:除非把你修炼出来的仙家宝物给我一桩两件,否则我死也不走。
突听那老道哈哈大笑起来:王八蛋,这一次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实话告诉你,老道早就看你满脸浊气,欲色极重,根本不是求仙问道之人。但看你意志如此坚定,原本已是答应授你仙道玄术,却不曾想你一句话就露了底,原来不过是贪图财物的世俗之徒。
听到老道这番话,陈正乾又急又气,真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洞口前:枉费了若许日子的辛苦,受尽了辱骂与痛楚,怎么临到最后,不快点求仙长收自己为徒,反倒说出什么仙家宝物这种话来了呢?
后悔啊!
后悔是后悔,可估摸起来,这仙家宝物,才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欲求吧?
就听仙长冷冰冰地说道:也罢!既然如此,你好歹也受了些许的苦楚,若是不答应你,你心中必有怨毒。只为了消弭你背后对道爷的恶毒诅咒,道爷可以给你一桩事物。
陈正乾抬眼看着老道,不敢说话。
就听老道继续说道:道爷给你的,是一本医书。此书乃上古黄帝所著,就是医家圣书《黄帝内经素问》中久已佚失的第七十二、七十三两篇。
陈正乾既然有心求道,当然是知道《黄帝内经素问》这本书,也知道经书中的第七十二篇和第七十三篇确实是久已佚失。就默不作声地听老道继续说下去。
老道说:道爷可以把书给你,但你必须答应道爷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正乾问道。
老道回答道:这条件就是:那本书,你决计不能看。
不能看?陈正乾茫然,不能看我拿来有什么用?
心里想着,就听老道继续说道:这《黄帝内经素问》的第七十二篇和第七十三篇,记载着医治人世间所有奇难杂症的方子。此书的开页就是目录,你拿了此书,日后但遇人患病,只需打开目录,查到方子的页数,照章抓药即可。但没有遇到疑症,决不可以翻阅,听清楚了没有?
陈正乾翻了翻眼皮:听清楚了。
啪嗒一声,一本泛黄的破书丢到了他的膝下,老道厌恶的声音响起:
滚!
5.被玩得好惨
陈正乾拿了那本书,狼狈不堪地下得山来,见人就问:你有病吗?
对方回答: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这种事一连发生了几次,陈正乾就知道自己太过兴奋了。他实在是太想试验试验这本书是不是管用,又不敢翻看,只好耐下性子,盯紧了路上的行人,盼着别人统统病倒。
终于走到一家客栈里,遇到一个客人患了伤风感冒。陈正乾大喜,急忙上前:我是大夫,你的病我能治。
那患者极是兴奋地说:拜托拜托,快给我抓副药来。
好,你等着。陈正乾兴奋地翻开《黄帝内经素问》,第一页果然就是目录,上书外科两个字。但伤风感冒却是内科之症,于是再沿着目录往下翻,想找内科,不料找到目录底,才发现这本书竟然全是外科,根本就没有内科。
当时陈正乾就傻了眼,那缺德的老道,真是骗死人不偿命,给了他一本什么烂书啊!
病人还在催促他:快点啊!药方子开了没有?
陈正乾脸色红得好似关公:不好意思……我只会治外科,你这个内科……另请高明吧。
病人一听,登时就骂不绝口,旁边看热闹的人无不捧腹大笑。陈正乾夹了书本,匆匆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从此以后,陈正乾再也不敢炫耀自己懂得医术,把那功名利禄之心尽数收起,脚踏实地地做他的乞丐,一边讨饭一边往河南老家走。
走到河南境内,忽见路旁一株大树上,贴着河南巡抚元默的一张招聘方医榜文。
榜文上说:本官家有一女,因戏秋千坠地,折断一足,骨出皮外。有能医好者,赠白金二百,大骡一匹。
当下陈正乾心里一琢磨,这个骨出皮外,应该算是外科了吧?就拿出书来,在目录上一查,登时大喜。目录上,果然有着骨出皮外的治疗法子。
悄悄地翻到那一页,定睛一瞧,陈正乾发出一声怪叫,飞快地把书合上,左右看看,一张脸骇得灰白不定。
这本书,有问题。
刚才他看到的方子,实在是太吓人了,世上哪有这种治病的道理?
陈正乾想,他多半是被那坏老道给玩弄了,给了他一本假书。就顺手将书收起来,闭上眼睛睡觉了。
6.大夫兼职乞丐
隔了几日,陈正乾正讨饭而行,走四方,路迢迢,心茫茫,一村又一庄……途经一家客栈,突然听到里边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陈正乾心念一动,止住了脚步。
等客栈出来了人,上前一打听,才知道客栈住着个女客,不解何故,舌头上生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疮。嘴巴闭不上,口水往外淌,这还罢了;关键是水米不能进,只要碰一下舌头上的巨疮,那女人就痛得要死要活……因为毒疮做祟,这女子已经足足三天粒米未进了,再等下去,只怕就要活活饿死。
听了这情形,陈正乾犹豫着,把书拿了出来。
管这本书是真是假,看看总比不看强。
这一看,书上果然有治疗舌生毒疮的方子:
捕花网蜘蛛一只,捏其腰部,令蜘蛛嘴对准疮头,吮之啮之,毒尽蛛死。再以吸烟杆内黑油涂肿处,自愈。
假的!
看了这个方子,陈正乾心里愈发地明白了:那老道,真是撒谎不带脸红的,还说什么《黄帝内经素问》?黄帝是太古时候的祖宗了,太古时候,有吸烟杆吗?难不成黄帝是个大烟鬼不成?
历尽死生,受尽磨难,却只得到一本假书。
陈正乾心灰意懒,将书往地下一丢,闭上眼睛就要睡觉。可客栈里那女人的呻吟声不断地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俗话说病急乱投医,眼看那女人真的没救了,管这方子是真是假,试试又有何妨?
于是陈正乾就硬着头皮,走进客栈,对病人说:我听说过一个法子,也不知道灵验不灵验。倘不灵验,千万不要怪我……那病人的家属早已将他一把揪住: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管什么法子,快点拿出来试一试……
他们就捉了只花网蜘蛛,照书上的法子炮制。眼见得那病人舌上的毒疮消退,伤口平复。此时那病人连声谢谢也顾不上说,早已捧起粥碗狼吞虎咽地喝将起来。
霎时间病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症状一个比一个古怪。那陈正乾不慌不忙,偷偷翻阅目录,治病的方子一个比一个离奇,病人莫不是满脸绝望而来,欢天喜地而去。
这医书果然是神奇之至!陈正乾至此才对那道长信服。正自欣欣然之际,忽然哗啦一声,一条锁链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见几个官差横眉立目:兀那李闯的流寇,你潜入本县,行医为饰,以为能瞒得过去吗?
我可不是流寇……陈正乾还待要说,可谁耐烦听他解释,早已被差役强拖到了巡抚大堂之上。
只见大堂之上,河南巡抚元默脸色铁青:你这流贼,杀人劫掠。如今落到本官手中,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正乾:大人啊,我真的不是流寇。
元默:倘你不是流寇,那你又是何人?
陈正乾:我是个乞丐……
元默:既然是乞丐,如何又在店中行医?这世上饿着谁,还能饿着大夫吗?谁见过大夫兼职乞丐的?
陈正乾:不是,大人……这个事吧……你听我说……
元默:说什么?
陈正乾:……
元默:这样好了,我这里有一个病人,如果你能医好,那么本官就相信你是个大夫。不但饶你不死,还有优厚的酬金,可如果你治不好……
陈正乾:那病人……是谁?
元默:我女儿。
陈正乾:这个……
元默:推出去,斩了!
陈正乾:别别别……先别斩,你女儿的病,我真的能治,可是……
元默:可是什么?
陈正乾:……可是那方法太过……歹毒……
元默:我才不管什么歹毒不歹毒,我只要我女儿腿伤痊愈。
陈正乾耷拉着脑袋:倘若大人知道了这方子,就不会这样想了。
元默冷笑道:本官倒要听听,这方子有何歹毒之处?
陈正乾:……大人,你下堂来,我悄悄告诉你……
元默冷哼一声: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走下堂来,把耳朵贴在陈正乾的嘴边,只见陈正乾嘴唇翕动,元默顿时神色大变:
胡说八道!世上哪有这种邪恶的医术?与本官推出去,斩!
7.生我之门,死我之户
十几天后,陈正乾喜气洋洋,骑着一匹青花大骡,带着许多财物,兴高采烈地回家来了。
父亲见到他,大吃一惊:儿子,你不是参加流寇,被官府砍头了吗?
陈正乾哈哈大笑:巡抚才舍不得杀我。不是我,他女儿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可现在让我一调理,那小妮子的腿已经完好如初,又活蹦乱跳了。
父亲听得满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事……陈正乾道,那巡抚元默之所以硬栽河南境内的大夫是流寇,实际是恨那些庸医治不好他女儿的腿伤。可是遇到我,那情形就不同了……就把他终南山顶,太白之巅求仙,得到了仙家秘传宝书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
父亲听得半信半疑:儿子,你离家日久,学会说瞎话不眨眼睛了。你且说说,你是用什么法子治好的巡抚女儿。
陈正乾:……那法子不能说……
父亲操起手杖:你这个骗子,给我滚……
陈正乾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