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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怎么了?看上去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抱歉,我想起了一些事,心里很难过……”
“那就暂时不要去想,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不……我没法不去想。这几年每当空下来闭上眼睛,我的脑海里就情不自禁地浮现那天夜里的场景……”
“您是说瓜岛?”拉姆齐拍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总有一天我们会找日本人算这笔账!”
“是要找日本人算账,但在找日本人之前,能不能我们自己先把账算清楚?”
“算账?”拉姆齐被弄得莫名其妙,“算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麦克唐纳副总统告诉我,他认为国防部统计阵亡和失踪的手法不光彩,克扣了给弟兄们的抚恤,他要帮我们讨回公道。”
“你疯了!”拉姆齐吓了一跳,“你居然会被他这么几句花言巧语就拉过去?我们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你这么一动摇,不但把你自己害死了,连带你手下上万的兄弟也被你害死了。”
“我当然可以硬着心肠装什么也不知道,但我做不到,一想起瓜岛上那些尸骨无存,甚至连铭牌都找不到的弟兄,我就感觉我欠他们太多了。”范德格里夫特抬起头,“他告诉我,他刚刚签署了《退役军人基金法》,会给我们这些老兵充分合理的补偿,这是真是假?”
“是真的,不过……”拉姆齐冷笑道,“他的手法可不光彩!伯克刚才电报中说的很明确了,这个法案是他用兵围着五角大楼,用枪逼着议员们通过的,然后为了防止杜勒斯总统不肯签署,他软禁了总统,自己代行总统权力并签署法案……您觉得这样的法案有效力么?”
范德格里夫特呆了一呆,最后没说话。
拉姆齐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怎么公平,但这就是生活,我们不能意气用事。”
“不,我做不到。”范德格里夫特忽然站起来,犹豫半天后道,“我说,咱们能不能给参联会提个建议:总统卫队我们负责制裁,但这个《退役军人基金法》还是要正式宣布执行,要国会正式表决通过并请杜勒斯总统签署——我们不派兵也不威胁他们,这样应该可以吧?”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么?你这是在干涉政治!不用武力威胁怎么可能通过这种法案?”
“我觉得不矛盾……用武力威胁的人和团体我们制裁,但涉及全体军人的法案却不是说废除就废除的——这法案也不是麦克唐纳提出来的,这是杜威总统的遗愿。我们为国家付出了辛劳、鲜血和生命,理应得到更好回报,财团发了这么多国难财,让他们吐一点出来又怎么了?”
“你……”拉姆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样干不就等于把自己的立场滑到总统卫队一边去了么?”
“我和他不一样,他威胁国会和参联会,我没有,我反而顺着他们的意思……”范德格里夫特想了想,“麦克唐纳那叫威胁,我们这叫请愿!”
“如果你请愿不同意呢?”
“这个嘛……他们应该能同意吧?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
“你!”拉姆齐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动静之大让都沉浸于计划探讨的参谋们都忍不住回过头来,愕然地看着两位中将。
“我怎么了?”范德格里夫特斜了他一眼,“没错,海军是一等人,我们是四等人……但你不要忘了,海军在战争中有整船整船被敌人击沉、一个幸存者都没有的事,然后几年过去了依然是个失踪?你骗鬼呢!为什么不给报阵亡?”
这下轮到拉姆齐哑口无言了。
第135章 暴风今夜扫美国(16)
“说的好!”一个很熟悉但很久没听见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那是金上将的声音,他从医院里被总统卫队派人接出来然后又靠着交通艇登上了训练舰队旗舰蒙大拿号
“长官!”拉姆齐和范德格里夫特放下争执,立即跑过去敬礼。
“长官,您怎么来了?从医院里溜出来的?”
“总统卫队把我送回来的……”金上将难得幽默了一下,“他们怕我在医院里待太久忘记军舰长啥样了。”
这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刚才有些尴尬的气氛似乎也一扫而光。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和参联会联系上了,尼米茨将军让我们派部队上岸、施加压力,但不要主动挑衅或开火,我们正在落实。”
金上将点点头:“他处置得很好,我们是要执行命令,但一定要慎重,尤其不能随意把枪口指向自己的弟兄。”
参谋们脸色都松弛下来了,拉姆齐的脸色却一窘:作为熟悉金上将说话办事风格的将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弦外之音来呢?不过,资历比人强,范德格里夫特要是说这个话,一定被他狠狠怼回去,但金上将说这个话他不仅不敢怼回去,还得点头附和。
金上将也不能把话说的太直接,毕竟他不是舰队司令官也不是参联会直接指挥部队的尼米茨,他靠的是积威和影响力,如果要他直接开口说话该怎么办,那就是把他降低到司令官这个层面了。
“走吧,帮我选个舱室,晚上我要在这里过夜了,你们不会不欢迎吧?”
“不不……我陪您去……”
拉姆齐把金上将引到自己的舱室,正要开口说话把舱室让给金上将,后者已吩咐范德格里夫特在关门了。
“坐下吧,我有几句心里话讲给你们听,但不适合在孩子们面前讲,这会引起他们的思维混乱。”金上将道,“麦克唐纳行为的前因后果你们都知道了么?”
“知道了,刚才我们就在为这件事争论……”拉姆齐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金上将没直接回答,只叹了口气:“目的可以证明手段的合理!这是我们当将军,尤其是当司令官时一定要想明白的,但对其他级别军官,特别是中级军官,这些话不能过多地说,对他们还是要讲命令和服从。简而言之,你们做到了将军,带领数万人马、拥有几十万吨军舰的大舰队时,考虑问题一定不能狭隘。”
“目的证明手段的合理?”两人细细咀嚼着这句大有哲理的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但程序也不讲了么?”拉姆齐道,“一旦这样破坏,以后会形成很坏的先例……”
“你顾虑得没错,我也有这个顾虑,但我顾虑更多是其他方面的。”金上将缓缓道,“尊重行政与立法权威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但某些时候,他们会严重对立起来——一边是冰冷的法律和高高在上的道德,一边是你朝夕相处的兄弟和部下,你怎么选?为自己的面子、声誉和地位选前者,还是为了让兄弟们退役后在家里每天能多吃上半只鸡而选后者?我们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尼米茨只有一个,不是每个人都能耐得住清贫和寂寞选择当尼米茨将军的。”
两人沉默不语:尼米茨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一战前夕,尼米茨是海军中为数不多的柴油机技术专家,曾有海军工厂邀请尼米茨退役去公司工作,开出年薪2万5千美元+分红的高额薪水,而当时身为上尉同时又在美国最好、最有钱兵种服役的尼米茨月薪只有240美元,但他拒绝了这个诱惑,以不想离开海军为由选择继续服役。这段佳话奠定了尼米茨今后在海军扶摇直上的基础,但不可否认,一个尼米茨留下了,几十个尼米茨却走了——原本他们也有机会。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反思这场战争我们为什么会打成这样……我们的指挥当然存在问题,但我想说难道仅仅是指挥的原因么?这个政治体制、这个国家制度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检讨和完善?”金上将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知道特纳将军有句口头禅——这操蛋的体制!什么事动不动都推到体制上当然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硬要说体制完美无缺,世界上最好的体制就是我们美国那也不符合事实——最起码打仗这件事不是。他去过珍珠港交接仪式,和堀悌吉交流过一次,回来后很受震动,他认为双方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日本海军的军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堀悌吉说,在日本最受欢迎的就是当兵、当军官,没有年轻人不向往成为帝国陆海军的,陆海军军官学校是竞争最激烈、选拔最残酷也是最不近人情的地方,最好的年轻人当了军官后会怎么样呢?就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要打仗,打仗才有功勋,才有机会向上爬,这是日本如此充满好战精神的源泉,也是日本动不动要挑起战争的原因所在——他说,他和山本都是反战派,是坚决反对和美国打仗的,当初差点被爱国军人们暗杀,是实在没办法才来当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你们说讽刺不讽刺?”
两人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听了后不仅摇头——这简直是个黑色玩笑。
“那我们呢?最好的年轻人满心成为工厂主、成为工程师、成为律师或者政客,同样一心一意向上爬,最好能用这样那样的手段爬上去当上总统,但没人对当兵抱有期待,成为职业军官并不是年轻人中最聪明、最能干的那批人的选择,我们摸着良心说——读书时候,在小学、在中学是不是排名不在最前面、甚至于领袖能力、领导才能也并不突出的,可能体育成绩会好一点……反正我读中学时,成绩基本上都是班上十几名(一个班基本30多人),偶尔排第十我能高兴一个假期!”金上将笑笑,“如果说日本是一种极端,我们同样也是一个极端,大家走得完全是另外一条路。”
对面两人点点头,这事情就是如此,当兵在美国社会从来不是什么高贵选择。
“就算是这样,我们一定会打输么?我觉得不至于。”金上将道,“你们看,凭我们现在拥有的海军和舰队实力,再和日本打,会输么?我想不会,但为什么前面输了好几次,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原因——我们从来没有为战争做好准备,美国明明拥有日本7…8倍的工业力量,明明拥有比日本多10倍的财富,明明可建立相当于日本5倍海军实力以上的舰队,却因为什么财政平衡,不要增加国家负担、不要加剧国际形势等狗屁理由自我阉割了……当初舍不得花小钱,后来就要花大钱,当初舍不得多给陆海军10亿、20亿拨款,几年后我们就必须为这种短视付8000亿甚至1万亿美元的高昂代价。
有句谚语说得好:人类通过总结历史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从不善于汲取历史教训!财团和资本家舍不得为他们的仓库多花点钱增加安全防范措施,结果Boom一下,整个仓库全炸毁了——商业安全还能找保险,国家安全找谁去保险?靠条款?靠国际公约?靠人性道德?别傻了,这些东西从来不可靠,手里攥着硬家伙在国际上说话才有分量。这也是我为什么坚决主张淘汰服役没几年的埃塞克斯级而上中途岛级一样,有议员指责我们浪费,问题是如果现在不浪费点钱,将来就是要命!你们要钱还是要命?”
金上将讽刺道:“财团肯定要钱,因为送命的事从来轮不到他们,那好了,他们不掏钱,以后谁给他们卖命?上次大战后老兵讨薪,结果已够心酸了,如果这次大战后再这么对待老兵,下次大战还指望有人踊跃报名参军么?人民可以骗第一次、骗第二次,还想骗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这得有多天真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