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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摇头,“静筠阿姨说,坐有坐相,脚不可以抬到桌上。”
很好,一个家教甚严的智障儿。沂芹的保护欲望陡然升起,顺了他的意思,乖乖把两条腿摆回地板上。
“你的衣服太小,肚子露出来会感冒。”他又说。
更好了,一个有医学常识的智障儿。
他不会是大智若愚,特来愚弄她这个正常人的吧?沂芹拉拉韵律服,不过布料太少,想盖住肚脐难度太高。
眼光慢慢往上拉抬,直到接上她的眼神,突然,男孩嘴巴张得好大,半晌都阖不拢。
一串口水差点沿着他的嘴角滑下,憨憨的笑容拉开唇角,他的眼睛弯成两道眉形月。
好到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帅过偶像男星的智障儿,她开始考虑起要不要将他拐到电视台赚大钱。
钱的影子尚未在她脑中成形,他的一句话害她坐立不稳。
“妈咪,我好想你。”他迈开长腿,绕过桌子,直走到沂芹身边,在她大脑正常运转前,他将她揽进怀中。
几百个念头闪过,饶是沂芹反应快,面对这种特殊状况,她也难以应对。
男孩的手劲奇大,拖得沂芹快要窒息,贺静用尽全力也办不开他的大手。
“沂芹,你等等,我去找人来救你。”撂下话,她飞快离去。
他的智障是装的?他都用这套来证骗女人?他想轻薄她?他……他的眼泪鼻涕流了她一脸,用这手法追女人太白痴……她推翻地“装肖为”的想法。
艰难地拍拍他的肩膀,沂芹气虚说:“乖儿子,妈妈疼,放开妈妈,让妈咪好好看看你。”
男孩听话放开她,沂芹猛喘过两口气,回过神用自己的毛巾抹去他满脸泪湿。
“乖乖不哭,帅帅儿子哭的丑丑,就没女生爱了。”
“妈,盂盂好想你。”说着,长手一圈又拖住她o
“乖,妈妈都知道,妈妈疼哦。”揽过男孩,用自己喝过的矿泉水往他喉咙里灌,暂且封住他的哀哀哭嚎。
这下子更好了,她多个有家教、有医学知识、帅过偶像明星、三不五时会发疯的智障儿子。
“你不要再去天堂了好不好?孟孟会伤心。”
天堂?能不去,她绝不会主动向上帝示好。
“妈妈不去天堂,我留下来陪你,你叫孟孟……”
她的母性光挥散发耀眼光芒,一大篇安慰人心的善意谎言还没来得及出口,贺静已带人匆匆赶来。
来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靠过来拉起孟孟就走。
他拼命挣扎,不管左右一人一声“小少爷别闹”的柔性劝说,硬要留在沂芹身边,最后大家没办法,四五个人合力将他抬走。
他哀恸的眼光扯动沂芹的心,敌不过他口口声声的“妈咪救我”,她霍地起身,但尚未出口阻止,她让挡在身前频频道歉的经理拦下冲动。
他们喊他小少爷,自然不会为难他吧!叹口气,她坐回沙发,瘪瘪嘴,胸中有些气闷。
“舍不得小帅哥的拥抱?”推推失神的沂芹,贺静取笑。
“你嫉妒?他不甩你,却绕过大半个桌子来拥抱我。”她没好气回顶一句。
“哈!你真生气了,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他那双忧郁的眼神吸引?弄清楚,人家是拿你当妈,不是喊你亲爱的,难不成你换胃口,想嚼嚼嫩草?”
“够了,我想做为大姐、坐金交椅,会给足我老爸借口,让他用枪轰掉我半边脑袋。”拍掉贺静送来的媚笑,噗哧一声,气氛缓和下来。
“啁!”突地,贺静张口大叫。
沂芹睨她一眼,灌口水。“牙齿痛啊!”
“记不记得你说你在铜镜里,看见一个智障儿童,会不会……就是他……”
贺静的话让沂芹怔愣住,她拼命在脑海里搜寻铜镜里的身影……她完全记不起那个男孩的脸。
会是他吗?那个在她身上留下眼泪鼻涕的大男孩?
转头看向窗外,茵绿的草地上让夕阳染出金黄,当时,他在看些什么?
涝 潞 抬
黄色法拉利跑车在街上飞驰而过,漂亮的流线形车体就像它的主人,让路人眼睛一亮。
红灯,沂芹停下车子,手指在方向盘上随着音乐节奏轻敲,心情是愉快的。
刚刚结束一个烦人的Case,一个大家认为成功机率不大的案子,终于在她手中敲定。
再一次,她的能力被认定;再一次,她不是因为方应龙女儿的身份受到注目。
方应龙是台湾电子业的龙头老大,早年在台湾经济奇迹时期,创下品牌名号,这几年历经多次经济危机,在市场上脚步反倒站得更稳。
方沂芹从小就好胜,她痛恨别人说她是衔金汤匙出生的娇娇女,她一路认真努力往上窜,就如广告辞上说的——她从不在后面追赶别人的成就,因为她要跑在最前头。
国小二年级,有个女同学笑她没有母亲,沂芹气得拿剪刀把同学的一边辫子剪掉,让对方家长状告到校长那边。
当着父亲、校长、老师和对方家长面前,她没半分恐惧,昂着头,朗声说:“她可以笑我功课不好、笑我不听老师的话,但是她不能笑我没有妈妈,没有妈妈不是我的错。”
这几句话说得对方家长汗颜,原本高张的怒涛消弭无踪。低着头,几声抱歉,匆促带着女儿走出校长室。
原告败诉,提心吊胆的老师露出微笑,校长也松口气对方应龙说:“将来,你女儿绝不是简单人物。”
果真,方沂芹一点都不简单。
大学毕业后,她和一批生力军考进自家的应龙电子,连连的业绩胜仗,将她的职位直直往上拉升,她凭借的是实力,不是身份背景。
车子滑行至高级社区,这里是她大学同学杨臻的家。
杨臻和她定两种截然不同典型的女人,她恬淡安静,事事缺乏竞争心,对人际关系不太热衷,只是安适地做自己。
很怀疑,沂芹怎会和这样子的人成为知己,也许是互补吧,她总在杨臻身上,看见自己的缺点与不足。
杨臻大学没毕业就嫁给萧喻,小孩六岁。萧喻性格不错,温和善良,但是以男人来讲,他的性格稍嫌软弱,再加上他有个强势姐姐萧音,平时还好,若是她在外面心情、工作不顺利,就会跳到家里,专挑杨臻的碴,整得全家不安宁。
关于强势的萧大姐事迹,沂芹听过很多,让她深刻了解到,婚姻绝不是两个有情男女的事情。
一个嫁不掉的变态大姑,就能让你的婚姻濒临危机,更别说美丽的外遇、聪慧的职场伙伴、和特种行业里面的妖娇姑娘。
照这样一路数下来,婚姻的失败率比百分之百低不到哪里。
所以,方沂芹乐意和男人们调情、乐意卖弄风骚,但是结婚——免谈!
车子停下打开车门,抱起买给小男孩的礼物,沂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按两下电铃。
自从结婚后,杨臻即少出门,沂芹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同一个框框内,连续待上二十四小时。
菲佣来应门,沂芹走过庭院,在离客厅还有两公尺处,就听见萧音尖锐的咆哮声陆续传来。
“我是孩子的姑姑,凭什么不能玩小孩,你越来越过分了,弄清楚,这里是姓萧,孩子是萧家的!”
翻翻眼,沂芹立刻明白疯婆子来了。
这回萧音的情绪不好又是为哪桩?她的情夫回
大老婆身边去了,闺房空虚寂寞,不找“萧”家媳妇出出气,难泄心头恨?
还是肉毒杆菌打太多,精神失常?洗大肠洗过度,洗出脱肚?
“对不起,孩子要上课,没办法留在家里面。”杨臻轻声解释。
“姑姑难得回来,一天不上课不会死,你根本是故意隔离我们姑侄的感情。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人家媳妇,你有没有读过书、有没有知识!女人嫁丈夫要遵从大家的规矩,你不知道吗?姑姑要抱侄子谁敢阻止?”
萧音矮矮的身子略显丰腴,泼妇骂街的嚣张样,连狗看了都想咬上一口。
沂芹听不下去了,冲进门,护在杨臻的面。
“常然要阻止,谁晓得那个当姑姑的,有没有得AIDS,孩子嘛!抵抗力弱,要是染上了谁负责?萧‘大姐’您说得对,我们家杨臻书读得少,只随便捞个国立大学念念,没读过你念的那家烂高职,学不会咄咄逼人,真是对不起你哦!”沂芹十足十做戏,软软的音调里藏的都是钉子。
“你是哪根葱,我们萧家的事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管?”萧音转移目标。
“比起你这个‘内人’,我这个‘外人’显然是亲切得多了。有你这种家人,真是人生悲剧。杨臻,我早教过你,好亲戚当然要交际,烂亲戚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你没见过那些强暴侄女的亲叔叔、绑架侄子的恶姑姑?扣除这些不说,光这种嚣张女人带给孩子的教育,就是‘失败’两个字!”
比恶劣,沂芹不会输谁,这个时代流行在人前当人,在狗前要学会反咬一口。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
萧音化妆品涂太厚,泛光的油脸在她面前晃,使得沂芹好反胃——拿来煎蛋,太油腻了。
“你听不懂国语?对不起、对不起,现在高职不教国语的吗?不会啊!我碰上很多高职女人,气质好、人美、温柔又懂进退……你……你是高职突变子?”
“我是有见识的女人,跟你们不同,Listen,goaway!”
“哇!英文,水准很高哦,我的确是没见识,没儿识过你这种‘咳克拉斯’的烂女人嘛。”轻笑一声,她满眼不屑。
“原来杨臻的朋友都是你这种没家教、没知识的女人,难怪会难以管教。”她一口气骂一两个人。
“哦……懂了,结婚要让变态大姑管教?难怪你不敢结婚,聪明聪明,真是有先见之明。不过,放心啦!以你的性格……嗯,台湾的视障男人不多,不会有人主动往地狱跳。”沂芹眼光扫来扫去,轻鄙贴得萧音满身都是。
“你可以请回了,我们家不欢迎你!”萧音下逐客令。
此时门铃响起,菲佣出去开门,两个女人吵得正凶,谁也没空理会。
“弄清楚,户籍里,这边有萧喻、杨臻、萧众,可没有一个叫萧音的。对了,我忘记提醒你,你口口声声说萧众是萧家人,对不起哦!法律有明文规定,杨臻有权,随时能把孩子改成杨众。你可以请回了,这里不欢迎你,除非你学会当一个懂事的客人。”沂芹盗用她的话,准备将她踢出大门。
褚天灏初进门,就被两个对骂的女子吸引了目光。
就眼前战况,他不认识的那个女子似乎占上风。
这女孩子很有意思,吵个架优优雅雅,像在演戏般,却是字字句句都想杀人。第一次,他见到有女人敢跟嚣张跋扈的萧音争吵。
“杨臻,你真厉害,什么事都跑去告诉外人,要不要连祖宗十八代一起跟别人交代交代?”头偏,萧音把杨臻拉人战场。
“我已经交代过了,对萧家事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问我。”沂芹反口。
萧音气得往前,一巴掌就要往沂芹脸上甩去。
褚天灏动作更快,拉着沂芹连退几步。
“萧音,不要太激动。”褚天灏一面用力抓住身前想挣脱他、反手挥回巴掌的沂芹,一面安抚萧音。
“这女人撒野撒到别人家里,简直可恨!”
看见褚天灏,萧音缓过气,拢拢头发,试图制造出一副温婉形象。
“这里又是你家吗?弄清楚!”沂芹在他怀里继续朝着萧音大叫。
“够了,吵并不能解决问题。”褚天灏在沂芹耳边说。
“不然,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请教?”仰脸,她望向身后高大男人,不服气反问。
“天灏,我不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