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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日箭-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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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柔清与段成正下至中局。
  段成为人十分随和,见小弦笑笑打个招呼,而水柔清却是满脸严肃,脑袋就如扎到棋盘上一般,还不时发出一声声的长吁短叹。
  小弦尚是第一次见人对奕,见那盘中棋子上不但写着车马炮士像,还有楚河汉界兵卒将帅等。顿时大感兴趣,尤其见到水柔清一脸苦相,更觉快意。
  他也不多问,只是默然看二人对局,倒是段成看出小弦与水柔清之间的别扭,觉得过意不去,主动找他说些话。
  水柔清棋力本就略逊,加上当着小弦的面更是不好意思使出“悔棋大法”,勉强平了二局后便连输三局。
  她一向争强好胜,却在小弦这个“对头”的眼皮底下连连失利,心中一急,更是乱了招法。眼见第六局也是败势已定,索性耗着时间苦思冥想,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小弦看到自己认输的样子。
  小弦自幼修习《天命宝典》,对诸事万物皆有种敏锐的直觉,才看了几局,大致便懂了一些门道。
  他心系棋盘中,不免随口向段成讨教几句,段成大占上风心中高兴,自是知无不言。
  水柔清只觉这二人太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偏偏棋盘上又回天无力。
  她不怪段成杀招迭出,却怪小弦多事,将一腔输棋的气恼尽数撒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地道:“小鬼头,知不知道什么叫‘观棋不语真君子’啊?”
  小弦也不含糊:“我是小鬼头,不是君子。”
  他故意要气水柔清,转脸问段成:“段大哥,什么叫一局一鹤?”
  段成却似是比较怕水柔清,对小弦挤挤眼睛:“咳咳,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不下了。”
  水柔清一把拂乱棋盘:“这一局算和了。”
  段成笑笑不置可否,小弦察言观色,知道这一局水柔清定是败势已定,笑嘻嘻地自言自语般道:“我知道了:认输是直接说‘我输了’,认和却是把棋盘搅乱就行了。”
  水柔清大怒:“你这小鬼若是有本事下赢我再说风凉话。”
  小弦最忌被人叫“小鬼”,以往只有二人相对也还罢了,如今当着段成的面被水柔清这般呼来喝去,心底腾地涌起火来,脱口道:“这有何难,你现在下得头昏脑涨我不占你便宜,明天看我怎么赢你。”
  “好!”水柔清面色铁青:“明天一早,谁输了谁就,谁就……”她一时想不出来用何方法来做赌注,忽想到江湖上比武时常说的言语,脱口道:“谁就一辈子听对方号令!”
  小弦一呆。
  他刚才看了几局,记下了马走日象走田等规则,也不觉得有多难,料想只是水柔清棋下得太臭,自己若是研究一下定能打败她。
  但真听她说出如此赌注,也不禁犹豫起来。
  段成打圆场道:“清妹何必认真,小弦今天才学下棋,如何会是你的对手?”
  “谁是你清妹?”水柔清杏目圆睁:“这小鬼阴险得要命,你怎么知道他是今天才学棋?也许他早就会下只是故意装不懂来问你,好来打扰我的思路。”
  段成啼笑皆非,不敢再说。
  四大家族中都知道水柔清平日看起来乖巧可人,真要急了激起火爆性子确是六亲不认,根本不讲道理。
  小弦再被水柔清在“小鬼”后面加上“阴险”二字的评语,怒气上涌,差点就要出言应战。
  总算他修习《天命宝典》多年,还能保持冷静,心想若是万一输了以后听这小丫头的号令可真是要命的事情:“你别那么霸道,我,我下船之前必能赢你。”
  他听花想容说过船将沿长江东下,至岳阳进鄱阳湖转湘江,至株洲才下船行陆路。至少还要再走十余天的水程,料想自己这十多天专心学棋,怎么也不会输给水柔清。
  “好,一言为定,是男子汉就不要反悔!”水柔清再狠狠瞪了小弦一眼,转身回自家舱中去了。
  段成看看散落一地的棋子,再看看小弦:“你真是第一次学棋吗?”
  小弦木然点点头。
  脑中犹闪现着水柔清最后瞪自己那一眼中隐现的敌意,不知怎么心中就后悔起来,倒不是怕输给她,而是怕真与她做一辈子的对头。
  想到前日在船尾牵她的手说起彼此身世的情形,心中一软,恨不得马上找她认输,只要她不要再这样如当自己是什么生死仇人一般……
  段成倒没有想那么多,低声劝道:“她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平日都让着她,谁也不愿真惹急了她。”
  看小弦表情复杂似有所动,又道:“要么我帮你去说说,有道是好男不和女斗,为一盘棋弄成这样又是何苦?再说你不是还要找景大叔治伤么,景大叔可最疼她了……”
  小弦本已意动,但听到段成说起治伤的事,顿时激起一股血性,大声道:“景大叔疼她就很了不起么?就算我伤重死了也决不求她……”
  水柔清迥异平常的声音遥遥从门外传来:“少说废话,抓紧时间找段老三多学几招吧。”
  段成一叹不语。
  花想容知道此事后亦连忙来劝小弦与水柔清,但这二人均是极执拗的性子,一意要在枰上一决高下。
  虽只是赌气之举,但心目中都当做是头等大事,别人再如何劝都是丝毫不起作用。
  当晚小弦就专心向段成学棋。
  小弦本以为棋道不过末学小技,以自己的聪明定然一学就会。
  试着与段成下了一局才知道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上手简单,下精却是极难。不但要审时度势,更要凭精深的算路料敌先机,往往一手棋要计算到数十步后……
  段成亦是左右为难,他只比小弦大五六岁,自是非常理解这种小孩子的好胜心理,既不忍让小弦如瞎头苍蝇般盲目研棋,又怕真要教小弦赢了水柔清她定会记恨自己。
  可转念一想,水柔清虽是败给自己,但棋力确是不弱,小弦只凭十几天的工夫要想赢她谈何容易?念及于此,教小弦时倒是尽心尽力,丝毫不藏私。
  第二天水柔清也不找段成下棋,自个呆在房中生闷气。
  小弦正中下怀,便只缠着段成不分昼夜的学习棋术。
  只是苦了段成,一大早睁开眼睛便被小弦拉到棋盘边,路上途经的什么白帝城三峡等全顾不上看,还要时时对水柔清陪着小心,对此次鸣佩峰之行真是有些后悔莫及的感觉了。
  小弦从小被许漠洋收养,许漠洋怜他身世,从不忍苛责于他,就是学武功亦只是凭着一时的兴趣,这一生来到是头一遭如此认真地学一样本事。
  他也没时间去记下各种开局与残局应对,惟有一步步凭算路摸索,几天来没日没夜地苦思棋局,便连睡梦中也是在棋局中竭精殆虑。
  花想容本担心小弦如此劳累会引发伤势,但见小弦着了魔般沉溺于棋道中,纵是把他绑起来不接触棋盘。只怕心里也是在下着盲棋,只好由得他去钻研,暗中嘱咐段成细心照应好小弦。
  第三日。
  小弦正在和段成下棋,水柔清寒着脸走过来,扬手将一物劈头甩向段成:“拿去,以后不许再乱嚼舌头说我耍赖。”
  段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赔笑道:“四大家族中人人都知道水姑娘是天底下第一重诺守信之人,我怎么敢乱说。”
  他倒真是再不敢以“清妹”相称了。
  水柔清听段成说得如此夸张,面上再也绷不住:“扑哧”一笑,随即又板起脸:“你马屁也别拍得太过分,反正我不像有的人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哼着小调转身姗姗而去。
  小弦知她在讽刺自己,心道这“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八个字用在她自己身上才是最适合不过,嘴上当然不敢说出来。
  却见段成细细观看手中之物,口中啧啧有声:“别看这丫头平日那么厉害,女红针线倒是门中一绝。”
  小弦定睛一看,水柔清掷给段成的乃是一方手帕,上面龙飞凤舞地绣着三只鹤。
  那三只鹤形态各异,或引颈长歌、或展翅拍翼、或汲水而戏,看不出水柔清平日大大咧咧一付娇蛮的样子,原来还有这温婉细致的小巧功夫。
  段成笑嘻嘻地道:“清妹的纹绣之功冠绝同门,本来我打定主意赢她一百只鹤,若不是你来搅局,日后我回万县城倒可给二位哥哥好好炫耀一番。”
  小弦这才明白“一局一鹤”是什么意思。
  不由肚内暗笑,试想水柔清若真是和段成下满千局之数,怕不要绣几百只鹤,自己倒是救了她一回。
  他虽是心底惊奇水柔清尚有这本事,嘴上却犹自强硬:“我见过许多女孩子比她绣得好上百倍。”
  “嘘!可别被她听到了,你倒不打紧,我可就惨了。”
  段成连忙掩住小弦的嘴,摇头晃脑地低声道:“温柔乡中索峰、气墙、剑关、刀垒四营中最厉害的武功便是索峰中的缠思索,清妹的父亲莫敛峰虽是主营剑关,她自己却是喜欢使软索。这缠思索的手法千变万化、繁复轻巧,要想练好便先要学女红针线。清妹的那一双巧手可是门中翘楚,就是普天之下怕也找不出几个比她绣得更好的人,你这话若是被她听到了岂不气歪了鼻子,倒时又会与你好一番争执。”
  小弦倒是没想到练武功还要先学女红,听得津津有味:“那万一是你输了怎么办?”
  段成嘿嘿一笑:“我当然不会学那些女孩子的玩艺,若是我输了便捉只活鹤给她罢了。”
  小弦曾听父亲说起过四大家族的一些传闻。
  那四大家族是武林中最神秘的门派,许漠洋也仅是当年听杜四偶尔说起过,对四大家族门中秘事自然也不太清楚。小弦更是一知半解,此刻见段成年纪大不了自己多少,随口说起抓鹤之事似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对这神秘的四大家族更是好奇,忍不住问他:“我听爹爹说起过四大家族是阁楼乡冢、景花水物四家,你明明姓段,为何也是四大家族的人?”
  段成也不知道小弦的来历,见花想容对他如此看重,只道与蹁跹楼大有关联,也不隐瞒:“点睛阁中人丁兴旺是第一大家;温柔乡只许女子掌权,招赘了不少外姓,所以才分了索峰、气墙、剑关、刀垒四营,声势上仅次于点睛阁;蹁跹楼一脉单传,嗅香公子超然物外,素来不理俗事,但说话也算有些份量;而英雄冢武功却必是童子之身方可修习,所以广收弟子,每年只有武功最强的三个人才可以‘物’为姓,方算是英雄冢的真正传人,我们三兄弟的师父便是英雄冢主物天成。”
  小弦听得瞠目结舌,倒看不出这个大不了自己多少浑像个大哥哥的段成这么大来头,竟然是英雄冢主的亲传弟子。
  他虽是嘴上说看不起那些世家子弟,但从父亲与林青虫大师那里耳闻目睹下,心中对四大家族这神秘至极的门派实是大有好感,心里颇羡慕段成,结结巴巴地道:“那你以后也要姓物么?岂不是连祖先都不要了?”
  段成一笑:“我兄弟三人本就是孤儿,若不是师父收养,只怕连个名字都没有。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弦一呆,父亲本是姓许,自己莫不是也应该叫许惊弦才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含混道:“我大名叫做惊弦……”
  “这名字不错嘛。”
  段成倒没有注意到小弦的神情异样:“不过姓名只是一个记号,身外之物罢了。你可知道师父为何给我们兄弟三人起段秦、段渝、段成这三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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