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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琉姝黯然神伤,却也不得不好好地回答他。她自觉龙沙獾提前和自己说过,虽然想放飞鸟走却没有得到允许,没有可能再安排。连忙寻找嫌疑最大的龙妙妙,想问问是不是她搞的鬼。
可她一出来,在昏花的夜光中,每掀开一个帐篷,都有少年们三三两两地笑谈,幸灾乐祸一样。她认为这些人太过分,没有一个为当时当地的形势考虑的,趟了一路,见两个一同来的武士也在喝酒,都是自家人。终于有了口气要出,过去就摔杯子,嚷道:“阿鸟跑了,你们不知道?”
“那是靖康人的事!”一个武士起身笑道,“小姐该高兴才是。”
“高兴?数万靖康大军枕戈待旦,我父亲还在他们手里,高兴?!”龙琉姝激动地说,“怕是只有你们高兴罢了!高高兴兴地不让我父亲回来!”
两个武士脸色一下变了,悚然。而后,突然现身一人,替两名武士争辩:“抓住他送给靖康,也未必能让主公回来!不抓他。主公却也未必不能回来。你可知道草原上的形势?他叔叔的部下中。想自立的不在少数。依照草原上复仇承统,军功至上的习俗。你以为他们比起靖康人来说更安全吗?在这一点上,阿鸟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想得到我们的支持,继承他叔叔的汗位。他的冒险终于让我开始明白,也只有他才能告诉别人,龙氏一族不是他们的敌人!靖康人的战略就是想让两者陷入混战,靠蚕食马踏等镇,在各方势力间找个平衡,来征调马匹,勇健,投入到中原战场,能不让他们轻易地达到目的,他们才会追加利益。”
龙琉姝发觉竟是乔装的吴隆起,一下愣了,再不奇怪这次打猎各部各首领的子弟都没有缺席,原来有大人们在背后支持。吴隆起说:“你应该知道。你的姑父曾经握过北族的大权吗?抓了阿鸟送给靖康人,一旦挑起南北两族的矛盾,你父亲不在,你四叔根本压制不住!倘若我们内部不稳,敌人就会趁机而入。”
龙琉姝也无法判断他说的对错,只是提出疑问:“泰禾禾说……?”
吴隆起笑道:“小姐,你不要觉得泰禾禾如何的高贵,他被送到我们这,也是和你父亲一样,作为安释人心的人质!我们供着他,似乎很怕他,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让更多看不透的人围在咱们的周围,不趁机使坏。”
“什么?”龙琉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隆起点点头,表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苦笑说:“我把这个给阿鸟的交情送到你面前的,你却没有要。他不是一个英雄,但也不是一个笨蛋,曾在枪林箭雨中出生入死,更不是一个懦夫。”说到这里,他自觉有伤害龙琉姝,心向飞鸟的嫌疑,便悄无声响地离开。
※※※
正是一片乱哄哄的营地里黑下来的时候,飞鸟和赵过大摇大摆地沿着稀疏的亮光线从一个帐篷里出来,抓了两顶皮帽顶着走。赵过举举刚要过来的一些干粮,问飞鸟:“还好,里面没人。”
飞鸟回头看了一眼,搂着赵过的肩膀小声说:“看到不挂弓的,都没有人!”他们又路过一个小帐外,只听到里面地言谈,不见他们出来。两人一路走着,很快在别人的帐篷外抓取弓箭,耷拉着脑袋走。
终于,有个向下扣着帽子的少年弯着腰,畏风地向前顶路,竟是迎面过来。
赵过警惕地握了握兵器,听飞鸟大声冲别人喊:“你狗日的小心,狄飞鸟回来了!”差点翻白眼。
帐篷的门大多开向南,微弱的光线往南照。怕风的少年头也不抬,嘴巴里嘀咕了一句,又嚷:“我小心什么?再说,他早走远了!”
飞鸟笑道:“大声喊喊,吓吓那些狗日的。”说完,他一仰头,高呼:“狄飞鸟回来了!”刚喊完,帐篷了就有人露头,原先迎面过来的少年比赵过还激动,却压沉声音给人说:“喊着玩的,吓吓那些中原人呢!”
很快,帐篷里还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喊声:“狄飞鸟领着人马冲来了!”
飞鸟这时已经带着赵过走远,用夸张的笑弥补隐藏的痛苦。他们又摸得一个大帐篷前,四处瞅瞅没有人住的迹象,一藏身又进了去。鼻子里嗅过香气,照到一个回头的人脸,竟然是泰禾禾。只见泰禾禾吞了一个吃惊的眼神,女人一样两手往胸前一搂,尖呼了一半。飞鸟毫不客气,过去就提溜了他脖子,威胁一旁的侍女说:“都不许叫,跟了老子走,到了马圈就放人!”
一个侍女弯腰扎在黑暗处,怕得要死,稍后见主人和别人一起走了,惊恐的黄脸儿染满了汗,出去一头扎进一旁的帐篷,惊起几个因寒冷而不敢站岗的军士。他们一出来就被惊得手软,问不问地四面追看,随后朝一方边追边要协助。
飞鸟刚摸到马匹,追兵就已疾来,但不过区区几人。朦胧的雪光在黑夜映,天空像一桶打淡水墨,圈马的毡子移动,赵过就警觉地取了弓箭,四处儿看。泰禾禾浑身发冷,却一点也不怕,只是拉扯一个侍女躲避马匹的骚动,瞪大眼睛看着砍断马缰的飞鸟说:“为什么你敢回来?你就不怕朱将军?”
一个士兵慢慢地潜来,远处已有骚动。赵过虽然没有察觉到,但却多了几分焦虑,督促飞鸟快走。飞鸟却意在放走马匹,又一口气给几匹断缰。
士兵离泰禾禾越来越近,前头毡下也伏了人,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飞鸟回头看了警戒的赵过,觉得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立刻打了口哨。赵过迫不及待地跳上一匹马,陡然发觉背后生风,丢了弓和人滚于马下。
旁边的三四匹马乱哄哄地嘶叫走动,地下两个人就在马下翻滚。喊吼一团中,飞鸟也不知道赵过怎么样了,急冲到一半,突然看见避风的毡子,心中一动,大叫:“泰禾禾公子在这里,哪个敢乱动!”
这句话把和赵过的人都镇住了,赵过毫不客气地插了他一刀,站起来又拉着匹马上,弓身急上,背后受伤的靖康士兵没了刀,却拖了一身血从背后拽上,终于惊了一片的马儿,泰禾禾和身旁的侍女抱头乱藏。
以被拽动跳动的马匹为中心,几十匹马乱刷刷地往前走,很快,前面开始的奔跑,挂到毡子,后面跟跑,马踏雪恢恢,惨叫和大喊传了出来。飞鸟飞快地跳上一匹马儿,扭转它的去势,回头朝赵过冲去,将牵扯他的敌人又一次杀伤,回头再找人质,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只好和上了马的赵过一起飞奔,去捋前面的马儿备用。
他们卷风一样奔开,后面立的小帐不断地滚出人,有的捋马,有的朝一旁逃跑。慌张大叫的泰禾禾眼前不断有被绊倒的马匹和踏翻的帐篷,继而发觉飞鸟和赵过左右捋牵,搅起的雪花都溅到脸上,终于吓哭了。忠实的侍女左右一个,架着他往一旁走,半路碰到许多的少年,终于看到一辆马车,就觉得到车里会安全得多。
没跑到一半,马车跑了。也刚刚从马车边移动人冲前大喊:“福安,你慌什么?”这句话无疑是为飞鸟喊了,他和赵过携了马匹,直朝马车追去。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六章 王者归来(上)
载着福安的马车走出不远,便忙不择路地钻到一处林子中,沿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驰往深处。飞鸟和赵过追到跟前,觉得林子也方便掩护两人的逃脱,也毫不犹豫地进去。他们沿着荒僻的积雪往上走,没多久就找到马车。
马车已经停下,借着昏暗雪光,两人隐隐约约地看到,窝到深雪里的马车呈倾斜状,一动不动,浑身晦暗不明,犹如一只噬人的巨兽。交换了个眼神,赵过下马趟雪就上。
飞鸟来不及提醒,耳朵一竖,惊觉地把箭扣上弓弦,眼睛一眨不眨地游戈。赵过并没碰到危险,不一会就拽出一条尸体,惊喜地喊:“他死了!”
飞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正要赶去,却察觉到远处的亮光,便用急促而低沉的声音催赵过:“回来!姓朱的人追来了!”赵过似乎不情愿,逮兔子一样猛地蹲身,隐约现出一道寒亮的反光。飞鸟人马不安,再催,才听到赵过说:“阿鸟!我把他的头砍下来带走!”
赵过回来,手里果然拎了人头,他麻利地一分首级上的头发,系到马上。飞鸟一边轻轻地往里挥手,带着他缓缓向里,一边低声问他:“真是福安?”
赵过保证:“化成灰我都认得!”他想让飞鸟解释,便又说:“奇怪!”
飞鸟盯着火亮处,低声说:“恩!说不准是想嫁祸给我们。反正要杀他!阿过,你看我的箭法。”说完,他在眼侧拉箭,等着第一个抵达的笨蛋。
远处开始现出第一支火把,很快,又多出第二支……,赵过来不及数总共几只。就见弦响,一人伏地。他也连忙取出弓,可还来不及挂弦,就见第二人翻倒。接着,又是第三人。他喉咙急咽,听得敌人杂呼几声,扭身后退,也射出一箭,却只换来一声疼呼。飞鸟告诫他说:“以后,你得再练练箭法。我有个阿叔。他可以不要任何光亮,听脚步射箭!”
赵过应了一声。催促:“咱们走吧!”
飞鸟摇了摇头,说:“这片林子大得出奇,背后还有岭,我们若是往深里走,天明也出不去!那时,敌人围困林子。你我身上都有伤,想跑都跑不了。”接着,他吩咐说:“你用箭袋里的箭装满箭壶,手里多扣箭枝,咱们杀出去!”
赵过听他的。立刻把马鞍上披的箭袋打开,成把地填往箭壶,而后扣了三枝长箭,说:“你好了没有?走吧。”飞鸟“嗯”了一声,指了个方向,驱马便走。赵过紧跟不舍。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数步,绕着一棵大树回头,向来时的方向加快速度。
他们奔出林子,眼前多出十多火把。赵过箭已破发,“嗖”地射倒一人。而飞鸟却只引不发,向惊慌四措地往一起集中地靖康军士喊:“人太少了。你们就在这里等朱彰吧,让他带上我的爱马!”说完,这才射出三箭,每箭都穿透一只火把。
众军士惊为天人,寒栗不敢乱动。
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飞一样远去。
不大时,朱彰领着马队来到,听这里的十余骁果木然回话。拽马就带他们去追。
天气生冷,雪又扬洒。这些生人消受不得,却又知道后果严重,不敢相劝,便靠稀稀拉拉的掉队进言。
朱彰不加理睬,身侧已只余十二、三人,他自己也冻得受不了,却以顽强的毅力坚持,鼓励众人说:“回去,我让叔叔给你们请功!”
众人加了一把劲,不久又木立一团,最终下马奔走。他们奔了一夜,天明时又不见痕迹,只得回头,却不想回走数里,看到在山洞生火,歇息一晚的两骑。
赵过饭饱,精神饱满,一味扭头赞叹:“阿鸟,你料得真准,他们真跑了一夜。”
飞鸟盯着迎头归客,低声说:“此时,我肯定能把朱彰打成猪头。这小子的拳真重呀,差点把我打成内伤!”
赵过见这几人又惊又怕地看过来,扣箭引弓,笑道:“阿鸟,我给你报仇吧!”
飞鸟不许,说:“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说完,他下了马,大步上前,高呼:“姓朱的小儿,你可敢再跟爷爷玩两手?”
朱彰向两侧看去,往日的勇士都又饿又冷,弓都难拉,正要抖着浑身冻结的冰雪下马,身下坐骑长嘶树立,猴子一样蹦跳。他两腿已经发木,被马几甩,已一头栽到雪地上,只好狠狠地抓把冰雪,眼睁睁地看着那匹骏马欣喜若狂地奔到飞鸟身边。
飞鸟盯着“笨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