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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那王老板听到他们在那里鸡飞狗跳的胡说八道,也只能忍了。
但至此,大家好歹算认识了一点,这小子其实也没啥心眼和坏心,就是受不得气却不欺负人。
而这小儿确实能打,可能还有些黑道背景,最不济,嚎一嗓子就能从六合叫来二三十个码头工人撑腰,王老板也确实照顾他,
因此,渐渐的,沈庆之竟和这群欺软怕硬的货打成了一团,还成了这群押运工里的新贵,吃上了肉馅的干粮。
当晚,他们便在野外,靠着姑苏和常州中间的虎头山下扎了营。
商队的所谓营地,也就是把马车围成一圈,在中间点上篝火,在地上铺层稻草皮革,然后拿出被褥盖上睡觉了事,反正今夜无雨,又到了五月,天已经渐渐暖了,就连帐篷也不必搭。
等大家都睡下后,沈庆之一个人躺在那里看着满天月色,听的渐渐响起的一片鼾声,无需再伪装的他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心想,这次去骁骑营送信应该平安无事,不过自己是不是该借机做点什么呢?因为孙大人可是爱才之人,但督查室这里又该怎么办呢?
他一想到孙正川。
脑海里这念头一起,立即就控制不住继续翻腾。
民间说孙正川身高一丈眼似铜铃,那是扯淡,但孙正川确实非常的健硕,武艺也非常不凡,不然怎么会在燕朝有这么大的名声,甚至就连国人都把他和河东镇帅并称为北张南孙汉种两大良将呢。
沈庆之记得,燕安熙15年2月,江东匪乱,孙正川领二百骑冲入数千乱贼中…尸横遍野…安熙16年8月,闽南白族暴动,半壁动荡,孙正川领一万步二千骑,须臾破贼,擒匪首白延平,斩闽东虎刘仁义…
安熙17年11月,孙正川领三千骑突袭淮左…
安熙18年春,孙正川破宋铎…
就在这时,静夜里忽然响起一声唿啸。
一名在沈庆之身边那辆车的车顶上放哨的护卫胸口突中一箭,翻身落下,其余护卫大惊失色纷纷喊道:“有贼!”
话音未落,无数人影已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第一卷 第九回 回天
沈庆之眼看不好,赶紧翻身起来,不过这个时候外边人影憧憧喊声震天,加上时不时有几支冷箭乱飞,他也不敢直起身子。
因此他只能低着头弯着腰贴着车圈内侧,同时侧耳细听。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说,什么杀光这些人烧了这些货,什么一定要断了王侍郎家的生路…
不禁苦笑,感叹这世道的混乱,想不到自己混入商队都不能逃过一劫,他一边想,一边四处打量,粗一看,外边最少也有几十号人,恰恰又看到车队老板正抖成一团蜷缩在几个护卫中间,偏偏那几个蠢货站火光中的笔直的乱舞手里的家伙,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们似的。
沈庆之心想坏了,赶紧去将之前那被射死的护卫腰间的长刀取了过来。
然而已经晚了。
群匪中有人喊了声什么之后,立即便有几个匪徒翻过车厢,呐喊着向着王老板那边杀去,那些护卫转眼四散,其中一匪一刀噼下,那商队的老板翻身倒地就此生死不明。
周围的商队苦力等给吓得尖叫乱窜,然后有更多的匪徒翻了进来,追着这些苦力就乱砍一气,下手狠辣仿佛完全不想留活口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匪徒对着沈庆之扑了过来。
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一方又各自为阵,沈庆之不想和他多纠缠,转身就跑,然而他提着刀实在醒目,因此又一个匪徒提着一杆长矛从侧面扑了过来,沈庆之拽出腰刀,脚步微错,让开对方的一枪之后,反手将刀贴着长杆抹了上去。
一瞬间就割断了对方的左手,那匪徒疼的当即丢了家伙嚎叫着满地打滚,而沈庆之从他身边闪过后,还利索的给了身前的一匪背后一刀,顺便救下一名护卫,才翻到车外,埋头就向着山上树林中冲去。
一直追在他后面的那匪徒看到沈庆之格杀动作这般娴熟,心中有些发寒,脚步渐缓,被沈庆之救下的那名护卫抽冷子对着他脸上就是一刀,噼翻对方后,追着沈庆之就跑,还不忘记喊一声:“快上山!”
一语惊醒梦中人,正乱成一团的其他护卫和苦力们都连忙拼命向山上跑去,群匪追杀了几步后,看实在留不住他们骂骂咧咧几句也只好算了,回头去烧毁商队的车辆辎重等。
上了山的沈庆之提着一把刀蹲在一颗大树上,默默的看着下面。
那些逃上来的护卫和苦力们则无不浑身带伤,气喘吁吁的挤在树下,沈庆之却只是注视着山脚下,那群匪徒三十多人,正将一辆辆车的车轮噼下将青盐倾泻,随即泼上大概是火油之类的玩意点燃,于是火光越来越大。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那王老板竟然还活着。
而沈庆之眼中,除了这片火光之外,放眼看去,就尽是荒芜,他不由想,乱世人命真如草芥。这时,树下那位之前被沈庆之救了一命的护卫低声问道:“小孙,那群货走了没有?”
“没有。”
“多少人?”
“三十左右,带火油,有备而来,我在他们偷袭时听到有人说,他们这是冲着什么王侍郎来的,说要断了对方的财路。”
“……”
就在他沉默之际忽然听到头顶上的沈庆之低声又说了一句:“他们只有两张弓,精壮带刀的不过十个不到,其余都是些羸弱,拿着些包铁长矛的废物。”
其声幽幽,冷酷。
树下的人此时看不清沈庆之的脸,仰望时只能透过树杈的缝隙看到一个黑影蹲在他们那里,这声音飘下来时,一群人,尤其是十来个苦力,都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因为便是个白痴也知道,沈庆之似乎是想杀对方一个回马枪。
残留的护卫不由面面相觑。
沈庆之见他们不吱声,虽也能理解他们的胆怯,只是不免有些遗憾,尤其是他现在看到对方实力不过如此。
正在这时,那位被他救过的护卫忍不住问道:“小孙,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句话说出,其他人都立即竖起了耳朵,因为他们都知道沈庆之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就凭他刚刚逃出包围时的身手,以及刚刚那番心思,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沈庆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他叫什么。
那护卫连忙道:“在下杜明律。”
得知他姓名的沈庆之微微颔首,又问道:“有多少人敢随我去?”
偏偏杜明律那家伙好像缺心眼一样,非在追问他:“小孙,在下承蒙你相救,你若真要去,在下就算不敢也只能奉陪,不过你能不能先给兄弟透个底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话说的虽然难听,但也算实在,沈庆之听的心里舒服了些,就跃下树来,趁着点透出云缝挤进树林里的月光,看去。
勉强能看清楚他的样貌。
这杜明律年纪不算大,和丁云忠差不多,身材也算壮硕,刚刚可能是被群匪偷袭时惊吓,才弱了胆气抵达不住,不然看他这幅样子不至于一个匪徒也对付不了,至于他身边那五六个护卫,都算人高马大。
可沈庆之清楚的记得,正是这群人在护卫那位王老板时,面临群匪当即一哄而散的。
他再看看左右,忽然看到下午鞭打自己被殴的马夫,沈庆之不由咧嘴一笑:“你也活下来了?”
那马夫现在哪里还敢和他放肆,看到他询问,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腿都有些软了,那位护卫这时又问道:“小孙,敢问你?”
“若是平常时期,你家老爷也该叫我一声大人,其他的就不多说了。”沈庆之丢出这一句后,就冷眼看着那几名护卫问道:“主辱臣死是本分,你们当时见到群匪作乱,慌了手脚也不稀奇,我不也先跑的吗,不过如今已经看清群匪的虚实,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胆气和一份忠义,敢去夺回你们的主家。”
哪怕月色朦胧光线黯淡,沈庆之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对面的杜明律脸上的一层羞惭神色,而那几个护卫也纷纷惭愧的低头。
沈庆之见他们意动,便道:“我们现在有近二十人,从正面下山,杜明律你带五个人从右边,你。”
他指着几名护卫中最魁梧的那位吩咐道:“你带剩下的从右边出。”
然后他回顾左右:“我先杀出,砍翻一个后,杜明律便出,等贼势大乱时所有人出动。”
说完步骤后,他又解释道:“对方本就是乌合之众,现在也毫无防备,之前他们抹黑杀出我们不知道多少人因此慌乱,但现在却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多少人,搞不好还以为又一拨道上的朋友来黑吃黑呢。”
他说的这么有趣,便是这种情况下,周边人也忍不住低笑了起来,紧张气氛一扫而空,人心也略微安定了些。
沈庆之接下去又再详细安排道:“到时候有家伙的当先,没家伙的跟上,砍翻一个就捡起一把家伙,三路搅入群匪之中,我负责抵挡对方身手好的,你们几位不必管我死活,只要埋头砍杀那些弱匪便是功劳,不要怕,对方绝对撑不住会崩溃的,明白?”
他说话时,语调平稳低沉,安排时从如何分兵反击到如何厮杀都很详细,就仿佛军中将领临阵厮杀一般的大气。
在场的心中一算,觉得也确实如此。
杜明律看着他,不由想起沈庆之刚刚说的,若是他的主家其实也该叫他一身大人,于是忍不住又问道:“敢问大人,您是军旅出身?”
沈庆之皱起了眉头:“不该问的就别问。”
这所谓气势,还真的是一个非常诡异的玩意,如果上午的时候沈庆之对他们说这样的话,最不济也要被一群苦力嘲笑一番,然而此刻他这般说话后,其余人等却只有敬畏,尤其那几个护卫,见沈庆之视线扫来,忙纷纷低声道:“大人,那我们何时动手?”
沈庆之横刀在手诧异的问道:“不是此时还待何时?”
他这样的杀气腾腾,快意恩仇从不过夜,让周围的一群人都为之热血沸腾,中午被他揍过的那苦力一咬牙:“老子捡根木棍打下去,也要敲断他们的狗腿。”
然而,杜明律却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沈庆之问道:“大人,您难道就不担心您出去了,我们这些人不动吗?”
一群人立即看向了沈庆之,以为他会发怒,沈庆之不过一笑而已,便提着刀独自先向着山下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杜明律叹息了一声,对着自己相熟的那几个兄弟,尤其那位负责右边伏击的护卫低声道:“宋平兄,如此人物我当誓死相随,若等会我还能活下来,定请各位喝酒作乐。”
说完一抱拳:“告辞。”
他转身便走,两个护卫一咬牙也跟着他走了过去,三名苦力忐忑下最终也跟上了他的脚步,其余的人则在那位叫宋平的护卫带领下,悄悄的向着山右绕去,如果有人看到他们此刻的摸样,一定不相信这群人在一刻之前还曾被群匪追的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沈庆之把这些都听在心内,才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不多久后,他便下到了山脚附近,躲在一颗树后,冷眼打量起那群匪徒来。
这些匪徒将肩膀中了一刀的王老板丢在一块破车板上后现在正坐在一堆堆的火堆中间,大口的吃肉喝酒,他们能如此悠闲不过是知道如今官府不力,又临靠山丘密林,一旦有什么动静的话,也能立即跑掉。
只是他们根本想不到,那些被他们砍的逃命上山的人还敢回头,因此这群匪徒现在坐的相当松散,七零八落,有些甚至还睡在地上。
其中精壮些的在内圈,大约八九个,但其中四五个都已经带伤,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