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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忽然狡黠一笑,“从前不敢说,其实我一直觉得……王爷您……太斯文了。您应该更粗犷更豪放一些,就像刚才那样!您是鞑靼之王,草原上的雄鹰,男人中的男人,应当弯弓纵马,驰骋蓝天,哪能只爱读书呢?——来世,您得改哦!”女人说着,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下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短刀丝丝颤抖,鞑靼之王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好!听你的!读书什么最没用了,连自己女人也保护不了!下辈子,我一定勤奋练武,再也不读书了!”
“嘻嘻,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看着夫妻俩临终诀别真情流露,兰绮老大不耐烦地摇摇头,“你们就好了,死了也不用分开,哪像我……”
前大狄长公主撇撇小嘴儿,一弯腰也捡起一把无主弯刀,双手架在自己脖子上,气呼呼地说道:“真是的,男人不在就这点麻烦,什么都得自己来!”她忽然想起什么,惊呼:“唉呀,也不知道那死鬼会不会趁机讨小的?不行不行,做鬼我也得回去一趟……”
眼看两位高贵美丽的佳人即将在眼前香消玉殒;绝境中悲伤痛苦的男人,被请求亲手葬送自己心爱的女子,那是多么凄美动人的场面啊!即便最冷血的刺客都不忍心打扰。——无论善恶敌我,人类有着追求美好的本能,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并不介意多等几秒钟,让这个血腥杀戮的夜晚,变得稍稍美丽一些。
众目睽睽之下,雪亮的刀尖,一寸寸地接近雪白的颈部,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
突然!兰绮一声尖叫:“哥!你听!”
乾昊陡然停止发力,刀尖儿在刺破肌肤的前一刻堪堪停住!紫玉也一下睁大了眼睛!——他们都听见了,官道上遥遥传来了低沉的隆隆声响,大地在微微震颤着。
终于,刺客们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他们的首领也随之暴露出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的中年男人,他惊疑不定地望着南方的地平线,问向身边的部下们:“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部下们竖起了耳朵,有人轻声说:“好像是……马蹄声!是大队骑兵!”
“不可能!”
首领断然否定:“司隶乃皇畿重地,只有近卫军团拥有骑兵,驻地也不在这里!况且骑兵调动那是何等动静?根本瞒不过人,没有陛下手谕,谁能调动一兵一卒!?除非他们想造反了!”
首领说得肯定,心头却越来越慌,震动和蹄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清晰……突然,部下惊叫:“大人,您看!”
月光下,在那飘雪的官道尽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那亮点在急速增、汇集,连成了一条闪亮的光带,那分明是一支举着火把迎面冲过来的骑兵部队!
战马嘶鸣,蹄声轰隆,火把辉煌,人如虎,马如龙,队伍没冲近,一股狂野彪悍的森然杀气已扑面而来!
他们没有旗号,但是不难让人判断他们的身份!——一连串鞑靼语的呼喝冲天响起:“代勒!代勒!”(冲锋!)大片的铿锵声中,骑兵们抽出了一把把雪亮的草原弯刀,喊杀声震耳欲聋:“阿勒呀!”(杀啊!)
首领失声叫道:“见鬼了!哪里来的鞑靼铁骑!?”他张嘴就喊:“快!杀了他们!”
刺客们和护卫们同时惊醒!——胜负生死,就在这一刻了!
护卫们一个个激愤地面赤筋暴,只来得及大叫一声:“王爷快躲!”,拔刀发疯一样冲上去,一个拦住三四个,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乾昊二话不说,推了二女就躲进车厢,“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不是胆小怕死,而是责任!——只要他活着,这里的三百护卫就没有白死!这个时候逞英雄,那不是找死,而是犯罪!对今晚战死的所有人犯罪!
暴起之战只持续了片刻,护卫们又死了一半,剩下二十来人不足以拦住所有敌人,已有刺客冲到了车厢前,门却死活打不开!
“刺枪!刺枪!”
首领疯狂地嚎叫着,刺客们故技重施,抓起刺枪对准车厢一阵猛捅,乒乓直响火花四溅,竟然捅不进去!——乾昊的王驾是特指的车厢,双木夹铁,刀枪不入!
“完了!”首领脸色惨变,转身就跑:“快逃!”
刺客们也醒悟过来,撒开脚丫四散飞奔:“跑啊!”
来不及了!在刺客们围攻车厢的同时,骑兵已看到了他们。骑兵们骤然加速,两翼数百骑分散冲下官道,一头钻进树林里去堵截退路,嗜血又野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平心而论,刺客们的确都是精锐之士,但为了刺杀而仓促组建起来的徒步之众,在历经厮杀伤亡惨重后,又突然对上了十倍数量的鞑靼铁骑!
——结果并不难想像。刺客们连跑进树林都来不及,就被第一轮骑射打得溃不成军,接下来就是全面溃败,狼狈逃跑。
鞑靼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挥舞弯刀,到处追杀着逃跑的刺客,刺客们惊惶失猎,把手中的兵器随手一丢,只为能跑得快点。大伙都知道,两条腿的人决计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的,为了躲避追杀,有人躲进了树林里,有人躺在地上拿血涂脸装死尸,有人亡命反击妄图夺取战马。
为了活命,人的潜力可谓无穷发挥。但真正能逃得性命的只有少数幸运儿。鞑靼铁骑犹如一阵狂风暴雨,飞快追上了逃跑的人群。人马未到,出手就是一通箭雨,当场就把逃跑的刺客们射倒了一片,弯刀匹练般挥过,无数人头被削飞到半空中,然后马蹄凶猛的踩踏过去,将他们踩成了肉泥。
乾昊、紫玉、兰绮,以及残存的二十来个护卫们当场看傻,一动也不动,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实,就连绝境重生的狂喜也敌不过此刻的惊讶。——这里可是大楚皇城重地,怎么会有上千规模的正宗鞑靼铁骑!?
这时,四周保护他们的鞑靼铁骑忽然散开,一名白马将军露了出来,他身上华丽的铠甲在火光中格外夺目。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向这位从天而降救苦救难的“救世主”。于是,他们看见,夜色中,在铁骑护卫下,一位俊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约莫四十来岁,一张桃花脸俊美得近乎妖异,漂亮的修长眉毛微微挑着,点缀着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双鬓飞霜,身材匀称,穿着一身纹饰夸张充满西域风格的金色胸甲,头戴青缎台冠,披着宽大华丽的骑兵斗篷,两枚雕刻精美的黄金耳环垂在同一只耳朵上,在微风中互相碰撞叮当作响,象征着他鞑靼上等贵族的身份。
看清来人俊朗又带着邪邪笑意的脸庞,乾昊顿时张大了嘴巴,老半天才结巴着说出两个字:
“大……大哥!?”
护卫们脸色茫然,心说王爷是皇族长子,哪里来的大哥?紫玉和兰绮却知道,能被乾昊称作“大哥”的人,普天下只有一个!
于是,玉树临风的中年型男优雅地摇了摇金丝马鞭,动作间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韵律美感,令人赏心悦目。他开口笑道:“四弟,我们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北疆顽逆当真大胆,竟敢越境追杀你!?赶巧我路过,呵呵呵……看来老天保佑好人呐。”
以“救世主”姿态闪亮登场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四王聚义中的大哥,青海之主,察合津大汗,鄂尔兰!
第三百八十六章 【命不该绝】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又或者乾昊福大寿长命不该绝。——此刻,他们脚下的这条官道,不是普通的驿道,而是京畿司隶北通关外的重要国道!往来人员车队甚众。在这一天同时到达翟道县过夜的队伍,不止乾昊一个。察汗鄂尔兰的仪仗从青海过凉州入关,从另一个方向路过翟道县驻扎过夜,准备天一亮就继续赶路,入京面圣。
于是,作为命运中的巧合,这一晚,鄂尔兰和几个妃子合欢取乐荒唐半夜,兴致很高,久难入睡出帐尿尿,哼着小曲儿撒着欢,一抬头就看到了乾昊的求援信号。
察汗与归义王不同,那可是真正统掌一方的主权藩王!大楚国版图上唯一的割据诸侯!手掌雄兵三十万的天下第一大军阀!
按照朝廷制度,乾昊只能带三百护卫,可是鄂尔兰不同,察汗出行的仪仗规格允许随行两千虎贲啊!——傻瓜才会浪费宝贵的名额,绝对是优中选优,精中选精,绝对是青海军团最忠诚、最勇敢、最凶猛、最彪悍、最善战、最嗜血、最高大、最健美、最帅气的两千铁骑!就连每一匹战马都是精心挑选,一水儿的飞雪追风白,连根杂毛都没有!
刺客们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他们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原本只有数百民兵守备队的翟道县,这一夜的郊外,却多了这整整两千位穷凶极恶的猛鬼杀神!
看见求援信号,鄂尔兰没有一丝犹豫。——他以为是哪位权贵的车队遭遇了强盗,那可是天上掉下的好事!既攒人情,又挣功劳,还能在朝会大典上好好地露一把脸!多好的事儿啊!
此外,鄂尔兰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察汗,已是四十多岁人了,太平了十五年,也平躺了十五年,人老了就越不服老,宝刀未老却久不出鞘,手痒心更痒,连胳肢窝就生锈了!——好不容易天赐良机再显身手,错过今晚,或许他鄂尔兰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再上战场!
区区剿匪不值一提,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这是天上掉下的奖励关!不容错过,实在是不容错过啊!
什么?你说君子不立于危墙?强盗很危险!?——不好意思!太平年景,京畿重地,有两千名彪悍如虎的青海铁骑在手,什么样的强盗能入他老人家法眼!?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么?只有唯一的答案——阿勒呀!
就这样,察汗殿下收水提裤,兴致勃勃率军赶来,糊里糊涂一通杀,莫名其妙就把“四弟”给救了。
老天爷爱开玩笑,半个时辰前,刺客们还是威风凛凛的杀戮者,可谁又能够料到,报应来得竟是如此之快。参与刺杀行动的三百多人大多是逃跑中被青海铁骑赶上,被弯刀砍死或者骑弓射死,甚至是被马蹄践踏而死,能够逃出生天的,十中无一。
乾昊手下三百护卫,此刻还活着的只有二十二人,足足二百七十八具冰冷尸体摆在面前,乾昊泪流满面,他一把扯开发冠束带,披头散发,双手慢慢交叉在胸前,弯腰鞠躬喃喃祝祷,向殉难的勇士们表达自己的谢意。
看到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陷入永眠,紫玉早已忍不住,扑在兰绮的肩上痛哭流涕。兰绮还算坚强,没哭出声,可眼泪也走珠般落下来,嘴唇都咬出了血珠子。
鄂尔兰过来安慰道:“不要难过,他们都是忠诚勇敢的草原英豪!死得其所,是鞑靼族的荣耀!”
可没多久,骑兵们牵着马,将一具具刺客的尸体从树林里拖了出来,在官道上排成长长地一列,血流满地,“雪地”已变成了“血地”,一整段官道都给染红了。
然后,鄂尔兰也苦了脸。
——刺客们被揭掉面巾,剥去夜行服,露出了一身做工精良的锁片短铠。虽然周身上下没有任何标记可循,也没有穿着任何表明身份的服装,可那摆在地上的一把把坚韧锋利的崭新战刀,一张张黑光锃亮的铁臂连机弩,无不宣告着这伙刺客的身份。
“是……是朝廷官军。”
鄂尔兰若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